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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抹月光 ...

  •   进府以后,付安然惊奇地发现树上屋檐竟然都挂着大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灯火将整座府邸都照得明晃晃,亮堂堂的。

      好像是察觉到了付安然的惊讶,李秋生爽朗一笑,“李某听闻公主殿下喜欢红色,便让人挨家挨户地借了红灯笼,因为不够又去其他镇子上找,这不,就耽搁了几天,还希望殿下莫要怪罪李某人才是”

      付安然似笑非笑地看了李秋生一眼,冷淡道:“将军言重了”只是话里不满的意味实在是明显得很。

      结果李秋生就像是听不懂一样,好像真就认为付安然没有往心里去,“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公主殿下是个明理之人,传言害人啊”

      说完,李秋生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公主请往这边走”裴宥看了一眼戴着帷帽的付安然,唇角不自觉上扬。

      穿过一个花园,便来到了一个露天的台子前。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锦缎做花,珠帘为幕,四面红绸垂下,一个大概可以容纳几人的圆台便被周围的灯火映照出几分隆重的华丽来。

      “这边请”

      李秋生笑着往前伸了伸手,付安然扫了一眼圆台中心放的那面大鼓,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穿过了大片竹林,才来到了这次宴席的场地。

      月色下,灯火里,两列桌椅顺次排下,黑色的桌子上摆着各种水果糕点,还有银制的壶杯。

      李秋生对着左边第一个位置向付安然示意,付安然抿了下唇,过去落了座。

      等她坐下以后才发现,她对面竟然无人坐。

      她旁边坐的是裴宥,裴宥后面的便是此次和亲队伍里的其他使臣,而裴宥对面坐的是不知何时来的原彻,原彻旁边便是李秋生,李秋生后面还有一些人,但是她都不认识,付安然扫了一眼对她笑得眼睛都弯了的原彻,觉得很是奇怪,但是那个奇怪的点她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于是付安然默默倒了一杯银壶里的东西,闻了闻好像有股淡淡的酒味,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喝的时候,就对上裴宥的眼睛,然后付安然在某人不赞同的眼神里仰头一口干。

      呵,你说不喝就不喝啊,凭什么。

      付安然眯着眼睛撑着头,头有些发热,这什么酒,有点甜甜的,她喝了竟然还怪开心的。

      “公主请!”李秋生端着满满一杯酒遥遥举向付安然。

      付安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李将军请!”

      说完又是一口闷,见她这干脆劲儿,李秋生瞬间哈哈大笑起来,“青阳公主真是豪爽,像我们大庆人的性子!”

      付安然笑了笑,隔着围纱,对面人也不知道她此时已经颊生红晕,眼波如水了。

      不过见她又端起一杯向李秋生举了举,然后又喝了,原彻便也倒了一杯酒举向付安然,“早知公主性子如此爽朗,原彻定要与公主结为好友!”

      “现在也不晚”付安然端起酒杯淡淡道,然后又喝了一杯。

      “也对,也对!”

      付安然身后的碧心担忧地看着付安然一杯接一杯地喝,怎么办怎么办,公主这么喝不会出事吧?

      裴宥看着不停喝酒的付安然,一贯冰冷的黑眸里渐渐沉淀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色。

      见付安然来者不拒地喝了一杯又一杯他们敬的酒以后,原彻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位公主殿下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他发现了自然便给他皇兄最信任的李秋生说了,李秋生笑得一脸温和,安慰他别着急,却丝毫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

      一直等到付安然已经有些身形不稳的时候,李秋生才抚掌道:“来人,上歌舞”

      伴随着一阵悠远的乐器声,一群上着樱桃红胸口绣着精致花卉图案的短衫,下穿秋香色洒金百褶长裙,臂上带着金钏,腰间脚踝皆系着银铃铛的蒙面少女便赤着雪白玉足,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灰衣壮汉,壮汉们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圆台。

      走路时,少女们似乎都踩着乐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特而迷人的韵律,她们领头的少女一直走到付安然的桌前才停下来,她转身看向付安然,缀着流苏的浅金色面纱外,一双形如桃花花瓣的眼睛似有柔波涌动,然后她眼睛弯了一下,眉心的花钿在她转身的刹那似乎折射出某种炫丽到刺目的光芒,让喝酒喝得头昏脑涨的付安然也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好像,似乎,那个领舞的少女刚刚对她笑了一下?

      一瞬间,在场的十几个少女伴随着突然急促喧闹起来的乐声,她们牵着裙角如一朵又一朵娇艳美丽的花迅速旋转开来,她们金色的裙摆在空中上下翩飞,仿若一只只优雅起舞的蝶,而当她们完全散开以后,离圆台最近的少女迅速扯下红布并且迅速如花瓣绽放般,以圆台为花心,一圈又一圈的少女跪地弯腰向地面贴去。

      霎时,宴席一片死寂。

      只有喝酒喝成脑袋里全是浆糊的付安然还托着腮呆呆地望着高台上的人。

      圆台的大鼓上,一个赤裸着上身,披着头发,黑布蒙眼的男子单手支头,卧在上面。

      付安然猛地摇了摇头,想摇掉眼前的重影,可惜没能成功,诶?这人胸口上的花纹怎么有点熟悉啊?她在哪里见过来着?

      她对面的原彻看见鼓上的男子已经被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狠狠拽着李秋生的手,眼睛在李秋生和男子来回看,“他!他……”

      李秋生好心地替他把剩下的话说了,“对,就是那位”

      然后原彻就不说话了,平时总是笑得隐了形的眼睛此时睁得大大的,看起来莫名有种喜感。

      李秋生慢悠悠地靠着椅子,扫视了一圈在场人的表情,哎呀,看来大家都有些激动呢,看,那一个高兴得都要哭了。

      此时音乐声已经从高亢渐渐低沉下来,大鼓上的男子撑着圆台边缘处一跃而下。

      即便是蒙着眼,他的容颜依旧是可以想象的俊朗,高大修长的身形,光洁如玉的肤色,他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裤,裤子外面还系着一条浅金色的薄纱,带着一种奇特的异域风情。

      男子冲着付安然勾唇一笑,鲜红的舌舔了一下嘴唇,他右边耳朵戴着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色耳环,耳环下缀着的那片雪白干净的羽毛轻轻晃了晃,与他充满诱惑的行为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宥冷冷地看着男子然后他走到了付安然身旁,将一只手搭在了付安然的肩膀上。

      付安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男子也不以为意,随着音乐开始了一场力与美的饕餮盛宴,有晶莹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从他的锁骨滑落,而他胸口处如烈火般艳红的纹身此时更是红得仿佛要刺穿人的眼球一般。

      付安然隔着围纱看怎么也看不清,可是她意识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看东西模模糊糊是因为帷帽的原因,于是这时候便烦躁地在空中胡乱抓着,想要抓破那层讨厌的雾。

      裴宥匆匆扫了一眼离席的人,不过一会儿,场上的人便走了大部分,还有不少月国使臣被庆国的官员给强行拉走。

      呵呵,也是,不走等着蹲大狱吗?敢围观一国之君的求偶舞?←_←他们又不是老寿星上吊,活不耐烦了。

      想到这里,裴宥看向男子的眼神更加不善,特别是当他又想起这次的和亲,脸以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温柔地握住付安然在空中肆意作乱的手,然后投给男子一个嘲讽的眼神,不是蒙着眼睛看不见吗?我看你还要装多久。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子便一个转身欺近,手一扬然后狠狠拍了裴宥左肩一掌,趁裴宥松手时,一把搂住付安然的腰向后面退去。

      裴宥气急,他没料到这人竟然随身携带毒粉,好歹也是个一国之君,怎么手段如此下作!他正要上前抢人,结果那些散开的蒙面少女瞬间拥了上来,各种香粉毒粉混合向他撒来,这一次裴宥有了准备便屏息与她们过招,结果一个少女却率先解下面纱,微笑后退,“将军,承让了”与此同时,她身旁的少女们也跟着解开面纱,如潮水般纷纷退去,而她们撒下的香粉也随风散去,不留一丝痕迹。

      原来这一回有毒的竟然不是空气里那些带着香气的粉,而是少女们的裙摆衣角面纱。可惜,毒已经麻痹了他的肢体,空气中可以解毒的香粉也分毫不留,散了个干净。

      虽然如此,裴宥却依旧面无表情,艳丽苍白的容颜仿佛是某种开到极致的花,带着不属于人间的诡丽。

      有一个圆脸少女看着一动不动的裴宥忍不住悄悄对旁边的人说:“这人长得真好看,就像是书里的妖精一样”她旁边的正是那个领头的少女,只见她唇角微扬,柔波婉转的眸里数种情绪变化,最后凝成一抹冰凉的讽笑,“这妖啊,贯会装模作样,蛊惑人心,深情的样子装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而后圆脸少女再欲细问,她却闭口不言,将视线投向了那处圆台。

      圆台上,大鼓中心,付安然困惑地看着自己身下的鲜红与黑色交织的花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坐到了这上面来。

      男子围绕着鼓继续跳着,可是见付安然一直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便一个转身靠近付安然,然后拉着付安然的手扯下了自己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当黑布飘飘落下的时候,当台下少女们正欲起舞祝贺的时候,一把白如初雪的刀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带着他的主人划破了火红的灯光,擦过男子的脖颈,割断了一缕青丝,留下了一抹血痕。

      “皇兄!”一直在暗处没有离开的原彻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圆台上的人,他怎么敢?他怎么配!

      李秋生面不改色地拦住他,“王爷莫急,好戏需得慢慢看”他这般说,想来这也是在皇兄计划以内的,于是原彻只能按耐下来,只是脸上到底没了笑容,在他旁边的李秋生将他的变化全部看在眼里,此时忍不住心中叹息,国君所言却有夸大之嫌啊。

      “裴、宥”

      没了蒙眼布的原夜摸了一把脖子,当看见手上的血时,他一双如兽类的琥珀色眼睛眯了眯,意味不明地喊出眼前人的名字。

      此时的裴宥正握着刀半跪在地上,他垂着头明明是如同臣服一般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某种高高在上、敷衍般的冷漠,只是从他额角不停地滚落的冷汗来看,才知道他此时一点也不平静。

      “你、很、好!”

      原夜一字一顿地说完,抬脚就要向地上那人挺得直直的脊背踩去。

      而这时坐在鼓上一直安静的付安然却突然向裴宥扑了过去,力气之大将裴宥都直接扑倒在地,与错愕的裴宥相对的是冷着一张脸收回脚的原夜。

      然后付安然连忙爬起来张开双手,如条件反射般呈现了一个保护的动作,她想要保护身后的人,在场的人一瞬间都明白了这个讯息。

      果然下一刻,带着帷帽的青衣少女便看着原夜狠狠道:“不!不准、欺负他!”

      原夜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气急反笑,“你知道他是谁吗?这么护着他?!!”

      付安然似乎迟疑了,她侧过身看了看从刚才就一直专注地盯着她的面容苍白的黑衣青年,然后转过来肯定地说:“知道!是清清,就是清清!”

      此时脑中仍然满是浆糊的青衣少女却不知在她念出清清二字时,身后人一瞬间温柔下来的眉眼有多么令人惊艳,又有多么的悲伤。

      “卿什么卿”原夜冷着脸一把拉过付安然,扯下她的帷帽,看着怀里少女茫然的水润杏眼,暴躁的心情终于舒缓了许多,然后他扯下腰间浅金色的薄纱盖住了少女,“要喊卿卿也只能对我喊!”

      接着又不顾付安然的挣扎,狠狠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紧紧抱着她,低声道:“乖一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话语让敏感地察觉到他意思的付安然一瞬间便乖乖不动了,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不停冒着冷汗,甚至于冷汗都将他身下地毯都染成暗色的裴宥听到这话终于妥协地闭上了双眼,不再试图挣扎,而他妖红如血的嘴唇此时更是抿成一条直线,恍如雪地里一丝红痕,带着不详的艳色。

      “呵”原夜冷嗤一声,抱着盖着浅金色薄纱的付安然从裴宥身旁走过,只是他的脚却漫不经心地狠狠碾压了一番裴宥的手,“别妄想你不该想的?嗯?”

      说完,见脚下的人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深觉无趣的原夜抱着人就从台上轻松跳下,然后又朝领头的少女吩咐道:“雪盈袖,你来处理他”

      “知道了”被唤为雪盈袖的少女冷淡地点了点头,态度疏离而客气,漂亮的少女在面对原夜时却仿佛一把冰冷回鞘的剑。

      原夜对此也见怪不怪,他了解她,一如她了解他一样。

      没主的剑不回鞘只能是自毁一个结局,可如今……

      原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仍然愣愣望着他的人,眸色不自觉地回暖,“她回来了,你也该回来了”。

      雪盈袖当眼神触及付安然时,桃花眼中柔波似水,“这是自然”。

      风回雪满袖,沾衣欲湿雨。

      如今,风雪已迎到归人,她也自然该做回她的雪姑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二抹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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