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50、红颜逝去

　　沐挽纱决定暂时留在玉沁家，便让老张先行回去，并且告诉洛谨弘这件事。

　　原以为离玉沁生产应该还有好几天，没想到，睡到半夜，玉沁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沐挽纱直接从睡梦中被惊醒，立刻打开电灯，只见玉沁此刻嘴唇发白，忙问：“玉沁，你怎么了？要生了吗？”

　　玉沁咬着嘴唇，道：“我肚子好痛……”

　　“你等着，我马上去叫黄包车！”沐挽纱立刻披上披肩，冲出房间。可房门一打开，冷风便迎面袭来，夹杂着还未停歇的大雪，在她的脸上肆虐。

　　沐挽纱顾不上这些，立刻走了出去。但街上此时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更别说什么黄包车了。唯有昏暗的路灯照在雪地里，发出幽冷的光。

　　她心下一急，踏入雪地中，找遍了整条街道，也没有发现一部黄包车。此刻她的双脚已被雪水浸透，冻得都失去了知觉，却仍然咬牙坚持着。

　　没有办法，她只好回到玉沁家，把她从床上扶起来：“玉沁，外面没有车。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玉沁点点头：“痛是一阵一阵的，现在好点了。”

　　沐挽纱忙蹲下身替她穿好鞋子：“走，我扶你去医院。幸好这里离医院并不远。”

　　玉沁点点头：“好。”

　　沐挽纱扶着玉沁，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而玉沁的腹痛再次加重，几乎站立不稳。

　　沐挽纱用力扶稳她，鼓励着她：“玉沁，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你马上就能跟孩子见面了，加油啊！”

　　玉沁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咬紧了牙关。是的，她马上就可以见到孩子了，她会坚持下去的，一定会的。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玉沁很快便被推入了产房。

　　沐挽纱站在产房外，焦急地走来走去。心里不断祈祷，玉沁能够平安生产。

　　经过整整一个晚上的折腾，直到第二天凌晨，玉沁才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可那孩子刚生下来不到两分钟，便断了气。

　　医生把孩子抱到沐挽纱面前，沐挽纱整个人都惊呆了：“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也是一脸凝重，道：“孩子母亲长期营养不良，没什么力气。孩子的头才刚出来，便被卡住了，窒息时间太长……”

　　沐挽纱的泪水瞬间泛滥：“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玉沁！”

　　医生道：“请节哀。按照我们医院的规定，死婴是要马上处理掉的。”

　　“不行！”沐挽纱立刻道，“医生，至少要让孩子的母亲看孩子一眼，就一眼也好。”

　　医生轻叹口气，点点头：“那就等孩子的母亲醒来吧。”

　　沐挽纱连连点头：“谢谢医生！”

　　睡了一上午，玉沁总算是醒了过来。而此时，沐挽纱正抱着孩子，坐在她床边。

　　玉沁虚弱一笑：“让我看看孩子。”

　　沐挽纱强忍着泪，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她身边：“玉沁，看一眼就好，不要太久了。”

　　“为什么？”玉沁不明白，待看到孩子发紫的小脸时，她心下一震，颤抖地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竟然没有丝毫温度。她先是怔愣，不愿接受现实，旋即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沐挽纱不知该如何抚平她的伤痛，只能站在床边，陪着她落泪。

　　“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连最后一丝希望也不给我！”玉沁疯狂悲吼，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沐挽纱忙用力抱住她，让她保持镇定：“玉沁，你不要这样！”

　　“啊！——”玉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顿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玉沁！”沐挽纱急忙喊道，“医生，快来啊，病人晕倒了！”

　　紧接着，是产后大出血。好不容易抢救过来，但从那以后，玉沁的身子便不好了。熬了几日，有一天，她忽然对沐挽纱说：“挽纱，我好像看见永诚回来了。”

　　沐挽纱以为她是思念过度，胡言乱语，便没放在心上：“你说什么呢，秦老师还在桐城教书，哪有时间回来啊。”

　　玉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许久，许久。她的唇角，凝聚着一抹温柔的笑。

　　沐挽纱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待会儿要回家收拾收拾东西，晚饭之前会赶回来的，你先睡一下。”

　　“好。”玉沁点点头，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沐挽纱回到家中，佟若澜见她一脸疲惫，忙关心道：“照顾朋友是应该的，但也别累坏了自己。”

　　沐挽纱微微一笑，道：“澜姨，我知道的。”

　　佟若澜的脸上凝了一丝担忧：“晋颍二军又打起来了，只是这次不是晋军攻打颍军，而是颍军攻打晋军。这没完没了的战争，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沐挽纱紧张道：“那绥西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姐姐还在那里啊！”

　　佟若澜道：“她在医院里头，应该是安全的。”

　　沐挽纱忙问：“那现在那边的电话还能接通么？”

　　佟若澜摇首：“这兵荒马乱的，哪里还能接得上。现在也只能等那边安定些，让你姐姐自己打电话回来了。”

　　沐挽纱心里还是担忧，却也没有半点方法。

　　她正要上楼，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沐挽纱反射性般冲了过去，接起电话：“喂，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道女子的嗓音：“你好，这里是市医院。请问是沐挽纱沐小姐在家吗？”

　　沐挽纱的神经瞬间绷紧：“你好，我是沐挽纱。”

　　“病人已于半个小时前去世，请您……”

　　电话那边话音未落，沐挽纱手一抖，电话便掉了下去。

　　佟若澜忙上前问：“怎么了？”

　　沐挽纱整个人就那样蹲到地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玉沁死了……”

　　处理完玉沁的后事以后，回到家中，沐挽纱就大病了一场。

　　洛谨弘就那样守在她床边，彻夜未眠。

　　沐挽纱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大喊起来：“玉沁！”见到洛谨弘，她立刻扑入他怀中，“老爸……”

　　洛谨弘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爸爸在这儿。”

　　沐挽纱抱着他，任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裳：“老爸，我好想念玉沁……”

　　洛谨弘柔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了。”

　　沐挽纱心里万分不甘：“我好恨秦老师！若不是他，玉沁就不会遭受这些伤痛了……”

　　洛谨弘道：“永诚也已经得到该有的惩罚了。家破人亡，还不够痛么？”

　　沐挽纱依旧不甘：“为什么，玉沁要爱上那样一个男人！为什么，连姐姐也那么爱他！”

　　洛谨弘道：“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命中注定的，逃也逃不掉。”

　　命中注定的……

　　沐挽纱的心里顿时一片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