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49、离开

　　草草处理完秦穹苍和秦夫人的身后事，秦永诚便离开了秦家，随着洛谨弘去了洛家。可他只在洛家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了一封书信给洛韵菱。

　　信上没有过多的言语，只写了廖廖两行字：“韵菱，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所有人。你就当从未遇见我，彻彻底底地忘了我吧——永诚。”

　　洛韵菱看着那封信，眼泪一颗一颗落在纸上，渐渐地就把纸淋湿了。她哽咽道：“从小就喜欢的人，怎么能当做从未遇见呢？他能做到这样没心没肺，我却没有办法跟他一样……”

　　沐挽纱在一旁看着，也是十分心疼：“姐，你不要太难过了……”

　　洛韵菱轻轻摇首：“我们的缘分，终究还是尽了么？”

　　沐挽纱不知该怎样安慰她，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她原本在得知秦永诚跟玉沁的事之后，是非常非常恨秦永诚的，她甚至还想过要让他生不如死。可其实她又能怎么让他生不如死呢？只要姐姐还爱他一天，她就没有办法去狠下心来对付他。更何况，秦永诚现在失去了一切，已经是生不如死了。而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姐姐，更是生不如死。

　　从那以后，一切又都好像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之前那些伤心过往似乎都已经消失了，战争的硝烟没有重现，洛老太太的身子也渐渐好转起来，日子在平静地流淌着。

　　五个月后。

　　这一天，洛韵菱却也像秦永诚那样，留了一封信，离开了这个家。

　　洛谨晟在看到信时，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似乎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一样，只是平静地说了句：“小菱她终究还是放不下永诚。”

　　沐挽纱心里却十分不安：“可是现在世道这么乱，姐姐一个人在外头，会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啊？”

　　洛谨晟道：“小菱才十五岁就独自一人去了德国，她能保护好自己。”他这个做父亲的，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既然女儿心里放不下秦永诚，那就算硬把她扣在身边，也是没有用的。倒不如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样无论结局如何，至少到了最后，她也不会怨了他这个父亲。

　　而在洛韵菱离开后，洛老太太刚好转不久的病情再次加重。沐挽纱天天守在她床边，陪她说话，给她擦身子。

　　洛老太太时常会念叨洛韵菱。这一日，刚吃过晚饭，又念道：“不知道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沐挽纱边替她按摩边笑道：“姐姐今天写信来了，她说她现在正在绥西学护士呢。她现在做的事真是充满了意义！奶奶您就放心吧！”

　　洛老太太也忍不住笑了：“护士？好，学护士好啊。”她忽然又转移了话题，“小挽啊，扶奶奶起来。”

　　沐挽纱疑惑道：“这天气怪冷的，您起来做什么？”

　　洛老太太道：“就靠着就好。”

　　沐挽纱了然，给她垫好靠背以后，才扶着她坐起来。

　　洛老太太有些艰难地起身，费了好些力气才靠好：“帮奶奶把那件毛衣拿过来。”她指了指衣柜，“在柜子里，红色的，织一半的那件。”

　　沐挽纱担忧道：“奶奶，您现在身子虚，该好好休息才是，织毛衣怪费神的，先不要了吧。”

　　“没事。”洛老太太道，“这事情没做好啊，我总觉得心里磕得慌。你拿来就是。”

　　沐挽纱拗不过她，只好去拿了过来：“就织一会儿哦，不能太久。”

　　洛老太太笑眯了双眼：“行了，奶奶知道你孝顺。只是这毛衣若是再不织好，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织好哦。”

　　沐挽纱心下一惊，忙握住她的手：“奶奶，您不要这么说。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洛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奶奶也就是随便说说罢了。奶奶还要看着你出嫁，看着你的孩子出生呢！”

　　沐挽纱鼻子泛酸，却还是笑着说：“您答应我的，可不许反悔！”

　　洛老太太笑道：“不反悔。”

　　沐挽纱心下空空，只好握紧她的手，以求让自己稍稍安心一些：“奶奶，晚上小挽跟您一起睡吧。”

　　洛老太太慈爱道：“好啊，奶奶求之不得呢。”

　　沐挽纱立刻爬上床，钻进被窝里，紧紧抱着洛老太太，感受到奶奶的体温，她的心才真正平静下来。

　　这一天，安阳城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冷风夹杂着大雪，呼啸飞扬，很快，地上便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白毯子。

　　沐挽纱今日穿了一件夹棉旗袍，外头又罩了一层雪白狐狸毛披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准备出门。

　　洛谨弘正准备去上班，却看见沐挽纱也要下楼，便问：“小挽，这种天气你要去哪儿？”

　　沐挽纱道：“我去玉沁家看看她。算算日子，她也应该要生了。她现在一个人在家，若是生产了只怕都没人知道，所以我打算把她接来咱们家，无论如何，至少要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洛谨弘点点头：“大雪天开车不安全，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沐挽纱道：“不用了，老爸，你还要上班，这样太麻烦了。我自己开车去就好了，你放心吧，我会慢慢开的。”她看了看时间，“呀，都已经九点了，你快点去公司吧！”

　　洛谨弘亦看了看时间，恰好九点半公司有一场会议，他也要赶时间，所以也没有坚持，只道：“那让老张送你去。”

　　沐挽纱无奈，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让老张叔送我。你怎么总是不放心我的车技呢！”

　　洛谨弘用一种宠溺又无奈的语气道：“你有什么是让我放心的？”

　　沐挽纱不满地噘了噘小嘴：“老爸……”

　　洛谨弘终是忍不住笑了，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对了，记得吃完早饭再出门。”

　　沐挽纱用力点点头：“知道啦！老爸再见！”

　　来到玉沁家时，只见她店铺的门正紧闭着。沐挽纱便上前敲了敲门：“玉沁，你在家吗？”

　　很快，玉沁便来开了门。见到沐挽纱，她微微一笑：“挽纱，你来啦。”

　　“今天真是冷死了！”沐挽纱忙走了进去，“还是屋子里暖和。”

　　玉沁道：“坐吧，我去替你沏茶。”

　　“不用了，玉沁。”沐挽纱忙道，“你现在身子这么笨，就不要忙活了。我自己来就好。”她站起身，自己过去倒了杯茶，喝了几口，整个身子便暖了起来。喝完茶，她坐到玉沁身边，关心道，“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玉沁轻轻摇了摇头：“都好着呢。”她握住沐挽纱的手，“挽纱，谢谢这一路有你。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沐挽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瓜，你对我还说什么谢谢呢？我们是好姐妹嘛。”

　　玉沁感动一笑，却又忽然沉默了。

　　沐挽纱疑惑道：“玉沁，你怎么了？”

　　玉沁终是开口，问：“永诚他怎么样了？”

　　沐挽纱脸色一变：“你怎么还想着他呢？”

　　玉沁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无论如何，他都是孩子的父亲啊。”

　　沐挽纱甚是无奈，为了让她安心，只好编了个谎言：“他很好，现在正在桐城那边教书呢。这下你放心了吧？”

　　玉沁终是满意一笑：“嗯。”

　　沐挽纱立刻转移话题：“你马上就要生了，就去我家住段时间吧。这样好歹有个照应。不然等到快生的时候，却没人发现，岂不是很危险？”

　　玉沁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等到肚子开始痛的时候，我便马上搭乘黄包车去医院。你放心吧。”

　　沐挽纱忙道：“那怎么行？万一肚子痛到走不了路呢？再说了，这天气雪下这么大，哪里有什么黄包车啊！”

　　玉沁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雪明天就会停了吧。挽纱，你就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

　　沐挽纱知道她性子固执，便只好想了另一种方法：“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去我家，那就我留下来好了。你可不许再拒绝了，我只能退到这步了！”

　　玉沁又是无奈又是感动：“我哪里会拒绝呢？你能陪我住，我当然很开心啊。”

　　沐挽纱这才安心了下来，笑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玉沁紧紧地握住沐挽纱的手，眼圈泛红：“幸好有你这么惯着我。”

　　沐挽纱感觉鼻子酸酸的，忙道：“好了，别这么煽情啦！”

　　“我说真的。”玉沁认真地看着沐挽纱，“挽纱，这辈子能遇见你这个好姐妹，我真得觉得很幸运。”

　　沐挽纱亦道：“有你这么温柔贤惠又善解人意的姐妹，我也觉得很幸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