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5、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二日，天才刚刚亮，沐挽纱便起床收拾了一番，离开了洛家。

　　她独自一人来到清水公园，此时，公园里还没有人烟，空气十分清新，晨曦浅照，风带花香。她坐在河岸边的木制靠椅上，感受着这样好的景致，心情逐渐好转了几分。

　　清水公园是位于安阳城南的一座中西结合式公园。里面有中国古典式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也有西式的钟楼，咖啡馆。最最令人心动的是，澄澈的清水河穿过公园之间，尤其是在春天，河岸边开满了各色野花，景色十分宜人。加上朝阳倒映河中，更是犹如一条金带，蜿蜒向前，呈现出一道美妙和谐的风景。

　　晨曦笼罩在沐挽纱身上，她身上白色的洋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阳光下的栀子花，干净地不染一丝尘埃。

　　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可沐挽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睛只痴痴地凝视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清水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那个人。

　　“小挽。”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才轻轻唤了她一声。

　　沐挽纱浑身一震。她看向身边那个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洛谨弘温和地看着她：“爸爸担心你，所以一路跟着你来的。小挽，爸爸有话跟你说。”

　　沐挽纱的心瞬间揪紧了，她忙拒绝道：“别说，我不想听。”

　　“小挽。”洛谨弘皱眉道，“昨晚……是个误会。爸爸和你看到的那个阿姨，只是旧日的好友，并非今日的恋人。”

　　沐挽纱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真的吗？”

　　洛谨弘点点头：“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沐挽纱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她激动地扑到洛谨弘怀里，又哭又笑：“老爸，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我难过了一整个晚上！”

　　洛谨弘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傻孩子。看你，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他边说边掏出了手帕，替沐挽纱擦去眼泪，“好了，我们回家吧。”

　　“不回去。”沐挽纱接过手帕，闻了闻，眉头不由皱起，“都是鼻涕的臭味！”

　　洛谨弘不由轻笑：“应该多准备几条给你这个爱哭鬼。”

　　“老爸，你又取笑我！”

　　洛谨弘摸了摸她的头：“那你现在愿意跟爸爸回家了吗？”

　　沐挽纱笑着摇摇首：“我下午要跟玉沁见面，现在还回家干嘛？”

　　洛谨弘道：“那你们约在哪里？爸爸开车送你过去。”

　　沐挽纱道：“不用啦！我待会儿直接坐黄包车去玉沁家找她就行了。”

　　洛谨弘也不多劝说：“那你自己小心。”

　　沐挽纱不由嘟起小嘴：“老爸，你不要总拿我当小孩好吗？我已经十七岁了，是个大人了！”

　　洛谨弘无奈道：“长大了还是让爸爸这么操心。”

　　“难道老爸不觉得这样很幸福吗？”沐挽纱俏皮地眨眨眼，“好吧，我现在肚子有点饿了，老爸，要不你请我吃午饭吧！”

　　到底还是个孩子，喜怒转变得这样快。洛谨弘忍俊不禁：“你要去哪里吃？吃中餐还是西餐？”

　　“当然是去竹香轩吃中餐了！你知道我最爱吃那里的竹筒饭了！”

　　洛谨弘微微一笑，温柔地摸了摸沐挽纱的脑袋：“好，就去竹香轩。”

　　安阳城东，玉记裁缝铺。

　　铺子里，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此刻正坐在缝纫机前，认真地缝制手里的衣服。她穿了一身颜色略微陈旧的旗袍，由于旗袍紧身的原因，所以很明显可以看出她身材的纤弱。她的脸蛋小而圆，两条粗黑的长辫分别垂在胸前，看起来安静温柔，是标准的中国古典式女孩。

　　沐挽纱远远地瞧着她，也仔细摸清此时店里的情况，确定铺子里头就玉沁一人的时候，才敢走到铺子外头。她轻声地唤道：“玉沁。”

　　玉沁抬起头来，见到沐挽纱，白皙秀气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挽纱，你来啦！赶紧进来吧！”

　　沐挽纱小心翼翼地问：“你爹不在家吗？”

　　玉沁笑道：“放心吧，他刚出去，没那么快回来。”

　　沐挽纱这才大胆地走了进去。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挂在架子上的一件件制成的衣裳，她不由赞叹：“这些衣服都好漂亮啊！玉沁，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玉沁有些不好意思：“哪会啊。”

　　“这还不好啊？别谦虚啦！”沐挽纱拿下一件白色绣着玉兰花的旗袍，放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好看不？”

　　玉沁温柔一笑：“好看。你长得好，身材也好，穿什么都好看。”

　　这下换沐挽纱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别取笑我了！”

　　玉沁笑道：“哪有？我说的是实话啊。”她又开始缝制衣裳，“挽纱，你等等我，就这么一件了，很快就好了。”

　　沐挽纱点点头：“你别急，慢慢来。万一因为心急不小心把客人的衣服弄坏了，那可就不好了。对了，你下午如果出去的话，你爹回来发现你不在家，会不会又打你啊？”

　　玉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连带声音也变得伤感起来：“天没黑他是不会回来的。”

　　沐挽纱立刻便猜到了：“他又去赌了？”

　　玉沁点点头，眸中虽然溢出了伤感，可还是强装乐观：“没关系啦，只要我拼命赚钱，我养得起他。其实我爹他心里也不好受，读了半辈子的书，以为能考取功名，可谁能想到前朝说覆灭就覆灭了呢？后来好不容易成家了，娘又早早地离开了他，其实他才是最苦的那个人。或许只有赌才能缓解他心里的伤痛吧。”

　　沐挽纱握住玉沁的手，又是同情又是心疼：“玉沁，你受苦了。”

　　玉沁笑着摇摇头：“我不苦。我有爹，还有你这个好朋友，我是幸运的。”

　　见她这般坚强，沐挽纱也不忍表现出忧伤，忙也露出了笑意：“也是，你怎么说都还有我嘛！”她将那些制好的衣服一件件拿下来放在身上比过去，“你手艺这么好，赶紧帮我裁几件新衣裳呀！现在不是流行那种缝快开到屁股上的旗袍吗？你帮我裁几件呗！”

　　玉沁震惊地看着她：“那种衣服怎么能穿？”

　　沐挽纱俏皮一笑：“那样才时髦呢！反正我敢穿就行了！”

　　玉沁无奈道：“你就喜欢赶时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料子呢？可能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我去给你买好料子再拿回来做。”

　　沐挽纱笑道：“随便啦，只要是你挑的料子，我都喜欢！”她从钱包里掏出十块大洋放在玉沁手里，“那我的衣服就拜托你了。”

　　玉沁忙把钱塞回沐挽纱手里：“这太多了！”

　　“不多！”沐挽纱硬把钱又塞到玉沁手里，“料子的钱加上你的工钱，差不多了。”

　　玉沁道：“我帮你做就好了，又怎么能收你的工钱呢？”

　　沐挽纱佯装生气道：“那你不收工钱的话我就不做了！”

　　玉沁这才妥协：“好好好，你别生气，我收下就是了。”她把钱放到抽屉里，然后继续缝制衣服，“马上就好了，再等我一下。”

　　沐挽纱笑盈盈地看着她认真缝制衣裳的模样，不由叹道：“玉沁，你真美。”

　　玉沁不由红了双颊：“又取笑我。”

　　沐挽纱笑道：“你又贤惠，又温柔，又美丽，又能干。将来谁要是娶你为妻，那他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呢！”

　　“好了，不要再逗我开心啦。”玉沁站起身，将缝制好的衣裳挂了起来，“好啦！我们走吧。”

　　沐挽纱伸了伸懒腰：“你不累，我都坐累了呢！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我们还是去清水公园怎么样？”

　　玉沁笑着点点头：“嗯，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