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言骑士》若非公子

1、一

　　纪柔从来没有想过，北方城市的五月竟然可以这样的热。虽然不是盛夏高温那种湿热难忍，但是今天早上，她确实是在被子里被热醒的。她伸脚踢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考是不是还要继续睡觉。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会儿，自己也晾凉了，于是就决定起床。
　　她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阳光刺眼，赤裸裸的照射着窗户外面的车水马龙。空气里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连静止的叶子都可以一片片地看个清晰。太阳光的强烈使她感到了一股强势压力，空气仿佛变成真空一般，清亮而又令人窒息。“也许我会更喜欢阴天吧。”纪柔这样想着，打开窗子，还是没有一丝风吹进来，倒是有热浪滚滚。于是她又拉上窗帘，顿时房间又恢复了原来那样温柔的橙色。
　　纪柔走出房间去洗手间，瞥见小蕊似是在客厅里看韩剧。
　　“小蕊早安。”纪柔迷迷糊糊的和她打招呼。
　　“呵呵，早吗？大小姐，已经十一点了。”她眼睛盯着电视，不回头地说道。
　　“奥，才十一点，早知道就再睡一会了。”纪柔边刷牙边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咿？你今天不用上班的吗？这么悠闲地在家看碟片啊？”
　　“今天是星期六好不好，还上班你想累死我呀？对了，你是不是已经睡得连个时间概念都没有了？”小蕊开始喋喋不休，边说话边往嘴里塞薯片。
　　纪柔拿了一盒牛奶，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就去抓小蕊的薯片。“诶！等等，我有事跟你说。”小蕊毫不客气的抢过薯片的包装袋。
　　“小蕊别闹了，给我啊。”纪柔伸手去抢，小蕊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死护她神圣不可侵犯的薯片。
　　“你以后就早点睡觉吧，别把自己弄的像夜猫子似的，人说这样长雀斑。而且我已经快半年没有看见早上时候的你了……”
　　“哇，你这个是什么片？还是玄彬演的呀。”纪柔胡闹着打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法沟通？我没听说过谁画画在半夜画的。你怎么看得好色泽？”虽然小蕊已经对纪柔的态度习以为常了，但是她还是不厌其烦的提醒她要规律的生活。
　　“诶？”
　　“人家都说画画要在白天日光地下画，这样才有纯色。灯光下的颜色不正，是不好看的。”小蕊把她的理论摆出来。
　　纪柔笑了“我这是漫画不是写实作品要的就是个性的色泽，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
　　“这倒也是，你的画从来不用担心没处出版，多少家少女杂志排队等你大作呢。我其实就是希望你早点睡早点起正常一点。”
　　“我一定谨记教诲！”纪柔提议道，“明天星期天咱们去外面大吃一顿吧。”
　　小蕊不再笑了，看着纪柔用抱歉的语气说道：“明天是母亲节，我想我得回家一趟了，看看我妈妈。”小蕊试探着问，“要不你和我一块回我家吧，我妈也挺想你的了。”
　　“这样啊，那就不用了，我想，我也该看看我妈妈了。”纪柔还是甜甜地笑着，“你去吧，晚上回来住吗？”
　　“回来，回来。”小蕊赶紧回答到，担心的看着纪柔。纪柔当然明白那是惊讶和心疼并举的表情。
　　纪柔只是笑，什么也没说，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喝着牛奶，看着电视里的女主角在男主角的背上撒娇，男主角帅气的脸也在笑。

　　第二天，母亲节，纪柔无论如何也睡不到十一点了。早在早上六点多小蕊蹑手蹑脚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昨天晚上画到一半的跨页。小蕊关门的一声闷响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走在街上，纪柔感觉周围的景物在天看起来似乎都有一些陌生了。毕竟很久都没有自己一个人上街了，有小蕊作伴的这些日子纪柔的生活是充满依赖感的，她不再只沉浸那些孤单的日子里的恐慌，因为有个絮絮叨叨却不能缺少的小蕊陪在她身边。而今天当她自己一个人在街上走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些平时都没有注意过的精致的小店面。
　　“我是要去看看妈妈的。”纪柔想着，看到路边的一家感觉很特别的花店，门面是特别幽绿的底色，“凝香筑”名字很特别，颇有几分诗意，不过倒也像是一个花店的名字。纪柔走到花店门前，轻轻拨开垂在面前的七彩水晶帘，“叮呤，叮呤……”一阵轻脆的风铃声在她耳边响起。她走进花室，花室里有些暗，阴凉，在外面走的久了竟有些看不清室内的东西了。
　　当纪柔的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不禁呆住了。正面的那面墙上绘制一片树藤，逼真地悬挂在山洞里，狭小的花室被布置的像热带原始森林，还有猿猴和小鸟的叫声，应该是音响的效果。这样的场景让纪柔想起了曾经有过一部美国大片，这花店里面的布置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觉得笑了。纪柔这个时候听见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哥哥，送妈妈几支康乃馨合适呢？”“普文哥，那你喜欢什么颜色？”“普文哥，先帮我扎这六朵。”“黄色和红色都不错，那个那些花色的…”纪柔听见一个男子热情而亲切的声音，“好啊，再等一下。你不要急拉。”从她的角度只看到一个的背影，从背影看去应该是个帅哥吧。看女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就知道，来这间店不止是买花这么简单了。纪柔打算四下看看等着那个帅哥忙完了，再来招呼她。花店的地上铺着淡绿色的草坪，还有小小的溪流，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卉。纪柔蹲下身欣赏着放在地上的花，觉得确实这里的花特别的新鲜和饱满。
　　纪柔站起身，一回头看到一个人无声地站在了她身后。纪柔着实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个男子，一身浅色休闲服，里面穿的是竖条的衬衫，外套是浅绿色，袖子高高的挽起，让人觉得很舒服，容貌十分的清秀，不带任何侵略性，略微有些长的头发更显出了一分随意。而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清澈，明亮的眼睛，温和而有礼的眼色。那人笑着看着纪柔，他的笑容很温柔，很亲切。那么干净而清澈的笑容，纪柔也不觉笑了，忘了刚刚被他吓一跳的不快。
　　“你也是卖花的吗？”纪柔问道，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怪怪的，因为她实在看不出他那里像是卖花的。
　　那个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真的是啊？”纪柔又开始后悔她的这句话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怎么这么语无伦次？人家明明已经点头了。“我要一束母亲节的康乃馨，嗯，要纯色的，黄的吧，几支扎一束？”
　　那个人先是盯着纪柔看，然后指指那张母亲节的宣传画：
　　送妈妈一支代表，您是我唯一的爱
　　送妈妈两支代表，我和妈妈两个要永远在一起
　　送妈妈三支代表，
　　送妈妈四支代表，
　　……
　　送妈妈十一支代表，妈妈我想您
　　……
　　“十一支吧，谢谢你。”纪柔说道。
　　那个男子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去取了十一支带着露水的黄色康乃馨，熟练的扎成一束，还在上面绑了紫色的带子。
　　“谢谢你，多少钱？”纪柔问他。
　　他依然用手点点那张宣传画上的价目，看着纪柔。
　　“真是奇怪，你不会说话吗？”纪柔低头找钱，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那个男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
　　“怎么了？”纪柔问。
　　他笑了，摇摇头表示没事。找了零钱，把那束花和一张卡片递给她。转身走进里屋。
　　纪柔抱着花走出花店，想着这个奇怪的男子，他有点冷漠？但是他一直在对我笑；那么他热情吗？但是他从始至终没有对我说一句话。真是个奇怪的人。
　　从花店里出来，又回到了那个太阳高照的世界，纪柔随手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父，到静谢公墓。”

　　静谢公墓，上次来这里还是恩野离开的时候吧，那个时候纪柔还在幻想着他会回来，已经有半年多了。公墓的树又茂茂盛盛的绿起来了。
　　“妈妈，你想我了吗?我又来看你了。”
　　纪柔想着，曾经以为只有妈妈永远不会离开自己。可是现在呢？
　　“妈妈，今天是母亲节了，我给您送来了母亲节的康乃馨，妈妈节日快乐。你在下面过的还好吗？为什么你那么早就这么离开我呢？早到我还是那么的依赖你，一点都没有想过如果我有一天不和你在一起我会是什么样，始料未及，我那么快就尝到了。直到现在我想起来，仍然不太相信，生活里面就这样的没了这个人，这个重要的胜过一切的人。
　　花有十一支，代表：妈妈我想你了。妈妈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没有了你陪伴的日子，我还是长大了，但是我过的不好。别人家的女孩子都由妈妈陪伴着走过，无论开心或是难过都可以偎在妈妈怀里讲讲心情。但是我，我的青春里没有家的温暖，只有一张张的汇款单、冷漠和孤单，我似乎已经不记得您的怀抱有多温暖。因为那已经是十年前的温度了。
　　对了，上个月爸爸有汇钱过来。足足有三万，我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我已经不用他的照顾。
　　我现在已经是三家杂志的特约插画画手了，其他有很多家都有跟我约稿。还有，有一家出版社有意向给我出一本单行本的少女漫画，要是那样我决定去买那只高性能的手提了，换掉那台用了好几年的台式。你也许难以置信，你女儿在小时候蠢蠢的爱好，真的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成了救命的稻草和生活的动力了呢。
　　现在不要笑话我了，我真的很知足，画画是真的可以让感到满足的事情，我可以将头脑里映现的场景换成现实，其实只要可以画画我并不在乎是不是有机会出什么单行本的。
　　恩野还是没有回来，我已经不会在去想他。
　　卓蕊，就是我之前说的好朋友，她今天也回家看妈妈了。她妈妈很好，经常在她家招待我，她是个可爱的妈妈，胖胖的，会讲很多笑话给我们听，还认识很多当红的明星，一点都没有妈妈的架子。我很喜欢在她家的感觉，只是那样也许会给她们添很多麻烦，也会让我狠狠想你。”
　　墓碑上妈妈的照片还是在慈祥的看着她，黑白的照片无所谓褪色，妈妈的眼睛在笑，在看着女儿走在人世间的道路上。妈妈也许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起码当她孤单的时候总是可以来看看妈妈，妈妈总是等在这里，等着她来母女俩在一起聊聊天，把心里所有的愉快和不愉快一股脑都倒出来。
　　纪柔在这儿和妈妈一直呆到下午，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纪柔啊，来看妈妈拉。可是好久都没看见你了。”看守墓园的张大爷和纪柔打招呼。
　　“张大爷，您最近还好吗？我也想您了。”纪柔笑吟吟地回答。
　　“真是好孩子，想我了？”大爷笑了。“那就常来，虽然说是公墓，但是并不是人们想的那么阴森，人呐，最真实的情感都宣泄在这里啦。”
　　“嗯”纪柔应允着。
　　“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张大爷问。
　　“我不了，不在这里麻烦你了。”纪柔客气的答道。
　　“怎么是麻烦？我老爷子一个人孤单的要命，真是希望有个人陪。要是没有要紧事就留下来吃饭吧。”
　　“那好啊，我再去买点小菜。好好陪您喝一杯。”
　　张大爷看着纪柔的背影，想，这年头还能静下来陪老爷子的女孩子真是不多了。纪柔还真是个好孩子。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小蕊正在电脑前冥思苦想，头上绑了个写着忍字的带子。纪柔看了她的样子，哈哈大笑。
　　“奥，回来了。”小蕊无精打采。
　　“怎么了，这么夸张啊。”纪柔摆弄着小蕊的带子，“好可爱呦。”
　　“赶稿子啊。明天要交的新闻稿。”
　　“是什么？《给你一支康乃馨——师大学生母亲节献爱心》，咳咳～”纪柔大声地念。
　　“不要取笑！”小蕊捂住电脑屏幕。
　　“没人要取笑你啊，我的大记者，你怎么开始打温情牌了？”纪柔道，“你可是一直纰漏社会弊端啊。”
　　“母亲节这么温馨的节日，你让我找什么社会弊端？”小蕊说着，站起身去拿手机，看新来的短信。“再说，我还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阴暗，哪次都纰漏，很像愤青诶。”
　　“哈哈哈哈”
　　“柔，心情还好奥。”
　　“嗯？”
　　“柔，今天心情还好奥？”
　　“还是叫两个字，很不习惯。蕊”
　　“纪柔，我今天真的对你挺放心不下的。你吃饭了吗？”
　　“不会啊，我很好，已经在那边和张大爷吃过了，见到妈妈了，和她说话了。她都会认真的听。”纪柔说话的时候，低着头。
　　小蕊一把抱住纪柔柔声说道：“我也会倾听你说话，保护你。”
　　“喂，你搞什么？”纪柔奋力挣脱，“不要这样。”
　　小蕊看着纪柔，愕然。
　　“我不是那个，我只对男人感兴趣。”纪柔眨着眼。
　　“谢谢你，我真的不难过，已经习惯了。”纪柔最后还是这样说。
　　“小蕊，晚上还看《雪之女王》吗？我想要看了，你陪我呀。”纪柔去翻昨天小蕊看的那堆碟片。
　　“你先看吧，我得赶稿子。一会就好”
　　“那我也先不看，去喷画。（纪柔总是这么称呼她的画漫画的举动）”纪柔说，“你写完去叫我。”
　　纪柔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早上的跨页，她画了一个雪景，男孩和女孩在图画的靠右边的地方手拉手看雪。纪柔穿脑海里竟不自觉想起了那个花店里的男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清澈，明亮的眼睛？可是，他的身上又有一种神秘的气质，仿佛那双眼睛可以看透别人，但是别人怎么看透他呢？还有，他的淡然的气息。“我怎么想到他了，还把他分析来分析去的，也许他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卖花的。”想到这儿，她不竟轻轻的笑了，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挥走。
　　“嗨!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搞定了。”
　　“我？在想这个跨页，”纪柔支吾了，“你写完了？去看电视吧。”
　　“哇，真太漂亮了。纪柔你真天才。男生好帅！”小蕊叫到。
　　“我是谁？王纪柔。呵呵”
　　“还美飞了。”
　　“美飞，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