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世今生》blueberry66

1、暴雨天归来

　　天边低垂的那一大片一大片乌云终于压过来了，滴答几下寥落的豆大雨滴之后哗一下暴雨倾盆而来。
　　“还好，我早有准备”我站在廊前自言自语道。潮湿的夹着雨丝一片片不断往里渗，模糊的雨中我看到一个蓑衣斗笠的身影。
　　“前面那位是谁！报上名来！”我大喝一声。
　　对方没有停下脚步，若无其事继续靠近。
　　就算是模糊的雨中，我也能看出大概的身影。着实气不打一处来，我提着剑杀出来，“哪来的！看剑！”
　　我提着剑在廊下与这个蓑衣人打斗起来，几番回合下，对方跳到八尺远，一边喘着气一边脱蓑衣：“娘子，是我。”
　　“谁是你娘子！看剑！”我更生气了，执剑刺去被他一个侧身躲过，蓑衣被扔到一边，斗笠还未摘。他一手拉斗笠线，一手忙作止状：“好娘子，莫要斗气，莫要斗气。”
　　“谁跟你斗气！”我不听，反身又刺去，他只好顺势勒住我执剑的手，用力折过我后背，从身后抱住我柔声说：“我的姑奶奶，别闹。我这是求饶了。”
　　我咬住唇不说话，气鼓鼓胸前起伏着。
　　他放开我，从我手里拿过剑撇到一边，把我扳过来，继续哄：“莫要置气啦。你看看，为了躲剑我斗笠未脱，害你沾了一身水等下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见我侧脸不见他，他继续哄：“你看看，手也被我勒红了。我娘子这一双柔软白皙的手呀，我这相公着实该打。“
　　我这才松口：”你还知道回来。“ 我觉得很委屈。
　　”是为夫不好，不该惹娘子生气的。娘子要骂要打悉听尊便“他抱住我，系着斗笠线的侧脸摩挲着我的侧脸。”好啦，不生气啦。先帮我把斗笠解了吧“ 他屈膝抬着下巴对着我说。
　　”还知道回来。“我轻手解开绳结：他自己系得太紧了，本就消瘦的侧脸勒出了红印子。
　　”还是我娘子贴心，现在舒服多了。我们回屋换身衣服再说？“他脱了斗笠立刻抱起我往屋内走。
　　我身上还好并没太多雨水，外衣换了就可以了。他在外面走太久，内外衣都是潮的。我让小厮们收了廊下的蓑衣刀剑，送了一壶热茶进来。
　　光喝热茶可不好，这半天的，又没到晚饭的时辰，他也不爱吃点心的，我还是给他冲个热糖水。我嘀咕着，粗瓷罐子里舀了两勺糖一边冲茶一边吹冷，突然他从身后抱住我：”还是娘子体贴我。“
　　他挨着桌边坐下，我递过茶说了句：”小心烫“ 话未落音他便一口气饮尽，叹道：”好喝。“ 见我只顾倒茶不说话，他便收敛起来：”娘子这是真生气了？“
　　”是懒得生气了“我又倒了杯茶，自己喝着。
　　”这一回确是我不对。还请娘子原谅“他起身作了个揖。
　　”我不想管着你，爱上哪是你的自由。可我是你娘子，我就不能知道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吗？你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想到什么就只说声要走就消失不见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落脚在哪我总该知道吧？“我眼圈泛红，继续说
　　”这一次也是。我前脚才把院里家事整理完，姥姥还等着我去做新的点心，你给小厮留了句要去找七叔公议事就没影了。且不说我放不放心，就这屋里前前后后那么多人打点，我都得忙活半日。你少年心性我也懂，可这如今哥哥进京未归，你我也该收一收往日的随性了。总不能叫这家里没人主事吧？回回叫着别人来问我你去哪了，你家相公又什么都没说就出门了吗…“
　　”是是是，娘子教训得是。莫要哭了“他起身给我拭泪，帕子还是前番他哄我半日给他绣的，出门这几日估计都没换洗。
　　”走开，帕子没洗。“我止住哭，嫌弃地推了下。
　　“娘子，你可知我这一趟有哪些收获？”他复坐下并膝握住我的手说。
　　“可有何新鲜事？”
　　“奇门遁甲这些你我就不消说了，最近江湖上新出个盗贼。这盗贼也是奇了怪了，钱庄银库看不上光盗些大户人家的家门祖传。前番龙虎镖局押运的金陵史侯爷家里一对前朝金麒麟就被劫去了。史家老爷找到七叔公商量怎么去捉拿这盗贼，我也去听了点消息。”
　　“就为这事？” 我才不信就这种事七叔公会大老远飞鸽传书叫他这小少爷过去呢。七叔公以前是名捕快，而今退下来也鲜少接江湖案子。就这么没头没尾叫他过去凑个热闹也是奇了怪了。
　　“这是一桩，另一桩是临安郑家独女出嫁，男方是姑苏林氏。这林氏近日被提点进京，两家商议待林氏进京后，在京城筹办婚礼。这陪嫁的嫁妆押运想找个靠谱的镖局运送。”
　　“所以看上了我们？”我说。相公这朱家是镖局世家，鲜少出半路被人劫货的事，人家来找我们也是情理之中。
　　“也不全是，主要是想秘密押送。名义上是找我们护送郑家大小姐去京城。嫁妆珍宝这些要其他镖局打运镖的旗号。”
　　“也不是什么特别妙的法子”我抽出手来，呷了口茶。“我要是盗贼，我一早猜到宝物跟着郑家大小姐走。越是珍贵的家传之物怎么会轻易离开身边，更何况还是出了这种大案的当口。”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好几件宝贝呢，真真假假还不一定是归到一边，人货两路走的又是不同路线不同时辰出发，纵他有三头六臂，怎跨得过这千里距离日夜时差？”他一边说一边揉揉我的手：刚刚被他勒红的地方还没消。
　　“哥哥还没回来，这次是你要去押镖？”我说。
　　“对啊。史家也派人跟着另一路。这盗贼贪心不死，一定会在其中一路出现，到时候我跟史家少爷总有一边有机会逮着他。” 他起身从里间的柜子里取出药膏，开了盖子一边给我抹一边说：“这史家少爷也是年轻气盛，七叔公都说一定会捉拿要犯了，他还要跟镖。听说这少爷文武双全，才智过人…” 他抹完，抬起头：“今天真是下手重了，娘子你砍我也忒狠了些。”
　　“谁让你说都不说一声走掉的！”我抽出手，没好气地说，抓过膏药给他抹侧脸被斗笠勒红的地方，“连个斗笠都不会系，还大雨天回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他说，“哎呦，好娘子，轻点。”
　　“家里有什么好担心的。佃上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我不都打点得好好的。”
　　“是啊。吾家娘子能干，能持家会主事，上上下下都打点得极好。”他抬着下巴说。
　　“少油嘴滑舌的。”我合上盖子，“以后不许你扔一句话就走。”
　　“遵命，娘子” 他接过药膏，起身又作了个揖。
　　晚饭的时候姥姥问了下他出去一趟遇到的情况，叮嘱了几句。大嫂说晚饭时间刚收到哥哥书信过几日就会回来了，到时候或也可以商议让谁去。
　　朱家镖局早几年是朱老大押镖，自从朱老大病逝后就是朱家大哥朱镇业负责主要的押镖工作。从小吃喝玩乐长大的朱老二，就是我相公朱镇兴主要负责镖局内部运作。实际上做这些工作的人是我，相公的心性根本不爱这种繁忙琐碎的内部工作。我六岁跟相公一起拜师学艺，一样的技艺他就是学得比我快，但性子野总爱做些没准的事。小时候便时常教唆我一起闯祸，回来又被是师傅训，十次有五次我使伎俩逃过师傅责罚，那以后他倒也听得进我的话。
　　朱老大看中我机敏聪慧，又知我家世清白，父母正派，找了媒婆去我家说亲。我家是练家子，早年我爹开门收徒弟糊口，不想后面出了些事，便不再教人武艺。家里本就五个姊妹一个兄弟，我排行老五。小时候还见着我爹教人拳法，到我懂事，我爹身体就不好不能教我了。我跟弟弟就都送到老爹相熟的师傅那里学拳法。我爹本想我学个三拳两脚身体练好，待到年纪到了再给我说亲，不曾想我学的很好师傅愿意再多教几年，之后我又跟现在的相公好上了。
　　我爹图他朱家家世大，家门正派，也就许了这门亲事。不想这3年多过去，朱老大跟我爹前后脚归了西。我弟成家之后就把娘亲接过去一起住。少时离家太早我跟娘亲并不亲近。
　　朱家一家都忠厚善良，虽然是武行家但温和有礼。我嫁过来之后嫂子因产后身子弱，不经世事，我便主起事来。家里唯一的老人就剩下耄耋的姥姥了。朱家其他宗亲也就剩在京的三叔公，临安府的七叔公还在走动。
　　晚饭后暴雨仍不见停歇。这一气下着雨也没见个头。我站在门廊边看着发呆，相公在屋里解九连环，不时探出头叫唤：“娘子哟，莫要在外面呆站着，当心伤了风。” 叫了几次见我没动静，出来拉我进屋，”怎么我才离开这几日你就养成了听不进人话的毛病了呢。“
　　十月的天，寒气渐渐上来，我竟然不觉得。大概这几年心火愈发旺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