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9、期望

　　忽冷忽热的，林简想。跟着又想，一会儿要在他面前做那么正经的演讲，感觉居然有点难言的微妙，还很紧张。
　　不过一想到张扬方才路过她身边时的惊讶和轻蔑，林简就生出浓浓的斗志。
　　总不能让张扬看扁了！

　　趁着里头要先开会，林简继续背稿。有几个选手先后过来和她打招呼，无一例外的都提到了没在辩协会议上见到过她。
　　“是新加入的吗？”他们问。
　　林简摇头：“只是学习部的，没加入辩协，这次是我们部长通知我来参加，怎么找到我头上的，我也不清楚。”
　　她确实是不清楚原因的。
　　但很明显，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演讲辩论协会的会员。

　　参加比赛的一共六个人。
　　林简是第三个进场的。
　　轮到自己之前，她其实已经无法集中精力继续背稿，而是一直在门口附近偷听里头的情况，想方设法“知己知彼”，说穿了就是心里没底。
　　等终于轮到她，心态反而放宽了。

　　离门口最近的是文艺部的副部长，朝林简微微一笑，指引她去讲台中间。
　　林简轻轻说了声“谢谢”，按要求走过去，面朝所有人站好，将演讲稿拿了出来，认真地朗诵完毕，鞠躬道谢，离开教室。从始至终不敢直视程然，怕看一眼，就要乱了方寸。
　　不过想一想，他都装作不认识自己了，她即便盯着他，估计也得不到什么回应。

　　因为不用在现场等结果，前面的选手都已经回去了，林简给排在后面的选手加过油，蹦跶着往楼梯间去。
　　四楼下三楼的中途，有短信进来。
　　林简福至心灵般停下脚步，往右在扶手上靠了，拿出手机来细看。

　　程然：我会很想问，你为什么不脱稿。

　　林简眉头一皱，回复：
　　前天晚上收到通知、写稿，昨天你知道，今天没能背下来，怎么脱稿？

　　想了想犹不解气，又追着发了一条过去：
　　还有，不是说可以不脱稿吗？

　　程然：别人都是脱稿的，只有你没有，印象会很差。而且，你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林简：我没有那个精力。

　　程然：我不是教训你，只是提出一点希望。

　　林简：……

　　一个省略号，她想表达的是她力不从心，更想告诉他她没睡好、她受到惊吓了、她要回去吃药、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对她身体上的关心，可真的发出去，却又很怕他问省略的是什么。
　　万一他真的开口关心，她反倒觉得为难。
　　直接接受的话，会显得自己很弱吧？尤其是他本来就那么强，那么耀眼，自己现在却还在从头开始学习音标！！！

　　幸好，他没问。
　　等了两分钟，没有后续的短消息，林简继续往楼下走，只是脚步不再欢快。

　　路过超市，买了一盒牛奶、一盒酸奶，出门看见赵子易和德语系那个190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正往这边走，俩人一个一米八、一个一米九，显眼得很。
　　赵子易看见她，很开心地朝她挥手。
　　林简抿了抿嘴唇，她不太想面对那个190。这人和张扬一样，都是她那天得罪狠的，林简一不想看冷脸，二来也实在是心虚愧疚。
　　可赵子易远远的就打了招呼，她视而不见也是不对，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等赵子易走近后寒暄两句。
　　“我还没有你的手机号。”赵子易说着，拿出手机。
　　林简大大方方说了。
　　临走，听见190问了句什么，赵子易赶忙说“我老乡”，林简猜是在八卦赵子易和她的关系，于是假装没听见，转身离开。隐隐约约的，听见赵子易憨憨地说“学长你不记得了吗，咱们和英语学院的辩论赛……”
　　林简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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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为程然发短信是因为她落败，没想到回宿舍不久，林简就接到了张帆的电话，通知她准备下周的演讲。
　　“没有别的问题，就是你的语速有点快，这几天再练一练，下周一注意一下。周一早上体育部的同学会带你过去。”
　　“哦，好，我会多注意的。”林简答应，想了想，又问，“那现在可以让别人知道了吗？”
　　“当然可以呀！”电话那头传来张帆的笑声，“之前不让你说，主要是张扬那个人的性格比较麻烦，如果他提前知道了，恐怕会找我闹。”
　　林简犹豫了一下：“那……为什么不直接让辩协的人上呢？”
　　“这届辩协水平一般，咱们院的辩论赛成绩就没有过这么差的。”张帆说着叹气，忽然又笑，“而且，让你做演讲，是程然学长的建议，我得服从安排。”

　　程然的建议？
　　林简愣住了，没有说话。

　　“今天也多亏了程然学长。张扬还有宣传、外联那些人，都说你不脱稿，要扣分，程然学长力挺，最后才定了是你。”张帆继续说，“这个机会看着没什么，但其实抓住的话，可以给院办的老师们留下印象，以后多露几次面，再有什么好事，老师们能多想到你。”
　　又叮嘱了两句，张帆挂掉了电话。
　　林简继续发愣。

　　“你参加演讲了？”周西西趴在床上问，“那不是演变协会的事吗？”
　　“嗯，被推荐的。”林简假装分析，“应该是辩论赛那次出头，被盯上了。”
　　周西西追问：“是什么演讲啊？”
　　“刚PK赢了，下周要去作国旗下讲话。”
　　“什么什么什么？你要作国旗下讲话？”周西西从床上直接弹起来，“我的天，你未来的路是不是一片光明了？你以后会成为英院的风云人物吧？林简，你要是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啊！那天的辩论赛，可是我和尹小凡帮你做的笔记，更是我帮你举的手！”
　　林简笑了笑：“不会忘。”说完看向尹小凡：“那天部长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不让提前说出去，是怕张扬闹。”
　　尹小凡看了看林简，过来拉住她的手：“我发现，张扬对你很有意见，你以后尽量离他远点吧？”
　　林简点头。
　　“我知道。”她说。
　　心里则想，张扬对她已经不仅仅是有意见，今天之后，恐怕真的要把她当仇人了。

　　躺在床位上，林简还是有些睡不好。
　　尤其她的耳朵里，总是响着张帆说的那些话，关于程然如何帮助她的话。
　　看了看手机，和程然的最后一条短信，还停留在她发的那个省略号。那之后他什么都没说。
　　会不会是生气了？林简有些忐忑。

　　正想着，收到他的短信。

　　程然：即便只有半天，你也应该背得下来。所以，还是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脱稿？

　　林简嘟起嘴，虎着脸瞪着手机屏幕。
　　她还以为他发来的会是一条说晚安的短信，又或者问她省略号的意思，关心她受惊吓后的精神状况。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是在质问不脱稿的事。
　　赌着气，敲下那些她觉得是理由的理由。
　　可写到一半，针对他那句“即使只有半天”要做回复时，她蓦地愣住了。
　　他的动机只有一个。
　　从开始到现在，只是想让她更好。

　　轻轻咬着嘴唇，林简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撮火苗煨着似的，暖烘烘的快要化掉，又实在有些煎熬。
　　删掉之前输入的内容，她重新敲下一行字。

　　林简：之前不懂，以后我会注意的。另，欠你的饭，升级为大餐。
　　程然：那便要出校去吃了。可以随我挑么？
　　林简：我钱不多，徒有诚意而已，你看着办。
　　程然：有诚意便很好。等迎新晚会结束，我们去外面。

　　外面么……林简盯着这两个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盯了一会儿，呼吸的节奏就开始乱了……

　　林简：好，到时联系。
　　程然：随时联系。到时候只是说吃饭的事。晚安。
　　林简：晚安。

　　收好手机，准备睡觉。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林简把手机又翻出来，将他和她的短信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心里的那撮火苗，越烧越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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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简过了几天按部就班的日子，只等着周一演讲，等十一月中旬的迎新晚会。
　　偶尔耐不住，十分想要给程然发短信，却找不到闲聊的立场，更不知道能聊点什么。想来想去，还是拿借书的035同学做借口，问他是否已经打听到了。
　　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复。
　　程然：最近事情比较多，还没有问到。

　　对于他的回答，林简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她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直到周一早上，她的演讲结束，才收到一条不太一样的信息。

　　程然：035的事，等迎新晚会之后吃饭时，一并告诉你。

　　站在主席台下面，在等待升旗仪式结束的时间里，林简歪着头反复读这条短信。
　　心里面那种怪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但好像哪里没有点通，她仍旧找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仪式结束，团委的老师过来，认真夸了她几句，说这是近两年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演讲，并细细问了她的名字和参加社团的情况。由于多说了几句，林简去食堂比较晚，只能一个人吃早饭。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张扬端着吃光的餐盘坐在她对面，轻蔑地看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