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10、斗志（已修）

　　林简看得出张扬来者不善，但出于礼貌，还是先打了个招呼。
　　“学长好。”她说，“学长吃得这么快啊？”
　　张扬鼻息轻嗤：“我又没有别的事，也没有老师找，升旗结束就直接过来吃饭，这个时候吃完，不是很正常么？”
　　林简眼皮一垂。
　　下一秒，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着张扬。
　　“学长有话直说吧。”她说，语气不冷不热，“说明白了，我也能消停吃饭。”
　　“没什么。”张扬扯了个大大的假笑，“就是觉得你之前肯定做过演讲和辩论的，怎么当初没有加入辩协？”

　　林简盯着他，有好几秒没动。
　　她并不相信这是张扬真正要说的，不过既然他非要这么说，她无所谓，顺着他真真假假地说下去就是了。

　　“一开始就加入学习部了，我觉得可能没多余的精力。”林简轻轻一笑，“事实上很多社团我都想参加、体验，但难得考上W大，终究要以学业为重。加入学生会之后，其他的就不作考虑了。”
　　“没精力吗？”张扬反问，语气比开始时快了一点，“可我看你最近精力挺充沛的，又辩论、又演讲。”
　　“还好，不费什么工夫，尤其辩论赛，只是临场发挥而已。”林简嘴角往上抿着，“因此我才说，我‘觉得可能’没有多余的精力，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说完，她仍旧直直地盯着张扬，看透对方根本无意讲和，林简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强装友爱了。
　　针锋相对，打嘴架，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张扬也毫不示弱地看回来，眼中仍带着鄙夷和不屑。
　　这一点让林简怎么也想不通。
　　她抢了辩协的风头，张扬要瞪要骂要跳脚，都在情理之中，可鄙夷的情绪是从哪来的？

　　“你铁齿铜牙，不进辩协可惜了。”张扬忽然说，脸上看不出一点诚意。
　　她故意问：“学长特意过来，就是想拉我入辩协么？”
　　张扬连连摇头：“不是，辩协委屈你了，尤其还只是英院的辩协。你这演讲的技巧，不进辩协虽然可惜，但进了辩协更可惜。”
　　林简歪着头，冷笑着看了看张扬，而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这人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她不想听，也懒得和他这个水平层次的小人打嘴架。既然他那么喜欢阴阳怪气，那就让他继续发挥、自我高|潮好了。
　　她要吃饭！

　　被晾了足有六七分钟，张扬才终于沉不住气。
　　“辩协不适合你。”他说，语气真诚过了头，，“学习部也不适合，给你个主席都委屈你了。你就应该去话剧社，以后做个明星什么的，一定很多人愿意捧你。”

　　林简眉头一皱，脸瞬间黑了下来。

　　筷子“啪”的一声，重重往餐盘上一放，她往后靠住椅背，抱起手臂，眯眼看着张扬，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学长过奖了！”她说，拿起筷子继续吃。

　　见她若无其事，张扬的火气再压不住。
　　“你别以为你勾搭张帆，就能在学习部横着走了！将来他就算让你接了部长又能怎么样？你就算当上学生会主席，又能怎么样？小女生不知道脚踏实地，光靠小聪明、靠出卖自己、靠勾引学长，你能一直一直走下去？你能一辈子靠勾引人上位？？这不是娱乐圈，这里是学校，你小心别摔跤！”
　　深吸一口气，张扬又补充了一句：
　　“要不你进娱乐圈得了，真的，我真心建议，凭你的长相，去勾引两个导演，一定能出名赚大钱！”
　　说完，便紧盯着林简，等她反驳或者发火。
　　可盯了很久，一直到她吃光了几乎所有东西、只剩一个白煮蛋，她的脸上始终都只有微笑，眼尾还时不时的往他这边轻瞟，充满讥嘲。

　　张扬觉得自己该走了。
　　继续待下去，虽然能恶心恶心对方，却会拉低他的身份。想着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他丢下一句“你还是去话剧社吧”，抓起餐盘站要走。
　　“我会考虑的，”林简抬头说，“进娱乐圈的事。”
　　张扬愤愤地回头，嗤笑着说“真不要脸”，转身大步离开。

　　快七点半了，食堂空了下来。
　　看着餐盘里的白煮蛋，林简深吸一口气，拿起来轻轻磕破，一点一点地剥开蛋壳，咬了一大口。
　　眼泪瞬间滚下。
　　是气的，林简心里清楚。一生气就容易流泪，这是从小的毛病了。
　　也是因为生气，她现在胸口很闷，嗓子也堵得厉害，每咽一口都噎得慌，胸椎下面像吞了块铁，生硬的疼。
　　被人那么羞辱，不可能不生气，但她不可以直接骂回去。
　　对骂是最蠢的办法，自己原本占理，若是因为冲动而去和张扬对骂，有理也会变得没理。万一让别人听到张扬说了些什么，更会影响她自己的名声。
　　连偏见都能坏人声名，遑论谣言。
　　不过还好，她刚刚的故作镇定、“恬不知耻”，显然气到了张扬，一想到这里，林简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有人忽然递过一张纸巾。
　　林简接了，抬头，心里想的是程然，看见的却是德语系那个190。
　　“谢谢。”她于是说，感觉有些尴尬，手里拿着的纸巾不知道该不该还回去。
　　对方点了点头，将一包纸巾都留给她，又看了她两眼才走。

　　又坐了几分钟，估摸着眼睛已经不太红了，林简也起身离开，匆匆往英语学院的教学楼去，这一路都忍不住去想张扬说的那些话，越想，就越气，越想要报复回去。
　　路上很巧地遇到了张帆。

　　“今天的演讲效果很好，我听体育部长说，团委的老师之后找你说话了？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机会了，以后你自己要多参加一些学校的活动，对你有好处。”张帆认真地说。
　　虽然是在聊天，他的脚步却一如往常风风火火，赶时间似的往教学楼走。
　　林简点头。
　　看到张帆，她心里有点难受，也替张帆觉得委屈。
　　“身体好点没？”张帆那边还在问。
　　“好多了，谢谢学长。”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说辞，“刚在食堂碰见张扬学长了，他很生气。”
　　“没事，你不用理他。他那个人很小心眼，处事也小气，我们都不爱搭理他。你也别搭理他。正好辩协要独立出去了，以后也不用和他在一起开会，眼不见心不烦。”
　　“学长和他关系不好？”
　　“同事关系而已。”张帆直言。
　　林简微笑：“明白了。”
　　她想，张扬说的那些话，就烂在自己肚子里好了，尤其没必要告诉张帆，白给人家增添烦恼。何况那些话太难听，就连单纯复述，她都嫌没素质。
　　临别时张帆又说：
　　“记住，大学就这么一次，提高自己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急火火地赶去教室。

　　张帆最后一句话很有用。
　　上午两节课，林简都很认真地听讲，比平时更用功学习。
　　到中午时，她几乎把张扬的事给忘了，只是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一食堂，才一不小心又记了起来。
　　但她现在已经冷静了。
　　她承认她还是有点在意，承认心里还是不痛快，但绝不会去和张扬作无意义的争辩。
　　望着一食堂的大门，林简眯了眯眸子。
　　她觉得张帆的建议简直太好了，她大可以一直一直出风头，让张扬加倍看她不顺眼，却又拿她没办法。

　　当晚的学习部例会上，部长宣布辩协独立的事。
　　当着部员的面，张帆并没表现出任何情绪，无论惋惜、遗憾，还是庆幸，全都没有。
　　倒是赵露盼，在张帆宣布的时候几次冷脸皱眉，甚至用眼尾扫了林简好几眼，每一眼都带着强烈的不满。
　　林简瞥见两回，以为是自己多心。
　　因为辩协不是自己弄走的，她很清楚，自己没那个本事。
　　事实上不止辩协独立，院话剧社也刚从文艺部脱离出去，这是一个学生组织优化的趋势，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赵露盼的不满，应该是对事不对人，林简想。

　　迎新晚会在即。
　　惦记着和程然的约定，林简自然更记不起张扬那个人。
　　最初的一两天，她确实还会憋着一口气，把“气死张扬”当成学习和奋斗的动力，后来渐渐的就淡忘了，努力也只是为了自己。即便在学校里偶尔碰见张扬，她也是蔑一眼就走，心里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她甚至会深切地觉得，张帆最后的那一句话，比张扬再骂一百句，都更有力量、更震撼。
　　振聋发聩，林简默默评价。

　　周四晚上，期待已久的迎新晚会终于到了。
　　晚会在大礼堂举行，能容纳2000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参加的不止有新生，还有校领导、教授，团委工作人员，以及各院系学生会的主席团成员，和各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
　　作为校团委干事、兼英语学院学生会副主席，又是出了名的好学生，程然的位置很是靠前，就在校长后面的位置。林简远远望着，觉得这个距离真的是好远。
　　如果自己也能坐到那个位置……
　　正憧憬着，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点开，见是程然发的，她立即把手机往身前缩了缩，怕别人看到发件人。

　　程然：看到你了。
　　林简：我也看到你了，特别显眼。
　　程然：倒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欠我的饭即将到期。
　　林简：记得。时间地点还是你来定吧，我不是很懂请客，尤其在帝都，还不太熟。
　　程然：星期五见。至于地点，晚些告诉你。

　　林简想了想，嗯，今天，是星期四了……

作者有话说

　　定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