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7、打扰

　　例会结束的时候，张帆学长特意让林简留下。
　　赵露盼皱着眉，似乎对此举很有意见，却还是配合着张罗几声，把所有人都带了出去。
　　尹小凡匆匆说了句“我在门口等你”，果然跑到门外头站着去了，隔着半开的门，林简还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米色外套。

　　张帆过去关门，发现尹小凡还在。
　　“我有点事要跟她说，可能比较久，你别等了。”张帆严肃地说，见对方似乎不想走，便又说，“要不你去304等吧，我转告林简去找你。”
　　尹小凡想了想，点了点头，提心吊胆地去了斜对面的304教室。

　　林简坐在前排的桌子边，手臂抱在胸前，长腿随意蹬着地面，就那么看着张帆的身影去而复返，听着他对尹小凡说的话，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心其实是乱的，远没有姿势看起来这么随意。
　　胸口的位置像被人捣了一拳似的，酸，闷，肋骨下面一缩一缩地疼，林简努力绷着，手指和呼吸都还是忍不住地哆嗦。
　　脑子也不自觉放空了，乱糟糟的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耳朵里尽是嘈杂的声音，嗡嗡响个不停。
　　好像耳鸣了，林简想。
　　她觉得张帆是要跟她谈发短信的事。
　　说不清是真的想问035，还是想问程然，她确实没憋住，给他发了那么一条短信。过去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被人狠狠打了脸，如今还要被训话。
　　林简想，她可能真的想多了。
　　很丢人。

　　而那番“不要打扰”的话，果然针对的是自己。

　　“咱们学校每周都有升旗仪式。”张帆忽然说。
　　林简还没回过神，情绪不大高。
　　张帆笑了，面对着林简、背靠讲桌站定，姿态也很随意：“国旗下讲话是各院系轮流的，下周轮到咱们院，以往都是辩协那边出人，但这一次，你也要参加。”
　　“参加？”
　　林简迷迷糊糊的，耳鸣声渐渐退了。
　　“参加什么？”
　　“参加学院内部的选拔啊！”张帆笑着说道，“今年有体制改革，变动很大，这一次也算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咱们学院的新面貌，所以院领导决定，在大一新生中选一个人，去作国旗下讲话。”
　　“我要参加？”
　　“是需要你参加。”张帆纠正，“选拔时间定在周三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你这两天一定要把稿子写好，到时候要给学习部争气！”
　　介绍完演讲的字数和内容要求，张帆拍了拍林简的肩膀，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又站住。
　　“对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辩协那边都还不知道，其他部门也不知道。”

　　都不知道？
　　林简僵在了那里。
　　怎么她去参加个演讲比赛，竟是见不得人的事么？

　　门开着，是张帆走的时候特意留的门。
　　林简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发了很久的呆，也没想明白这是唱的哪出。直到尹小凡待不住，偷跑过来看情况，才发现原来张帆已经走了。
　　“你……还好吧……”尹小凡试探着问，心里有些没底。
　　林简眨了眨眼：“现在还好。”
　　周三可能就不太好了，她想，因为她又要去抢张扬的风头了。
　　尹小凡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关心大过一切，委婉地问林简：“你说，部长今天说的是谁啊？咱们都没怎么发过短信给程然学长吧？”

　　林简不禁怔住。

　　是啊，除了第一天的自我介绍，之后她只发了一条信息给程然而已，而且也不是什么骚扰短信，那些不留情面的话，没理由是针对她的。
　　何况，张帆私下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好。

　　“我发过两次。”林简说，“第一天打了个招呼，今天又问他知不知道035是谁，别的话没说过。”
　　“抢你书那个？”尹小凡问。这件事宿舍里的人都知道了。
　　林简点头：“下午发的，他还没回。”
　　提到这件事，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那部长找你干嘛呢？”
　　林简神秘地笑了：“有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部长说了，暂时不能告诉别人，等过两天我再告诉你。”至于为什么不能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宿舍，林简开始琢磨演讲稿。
　　她希望演讲稿足够慷慨激昂、积极向上，让人一听就心潮澎湃、斗志满满，却又不想写得太过俗套，想了几个切入点总觉得不够好，一直憋到快十点，才终于有了灵感。
　　洋洋洒洒1552字，很符合规定。
　　拿起手机，打算给张帆学长汇报进度，意外地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
　　点开。
　　是程然。
　　查看详细信息，发现竟然是半小时前回复的，就在她奋笔疾书的时候。

　　程然：035吗？这就很难查了，不是我们班的。怎么？拾到他的饭卡了？

　　他到底还是回复了，林简想。
　　这样就可以证明，她不是那个“没事发短信”骚扰学长的人了吧？
　　吐出一口气，林简决定，离程然远一点。
　　傍晚的尴尬虽然是虚惊一场，可那种滋味，那种忐忑不安，那种或许要被人恶劣议论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想到可能会招来的轻视，林简皱了皱眉，按下回复，输入一行字。

　　林简：谢谢学长，事情已经解决，不需要再打听了。打扰！

　　心里空了一块。
　　也轻松了一块。
　　林简随后发短信给张帆，说演讲稿已经写出来了，问他是否需要提前看一看、把一把关。很快，收到了张帆的回复。
　　张帆：不需要，我相信你。加油！
　　林简笑了笑，简单回复“谢谢部长的信任，晚安”，之后便收起了手机。

　　洗漱回来，手机显示“2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是张帆的，简单说了“晚安。加油”。
　　第二条，则是程然的。

　　程然：我说过，不会打扰。晚安。

　　林简抿着唇，眯缝着眼，看着不到十个字的短信。深吸一口气，无视随着呼吸一齐涌到嗓子眼儿的酸意，把手机调成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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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要熄灯的6号宿舍楼里，程然靠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书架，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时不时在腿上轻敲一下。
　　肖旭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几眼。
　　“有事么？”程然问，语气淡淡的，目光扫向肖旭，看不出喜怒。
　　“你心情不太好？”肖旭问。
　　程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嗯。”他直接承认，至于心情不好的原因，则并不打算说明。
　　“怪不得。”肖旭嘟囔，“昨天那件事你生那么大气。”
　　“昨天？”
　　程然皱了皱眉，随即回忆起来。

　　昨天……
　　昨天的事，确实挺烦人的。
　　说起来，昨天那个女生触及了他的底线，之后他还告诉张帆，让那些新生们以后没事不要给他打电话。今天又恰好有学习部的例会，按照张帆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想必已经当众传达了意见，甚至会连短信也不准他们发。
　　难道她听见警告，以为是针对她的，所以方才语气才那么生硬？
　　在学习部例会前不久，她凑巧曾发过一条短信给他，当时他在校团委帮忙，晚饭也没顾得上吃，一直忙到刚刚才回宿舍，恰好没及时回复她的消息。
　　她很可能是误会了。

　　轻敲手机的动作骤然停住。
　　程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肖旭吐了吐舌头，识相地爬上床，当自己是空气。
　　程然起身关灯，拿着手机出去，想了一会儿，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程然：不用觉得麻烦。035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

　　在走廊等到凌晨，也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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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睁眼，林简就看到了程然的信息。

　　很奇怪。
　　她觉得程然的态度真是奇怪。
　　虽然她不是没事找他，可这终究算不上什么要紧事，他却愿意一再回复，态度积极友好到让她心生奢望。
　　然而就在同一天，他通过张帆，作出那样一番告诫。

　　轻咬着下唇，林简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昨天那种被人戳脊梁骨的窘迫感还在，虽然最终并不像是针对她，可那是他真实的态度。这些看似耐心的短信，仅仅是一种表面的客套罢了。
　　又或许那番警告根本就是针对她，只是程然善意地没有指名道姓，部长因此才没有责备她什么……
　　林简深吸一口气。
　　大学才刚刚开始，印度口音的听力题她还做不到满分，第二外语还没开课，专四证书的边边都还没摸到，加之眼下，她或许还能有幸、代表整个学院、在国旗下作演讲，还有未来那些数不清的晚会和活动……
　　随便哪一样，都比那个叫程然的，更加多姿多彩。
　　礼貌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不再心怀期盼，林简抱着书本、笔袋，拿好演讲稿，和尹小凡一起出门。

　　一上午都没有见到那个可能会让她意志动摇的身影，林简觉得很幸运。中午吃过了饭，独自去了主楼东辅楼的走廊尽头。
　　这里光线好一些，过了中午一点都不刺眼，又足够亮，林简拿出打印出来的演讲稿，准备熟记背诵。为了方便记忆，大方念出了声。
　　隐隐约约，有脚步声靠近。
　　想着可能是去附近教室的，她没有抬头，仍继续专心读稿，揣摩调整每一句的语气和节奏。

　　直到有身影贴近，林简才抬头。

作者有话说

　　猜猜学长的底线是什么？？猜到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