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4、动心

　　由于张扬学长的出现，关于林简大出风头的话题从始至终没人好意思提起，毕竟这事的根源是辩协不给力，说出来实在有损张扬颜面。
　　连带着帅学长救美，也都没人提了。
　　林简知道，要想弄清那个人真正叫什么，她完全可以私下问张帆、问赵露盼，甚至回宿舍问周西西，可她就是别扭着不肯去问。
　　那个人，远比她美好许多。
　　与其为了肖想而忧伤，因为靠近而迷失自我，不如就这么远远观望着好了。反正看两眼，谁也不会少块肉。

　　没人提也好！

　　聚餐结束的路上，尹小凡不停地夸林简“干得漂亮”，丝毫没意识到这样做让辩协难堪。
　　“吃饭的时候，张扬学长好像不是很高兴。”林简提示道。
　　尹小凡点头：“毕竟输了啊！还是淘汰赛，相当于刚开始就结束了。要是当初你加入辩协就好了！我觉得经过这件事，他们一定会拉你进辩协的！”
　　林简眨了眨眼。
　　她怎么觉得张扬学长以后都会当她是个膈应人的癞□□呢？或许别人没注意，但林简自己心里清楚：刚才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聚餐，张扬学长愣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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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里有点热闹。
　　今天去观看辩论赛的同学不少，有三四个都聚在林简她们宿舍里，还有些没去现场的人，听见有热闹也都凑了过来，热火朝天地聊着。
　　林简一进门，就被人围观了一番。

　　大家都在夸她。
　　只有迟晓楠，明明没去看辩论赛，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这样会得罪辩协的人吧？我听说那个张扬学长小肚鸡肠，小心他以后找你麻烦！”
　　林简耸了耸肩：“看出来小心眼儿了。不过还好，以后应该没什么交集了。”
　　迟晓楠也不多说，转头问周西西：“程然学长真那么说？”
　　“是啊！”周西西声音甜了好几度，“学长好帅啊！临危不乱，说话特有逻辑，几句话就让对方哑口无言，简直跟霸总一样！”

　　俩人继续聊了下去，尹小凡也加入了聊天的队伍。

　　林简却懵了。
　　原来，那位帅哥就是传说中的程然学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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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程然那一番出头，被所有人理解成为救场：救英语学院的场，也是救赛事的场。
　　只有林简自己，特别希望有点别的什么，虽然她早就告诉自己，那样一个过于美好的人，只能远观，只能远观。
　　不过……就这么私下里想一想，也不会有损失的吧？

　　事实证明，林简最终还是遭受了一定的损失。
　　满腹心事的她第二天中午、晚上，接连着食不甘味，晚饭时更是破天荒地剩了半碗烤牛饭。星期五下午，没课的林简开始在校园里晃悠个不停，不停地往返于英语学院、操场、热水房之间，总想着能不能偶遇程然，真碰到了又该怎么打招呼，才能既让他记住自己，又不会嫌她冒失。
　　然而一直到吃完晚饭，她也没看到程然的影子。

　　当天晚上，从外联部例会回来的周西西异常兴奋，主动说起学生会主席们莅临部门例会的事，一口一句 “蔡学姐”，并没有提及程然。
　　林简抿了抿嘴唇，问：
　　“三个主席都去了？”

　　学生会一正二副三位主席，程然是最特别的那个存在，因为他不是竞选成为主席，而是从未参加学生会、刚上大二就被蔡学姐请过去帮忙的。
　　这些消息，自然也是从周西西那听来的。

　　“那当然没有！”周西西义正辞严，“能见到一位已经很幸运了好吗？做人要懂得知足！而且蔡学姐以前就是我们外联部的，自然要回来关爱一下我们这些可爱的后辈！”
　　说完这些，周西西跑去对面宿舍，迫不及待地和迟晓楠她们分享喜悦去了。

　　林简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把腿蜷起，脚跟蹬着椅子边，手臂将膝盖完全环了起来。
　　好像更期待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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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简总盼着“主席莅临”是一件有组织、有预谋的事件，而不是偶然的，突发的。这样的话，如果已经大四的蔡学姐没空，另一位主席、也已经大四的李霖学长也没空，关爱晚辈的任务，自然要落在大三的程然身上。
　　可直到例会前十分钟，部长也没有特别通知。
　　林简有些失望，咬着嘴唇，一次次无法控制地走神。
　　所幸还有个好消息，张扬学长又一次不来参加例会，她可以避免被人横眉冷对了。

　　晚6:52，会前八分钟。
　　“境界胖”张扬突然出现在门口。
　　林简瞪大了眼睛，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眼见着大家都和张扬打招呼，自己不开口也不像话，于是在对方将要经过身边的时候，她笑着站了起来，十分客气地说了声“张扬学长好”。
　　下一秒，她就被无视了。
　　林简：……
　　抿起嘴，闭上眼，深呼吸，林简不生气，咱不生气……

　　6:53，迟晓楠竟然也出现了。
　　尹小凡才说了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部长就风风火火地进门。

　　张帆学长一脸严肃地通知：“刚得到消息，今天的例会会有主席参加。”

　　“主席？哪个主席？”
　　“是蔡学姐吗？”
　　“好激动啊！！我希望程然学长来咱们这边！”
　　张帆学长的话音才落下，场面就有些失控，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叽里呱啦地议论开来，像极了粉丝见偶像。
　　那些学长、学姐，根本也就是他们的偶像。

　　“怪不得迟晓楠没迟到，张扬学长也来了，原来因为主席要来。”尹小凡低声嘟囔。
　　林简点了点头，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唇角一再往上弯。她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特别特别希望，一会儿过来的，会是程然……

　　“今晚宣传部也有例会，蔡学姐实习来不了，程然学长要去宣传部，咱们这边应该是李霖学长。”

　　兜头一盆冷水。
　　张帆学长将他刚刚问过的情况如实转述给大家。
　　其他人多半还在兴奋着，因为李霖学长同样是他们的偶像。

　　林简却有些笑不出了。

　　然而……
　　五分钟后，程然双手插在风衣口袋，就那么走了进来。微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指了指部长摆在最前面的椅子，问：“我坐这里？”
　　部长、副部长立即迎了上去。

　　小学妹们激动得说不出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欢，一个个雀跃着，互相拉扯彼此的衣服，生怕别人没看到偶像降临。唯一的一名男丁也站起身，高兴地喊了声“程然学长好”。

　　林简觉得，连呼吸都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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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想和那个万众瞩目的人有这样那样的联系，真的只能让人笑掉大牙吗？
　　看着坐在305教室前面的程然，林简觉得，或许她并没有异想天开，因为她很敏感地发现，从他一进门，目光就基本都在她的身上。
　　可听着他的自我介绍，她又忍不住一阵阵心虚，两个人相差的，果然太远、太远了。

　　林简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蹙着眉低下头，耳朵还在认真听他说话，情绪却有些提不起来，只能拿起笔，小心翼翼地写下他话里的关键词。那些都是他大学生活的宝贵经验。

　　“我只说一遍。”
　　他忽然说，语气里藏着温柔。

　　林简心里一动，立刻抬头。

　　程然勾唇，直视着她说道：
　　“138*******2。”
　　语速很快，像是不希望有人记住一样。
　　而后却又解释：“关于我刚刚说的大学规划，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简瞪大了眼睛。
　　方才那是——他的手机号？？？

　　她立刻笑了，拿起搁在桌膛的手机，飞快地键下一串数字，键入之后又确认了两遍。
　　没错！她记下来的就是她听到的。
　　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心不由得一颤。
　　他好像真的在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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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然学长的电话我没记住，你记住了吗？”回到宿舍后，尹小凡可怜兮兮地抱怨，“他说得太突然了，也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我问了迟晓楠，她说她没记住。”

　　林简有片刻的失神。
　　她发现她根本不想分享，可她既不愿意承认私心，也不愿意撒谎欺骗朋友。想到私心，林简涩涩地扯了扯嘴角：自己算他什么人，又有什么资格谈论私心呢？
　　林简啊，你可不能越陷越深！

　　“我记住了。”
　　林简笑，报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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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前，林简给程然发了第一条短信：
　　程然学长好，我是学习部的部员林简，谢谢您今天的分享。打扰了，学长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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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新短信提示。

　　程然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看着它暗下去。
　　半晌后，他面色不虞地拿起手机。
　　看罢，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这是今晚的第四条了吧？不，不对。算上在例会现场收到的那两条短信，这已经是他说出号码后，收到来自学习部的第六条短信了。
　　就是没有那个丫头的！

　　她不可能记不住他的手机号码。
　　程然冷笑着想。
　　那丫头的脑筋究竟有多快，他实在是再清楚不过，而且报号码前她分明抬头了，之后更是看着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键入。
　　她没理由记不住，也绝不会记错。
　　这一点，程然很有信心。
　　可她过于聪明，会不会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故意不发信息给他呢？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程然准备去洗漱。
　　想了想，还是重新拿了起来，随身带去洗漱间。

　　一直到23:00，男生宿舍应该熄灯的时候，陆续又收到了六七条信息。程然逐条看着，终于在最后一条消息里，看到了那个他打听到的名字。
　　“林简。”
　　认真看了几遍，忍不住念出声。
　　然后，把其他人的信息丢在一边，先给那个动作最慢的人回复了一条短信。

　　程然：不会打扰，很高兴认识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