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出头 ...
-
“首先，在自由辩论环节，对方二辩提出秦灭六国对我国的历史意义，以此作为‘类比’，来衡量帝国主义侵略。我认为这不合理。侵略和统一是两件事，手段、过程即便再怎么类似，本质却完全不同，不应该拿出来作‘类比’。”
“第二点，对方三辩提出，落后的国家需要长|枪利炮才能革新，我们希望对方辩友可以结合真正的实际，而不是凭一腔热血提出这样的观点：长|枪利炮或许可以摧毁腐朽的旧制度，从而更快地建立新制度，但我认为这一点并不适用于我国。事实上，一直以来，内部的改革才是最适合我国国情的进步手段。”
“第三，对方辩友以美国作为论据，以说明帝国主义侵略最终带去的结果是利大于弊。的确，成为殖民地后，美国发展迅速，这一点不可否认，但当时的美国与我国历史情况和发展阶段均不相同。
“对于近乎原始的北美大陆来说，适时的侵略，在一定程度上的确等同于开发，然而对土著居民来讲，被侵略，更多的还是造成了人口锐减以及文化损失。而对文化高度发达、经济高度发展、甚至几度出现资本主义萌芽的我国来说，帝国主义侵略，更多的，是一种历史上的倒退。”
才刚说了三点，对方辩友的脸色就很难看了。观众席的另外一半，德语系的观众们，脸上也都是一样的阴沉。
他们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如此美好的同学，居然这么富有攻击性！
林简还在那“第四”“第五”“第六”时，主席已经彻底尴尬在了台上——她实在是后悔“欢迎”这位观众发言。
可是这个时候打断，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第七点，也是最后一个我们要纠正的观点。
“帝国主义之所以要实施侵略行为，归根结底是为了解决其内部矛盾，转嫁经济危机，而不是对方辩友所说的对于新大陆的向往和对世界的探索，尤其：中国并不属于新大陆。
“汉代丝绸之路向东直达罗马帝国；《旧唐书》也有记载：‘林邑以南，皆卷发黑身’，讲的就是南洋土著和非洲黑人；元朝时期更有马可波罗来华，元代的丝绸之路甚至直达法兰西。
“综上，帝国主义对华侵略，根本就不是为了‘探索’。
“他们，只是缺钱了。”
林简说完了第七点，又做了个漂亮的结束语，然后才开始真正的提问。
她的问题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实际上，却是一点余地都没给对方留。
“请问对方——”
“三辩！”周西西和尹小凡异口同声，她们都觉得对方三辩实在是太太太脑慢了，压根不该出现在辩论席上。
“请问对方三辩，对于我方才提出的几点质疑，是否有什么合理的反驳？”
对方辩友：没有……
你说的太快，我没记住，而且……老子心里也是支持你方观点的好吗……
————————
对方辩友支支吾吾了两声，便彻底放弃了回答。
林简站在那里，目光犀利霸道。
刚想坐下，忽然又觉得有人在看她。
循着目光望回去，林简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这一排的边上，靠墙站了一个大帅哥。帅哥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眼底仿佛带笑。
林简礼貌点头，微微一笑，落座。
全场鸦雀无声。
忽然，英语学院的观众席里，有新生十分热血地叫了声“好”，跟着带头鼓掌。其他本院同学很快加入，眨眼的功夫掌声便哗啦啦连成一片，用雷动形容也不为过。
对比之下，另一半教室明显低气压。德语系有些同学心中服气，但同时也更觉得憋屈。然而出于礼貌，大家还是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主席适时地说：“由于时间关系，观众提问环节结束，接下来宣布比赛结果。”打算彻底终结漫长的尴尬。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德语系观众席里，忽然站起一个高高的男生。
真高啊！林简想，看着快有190了吧？
高个男生很是不满地看过来，用冷冰冰的语气说着话：
“对方同学能够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而且很有逻辑，这一点，我个人十分欣赏。但作为学生会干部，请原谅我对英语学院同学的行为表示深深的不理解，以及不赞同。我想，院系之间的辩论赛，归根结底是一场友谊赛，而不应该充满火|药味，不应该过于激进、咄咄逼人。请问陈然同学，是否应该对贵院的学生会干事们加强一下纪律强调呢？”
目光，却没怎么落在林简身上。
林简转了转眼珠。
她不知道德语系站起来的这位是谁、是什么身份，她也没必要弄清楚。现在她脑子里唯一的，响个不停的声音，就是：
自己好像……惹祸了，惹祸了，惹祸了……
————————
“这位是唐文亮同学吧？”
程然站直了身子，不急不缓地开口。
英语学院的同学们顿时睁大了眼，扑腾着一颗八卦的心，等着看好戏。
“是，我是唐文亮。”对方回答，普通话很是标准，“你好。”
“你好。”
程然微笑。
“唐同学说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个观点见仁见智，但对于我院同学‘激进’‘充满火|药味’的评价，恕我完全不能苟同。
“我院同学有逻辑、有理有据地提出几点质疑，这说明她很尊重这场比赛，尊重这个论题，并重视辩论赛最终的导向作用及其可能产生的思想导向。在整个陈述的过程中，我院同学没有使用任何不礼貌的词语，没有接连的反问、质问，她的陈述是合理的，也是合规的。
“当然，我院的这位小同学的确有些不合适的地方，比如，为了最终的那个问题，她前面的铺垫性陈述实在是太长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比赛的节奏，耽误了大家的宝贵时间。针对这一点，我代她，向德语系的同学们道歉。”
说完这些，程然看了看林简。
林简显然还在神游。
程然无意识地扬起唇角。
对于她这次吃瘪，他十分满意。
收回视线，程然继续说：
“时间宝贵，我也不该继续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只想最后提两个极其私人的意见。
“第一，辩论赛，归根结底就是一个‘赛’字，任何一场比赛里，大家的目的都是‘赢’，光讲友谊、没有硝烟，其实是对比赛的不尊重。
“第二，也是我本人最为看重的，蒙亲长所赐，我叫程然。”
得体的微笑，优雅的举止，一看就是受了良好的家教。可那样深沉的目光，任谁看了，都会有些喘不上来气，尤其是在针锋相对的时候。
唐文亮面色难堪。
自己叫错对方的名字在先，对方却能准确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这真是最丢脸、最没有礼貌的事了。即便还能说点什么，他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有点后悔：点谁不好，非要点那个模拟联合国年年胜出的程然……
————————
主席公布比赛结果，英语学院毫无疑问地败了。作为胜利的一方，德语系辩手的脸上也不见荣耀，反而比败方多蒙了一层霜似的，又冷，又灰败。
林简回过神，心中感激帅哥的仗义相救，可——他叫什么来着？方才走神没认真听。看张帆学长和他说话时礼貌的样子，这位应该也学长吧？他让自己免于尴尬，那自己该不该道一声谢呢？
没等她想好，对方先开口了。
“这位同学，你的逻辑这么清晰，又有知识储备作基础，为什么不加入我们的演辩协会呢？”
程然态度真诚。
“我们”演辩协会？
帅学长是辩协会长吧？叫什么来着？张扬？
林简飞速搜索关于辩协会长的记忆，同时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辩论赛的环境和规则过于死板，我不太喜欢。”即使有个大帅哥，也还是不喜欢。
可是你未来无论做什么，都要遵守规则。
程然微微一笑，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打算告诉林简这些道理，而是眼下并不合适。至少现在，他们还不熟。
————————
辩论赛结束。
张帆学长说要“庆功”，他个人掏腰包、请客吃饭。
“不是输了吗？为什么要庆功？”尹小凡小声问林简。
林简抿起嘴，摇了摇头。
“因为工作做完了啊！”赵露盼学姐听见后笑着凑过来，“虽然辩手们输了，但我们很好地完成了一项工作，所以还是要庆功的。稍后张扬学长也会来哦！”
是……这个理由？
林简抬了抬眉毛，心说这工作也不是他们做的，而是还未来得及完全交接的学习部上届前辈们完成的，带他们庆功，算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想到那个张扬学长要来，她忽然有点小期待。聚餐的理由是否说得通，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
半小时后。
六号宿舍楼，二层的某间宿舍。
程然关掉寝室的大灯，走到书桌旁，拧开桌上立着的小台灯，伸手从书架最上一排的最边缘处，抽出一本很薄的旧书。
书封简陋，画着一个叉着腰的孩子。
那孩子笑得一脸得意。
同一时间，学校北面的某个餐厅里。
林简面对着胖出一定境界的“张扬”学长，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出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