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34、勇气

　　同学们多半会踩着八点整的指针出现，此时离上课还有近一刻钟，走廊的人并不多，但作为英语学院的风云人物，一路上，程然仍然是被人注视着走来的。
　　十个人里，有八个人看他。
　　另外两个会和他打招呼。
　　没人怀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这里是英院楼，无论是上课，还是处理学生工作，他都理应出现在这。
　　于是众人就看他走到了411的门口。

　　教室里只有四五个人，好像在玩什么游戏，几个人围着当中的一个，一人一句，简短地猜测着什么，当中那个面无表情地回答“是”或“不是”。
　　门口忽然多了一个人，并没引起他们太多的注意。
　　林简也在其中，跟着猜了两句，然后开始盯手机，嘴唇轻轻咬着，似乎在认真纠结。
　　唐文亮又发短信了？
　　程然第一反应就是这样，随即发现，林简的眼珠转来转去，嘴角微微勾着，分明带着俏。
　　这是……要发给自己吗？
　　正想着，看见她飞快地敲下什么，自己的手机随即响了。
　　果然是发给他的。
　　打开一看，只有两个字。
　　林简：水杯……

　　411教室讲台上，要做presentation的人正摆弄多媒体，核对刚刚导出来的PPT，确认是否为最终的版本，确认无误后，又扭头去确认幕布上投影的效果。
　　一转头，就看见了偶像。
　　“程……”女生有些不确定地问，“程然……学长？？？”
　　声音不大，林简却听得清楚，她对这个名字本就万分敏感。
　　抬头，顺着讲台上那位同学兴奋的目光，一眼看到了门外的他。那人分明是站在暗影之中，居然也亮得耀她的眼。
　　程然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林简脸一红，在其他同学惊讶的目光中朝他走过去。
　　“打好水了，温的。”
　　众人听见学长如是说。
　　跟着，便看见学长被林简推着，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临近上课，走廊的人比之前多了，虽然还没到高峰期，但要从这边走到那边，时不时也需要灵活穿梭一下。
　　也不管究竟有多少人在好奇打量，林简咬着牙，推着程然远离411。走廊里那些注目礼，她全当看不见。
　　幸好程然配合。
　　不过很快，林简就发现，程然的配合度高得过分。
　　与其说他是被她推着走，不如说他是半推半就。
　　直到停下来，发现俩人走到了配楼，林简甚至怀疑，根本是他故意引着她往这边走。
　　毕竟方才这一路她什么都不敢看，根本是怎么省力怎么推，他可以轻而易举在“阻力大小”上做手脚，诱着她往这边推。

　　英院楼的配楼是多媒体教室、资料室和实验室，其中一二层为多媒体教室，四层的配楼，是科研立项的实验室。
　　这时候，四层配楼不会有人。

　　“你怎么亲自送来了？”
　　面对面站着，她问，皱巴着脸看他。明明早餐的时候可以给她的，她高兴过头忘了水杯的事，他既然记得拿，又怎会不记得给？
　　心里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这么隐蔽暧昧，让人心慌。
　　可是她怂，硬是不敢问。
　　“嗯……”程然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下，“不然呢？你去305拿？”
　　“你——”
　　林简被噎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赶忙都咽了下去。虽然觉得他不会这么做，但还是怕他要拿杯子走人，然后逗她上305的门，让她亲自去讨。
　　那种情形，别说真的发生，光是说出来威胁她一下，就已经很有杀伤力了好嘛。
　　“我怎么？”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笑着问，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促狭得意。
　　林简反被噎住，只好咬着唇角看他。
　　可是男色动人，才看了几眼，心便没由来的跳空了一拍，心里立刻更虚，勉强挤出一句：“你真好！”自己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真羞了。
　　说完，从他手里抽走水杯，笑着说了声“多谢”，转身就走。
　　很怕多和他独处一会儿，就要忍不住对他做点什么。
　　甚至，往回的路上，就因为知道他在身后看着，她竟然手足无措。脚尚且顾着走路，双手却不知该怎么摆，只得都去抱水杯。

　　“也没那么可怕，对吧？”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是一贯的温柔，语气是一贯的认真。
　　她忍不住心动，站住脚，回头，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禁微微笑了。程然跟着一笑，缓步走上来，伸出双手，覆在她抱着水杯的手上。
　　“还怕吗？”他柔声问。
　　她本想说自己不怕，被他这么认真一问，不由得加倍认真起来。想了想，发觉想说的话似乎有些多，于是笑着说“中午告诉你”，然后便红着脸缩手臂，试着把手从他覆着的掌下抽出来。

　　程然没放。
　　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扣下，又贪恋地多看了她几眼，才不舍地将人放开。
　　“好好上课，中午见。”他说。
　　话说得很慢，衬着他的掌纹，缓缓从她手背划过。

　　掌心，水温熨帖。
　　手背被他的手掌摩挲而过，一寸一寸，竟比滚水还要烫人。
　　挨到最后，当他万分不甘般，指尖轻拨她的指尖时，林简手心陡然发痒，手指也跟着微颤起来。
　　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在他脸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路上，忍不住想，方才嘴唇的触感不太对。
　　好像踮得不够高，一半的吻落在他唇角上了。

　　回到教室，见之前的游戏还在继续，林简松了一口气，往座位上走。
　　坐下的一瞬，周围骤然安静了。
　　她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佯装没察觉，目不斜视地把水杯放在课桌一边，若无其事地打开教材，一本正经地假装阅读，才看了一个单词，又伸手去拿笔，装模作样地要做标记。

　　“啪”。
　　不轻不重，一只手拍在她的手上，紧跟着另一只手把她的教材按住，两只手，两个人。还有其他围观的，正好是方才教室里那几个。
　　“什么情况？”有人问。
　　“嗯？你们猜到哪了？”林简问。
　　“程然学长帮你打水？”那人不理林简的打岔，指着她刚带回来的水杯追问。
　　林简嘿嘿一笑：“学长善良吧？”
　　“善——屁！”
　　同学本想说“善良个屁”，才开了个头便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可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倒像是骂程然学长不善良。但最后那个字，她还是毫不客气地送给了林简。
　　装傻充愣的林简！
　　“老实交代啊！”同学威胁道。
　　“就是就是，这么明显了，你就算瞒也瞒不住吧？”其他人跟着帮腔。
　　林简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余光瞥见迟晓楠进门，当即又刹住了。原本还打算坦白从宽，看见迟晓楠，林简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不想在迟晓楠面前秀恩爱，不是避讳，不是怕迟晓楠嫉妒难受，只是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提程然。
　　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不屑，又像是格外在意，林简来不及想清楚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围观的同学又催她坦白交代，中间提到了程然的名字。林简眼尾扫向迟晓楠，发下对方果然看过来了，那眼神，用怨毒形容也不为过。
　　想了想，何必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了自己的节奏？

　　“就是……我是他女朋友。”林简如是说。

　　虽然早就料到了答案，可听见林简亲口承认，大家还是不由得愣成个圈。没等这边缓过神来，有男同学进来，略惊讶地问为什么程然学长会在门口。
　　“还以为走错教室了。”男生边走边嘟囔。
　　几个女生一齐看过去。
　　她们很想说，学长是来给林简送水的，还是特意调和过的温水……
　　……
　　？？？
　　！！！
　　不对啊！学长不是早就走了吗？难道现在还在门口？
　　“程然学长在门口？”有反应快的女同学，一把将男同学拉住，强调了一下，“现在？门口？”
　　男生一愣，顺手往门口一指：“刚才在，就站在门外，我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换教室了，后来看见是咱班同学，才确定没错。”
　　“什么叫刚才在？现在走了？”
　　“走了啊！”男生憋着笑。他把她们当成了一群与偶像擦肩而过的女粉丝，故意显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和学长打了个招呼，学长说了句‘你好’，然后才离开的。”
　　！！！
　　几个女生又不说话了。
　　她们齐刷刷地看向林简，等她给一个答复。
　　“不知道。”林简耸耸肩。她确实不知道。

　　不过，不知道，可以问。
　　趁着老师刚进门，还没开讲的时候，林简给程然发去一条短信。
　　林简：你刚又返回来了？
　　程然几乎是秒回。
　　程然：没看够。
　　林简：这回舍得走，可是看够了？
　　程然：看不够。不过，该上课了。
　　林简笑了。收起手机，端端正正坐着，确实，该上课了。

　　第一堂课两节课的课间，更多的人来八卦，林简秉着有问必答的原则，把能承认的都承认了。至于比较私密的事，也有人问，但她一概用撒谎否认应付过去。
　　比如有人问：拥抱了吗？
　　林简必然摇头：没有。
　　拥抱都没有，接吻必然也没有。连牵手，她都一口咬定说没有。
　　李雪莹也过来凑热闹，从头到尾只是笑，一点戳穿林简的意思都没有。大家兴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好八卦的了，又继续猜谜。
　　林简猜得飞快。
　　出题同学倍感惊讶的同时，也为程然学长捏了把汗。那些在自己宿舍几个人猜了一小时都没猜出来的题，林简同学居然三五分钟就猜出来了。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呐！
　　要知道，这些题，可都有特殊意义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