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27、包厢

　　要和他谈？程然看着手机，冷冷勾起嘴角。
　　短信的来源无非两种，一是男，一是女。如果是男生，他大概猜得出是谁，也知道对方的目的，没理由去理会。
　　若对方是女生……
　　没兴趣理。
　　收好东西准备下楼，手机又响了，扫了眼，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程然干脆没打开细看，径直下了楼。门口不见林简，往东边看过去，她果然在那。
　　他走过去，朝她伸出手。

　　林简有短暂的犹豫，主要因为不习惯，其次才是不好意思，又一想，反正已经公开了，扭扭捏捏没有必要。
　　何况，她也想宣示主权。
　　“我先回去送东西？”她微笑着确认，伸出手，递到他手心里。
　　程然笑着看她。
　　“说好的，先擦药。”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生理盐水湿巾，撕开独立包装，将她的手擦干净，又摸出一管极小的药膏。
　　啫喱状的药膏，绿绿香香的。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涂了薄薄一层，在她烫伤的位置。

　　很奇妙，只有被烫到的地方才感觉得到清凉，未受损的皮肤倒没什么感觉。
　　她不禁意外：“你还记得烫的是这里？”明明已经不红了，她自己都有些认不清。
　　“记得。”
　　记得相当清楚，他暗想，将她的手抬至唇边，在擦过药的地方轻吹了两口气，旋即松开。
　　“这样干得快些。”他忽然解释，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多余。
　　林简抿嘴笑着，收起涂了药的右手，左手伸过去，握他的右手，被他顺势，和药膏一起，都装进他大衣的口袋。

　　一路走到九号楼，一路被人围观。
　　林简惊讶于程然的知名度，悄声跟他感慨，却被他直接否定了。
　　“你以为我是人民币么，怎么会谁都认识我。”
　　“可回头率实在是高。”
　　而且不少人围观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像对陌生人。
　　“那是因为你好看。”他勾唇，侧过头看她，“我好像也不算太差，至少不像有些人表现的那样，拿不出手。”
　　听到前半句，林简觉得他在胡说。
　　听完后半句，她确定他在胡说。

　　说话间，又有三个人从身旁经过。
　　其中一个人忽然回头，意外似的看着他们，看了好几眼，目光不时转向程然右侧的大衣口袋。口袋里，是她和他的十指交缠。
　　那人转回去，和同伴低声说了句话。原本没看他们的两个人也忽然回头，先瞥向程然，后惊讶地望向她，认真打量。
　　“就是因为你！”
　　她说着，使劲捏了下他的手。已经完全可以确认，引起围观的是他，因为她清楚地听见那三个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因为你。”
　　他坚持这么说，虽然带着笑意，却不见敷衍。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他们早都看腻了。”他偏头看她，有些认真地说，“因为你，他们才会惊讶、会好奇。”
　　“不过你可以放心，看惯了，他们就不会再看了。”

　　林简觉得这话酸牙，可细想，显然都是真话。

　　很快到了九号楼底下，他在路对面等，接受围观者的目光洗礼。
　　林简一个人上楼，往1124走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放下书包，才发现是少了水杯。
　　那是475ml的星巴克塑料保温杯，不可能被他放在口袋里，他手上也没拿杯子。想了想，应该是被他忘在宿舍了。下楼跟他确认，果然是忘了拿。
　　“明天早餐带给你。”他说。
　　“早上还要一起吃饭？”她下意识问。
　　程然挑眉：“难道你有更好的人选？”
　　“不是，就是不习惯。不是那种不习惯，是没想过，没想到。”怎么说都不对，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她干脆放弃解释，“我就是，确认一下。”
　　“不挣扎了？”他似笑非笑，心想，她放弃解释的样子，真像认命。
　　“嗯。”
　　她回答。
　　不挣扎了。
　　没什么好挣扎的。

　　右手牵住她，揣进口袋里，看了下手表，问她坐地铁过去是否可以。
　　林简往他腕上看了一眼，才刚五点十分。
　　“订的六点半吧？”她问，见他点头，便也赞同公交换地铁。这样既环保，又不至于太早到，不用在餐厅里闻着食物的香味等人。
　　程然唇角轻抿，带她往外走。
　　等公交，坐到西直门，换乘地铁二号线。地铁车门刚关上，她恍然觉得，这实在是最适合发生点什么的交通工具。
　　车厢晃动，乘客众多。
　　人们都埋头，专注于手中的报纸，抑或闭目养神。
　　她靠在连接处，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手臂环住她，也将她护住，就含笑低眉地看，看了整整一路。甚至他在她脸上亲了两下，都没引起路人过多的注意。

　　雍和宫站下车，她被他带着，极熟路地走到餐厅。刚好六点一刻。
　　“预订四位，姓程。”
　　听见他对迎宾员说，随后有人带着他们往楼上走，一直进到包厢里。服务员留下菜单，告诉他们她就在门口，退了出去。
　　“四个人也订了包厢？”门关上后，她忍不住问。
　　“低消。”他无奈地摊手，“李霖的要求，地点、包厢，都是他点名要的。他奢侈惯了，宰人也狠。”
　　林简笑，把外套脱下来，挂上角落的衣架，回头趣他：“后悔找他帮忙没？”
　　“没有。”
　　他说，声音干脆利落，也过来挂围巾和大衣。

　　刚好与她擦肩，拉住她的手不让走，单手挂好衣服，回身将人一拽，直跌进自己的怀里。他看着她，温柔得像汪了水在眼中。
　　“会有人进来。”她小声说，在他胸口轻推两下。
　　“不怕。”他轻笑，“会敲门的。”言下之意，他们亲一下，不会被人撞见，也不会被粗鲁打搅。
　　他抱得有些紧，像渴了很久，她担心李霖随时进来，挣了几下，挣不开，只好顺着他来。
　　心咚咚跳着，声音擂鼓一样，震着自己的耳膜，有他给的紧张，也有环境带来的。明明上午才那么亲过，现在要接吻，还是觉得紧张。
　　吻落下时，她彻底妥协了。
　　不管了，若是要被人撞见，就被人撞见好了。她终究舍不得离了他。

　　门被人敲响。
　　林简一惊，一下咬在他唇上，慌忙往后退。
　　程然皱着眉笑，舔了舔被咬痛的嘴唇，松开她，往门口走去。她站在靠外的位置，他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两个字：
　　“领子。”
　　“……”
　　她赶忙将被他揉乱的立领理好，一边凭手感整理，一边跟着往门口方向走过去。

　　“程主席规矩大啊，还需要敲门。”李霖笑着进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然一眼。
　　程然呵呵一声，直接开始介绍：“这位就是李霖学长。”而后问李霖：“蔡学姐呢？还以为你们会一起过来。”
　　“我没回学校，从单位宿舍过来的。”李霖答了句，随后才觉出不对，“你怎么不给我介绍弟妹？”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知之甚详，也需要你介绍，这是商务礼仪。”
　　“不是称呼‘弟妹’？又要商务礼仪？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再说话。”

　　林简站在一旁，挑着眉，静静看着两个神仙打架。
　　她忍不住想，这一幕如果被那些崇拜仰慕主席学长的学妹们看到了，她们一定会激动到哇哇叫吧？两个偶像相爱相杀，分分钟就能脑补出一出好戏。
　　幸好程然只是开玩笑。
　　他原本就是故意晾李霖一下，调侃两句后，就将林简正式介绍给李霖：“正式认识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林简。”

　　李霖笑了。
　　不同于面对程然时的皮，笑得很得体。
　　“你好，林简学妹——弟妹。”李霖自动更正。
　　弟妹？
　　和体育部长的“程夫人”一样，莫名难听。林简条件反射，抽了抽嘴角，微笑着主动伸出手：“李霖学长好。”
　　李霖一怔，礼貌握了一下，问：“学妹上大一？”
　　林简点头：“大一新生。和学长一样，是英语学院的学生，而且也加入了英院学生会，效力于学习部。”
　　李霖点了点头。
　　半晌后，等人到齐，已经开始上菜，李霖低声在程然耳边说：“老程，小学妹很不错。”

　　“哪里不错？”程然反问。
　　李霖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我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她相当不错，不知道李学长具体指什么。”程然抿唇，看着和蔡学姐相谈甚欢的林简，唇边笑意越发浓了。
　　“懂得商务礼仪，进退得体。”李霖认真地说，“我观察了很久才确定，她不是误打误撞。没记错的话，商务礼仪是大二下学期的选修课吧？”
　　“是大二下学期，大三也有开。”
　　“说明底子好。”李霖判断，“适合你。”

　　程然没吭声。
　　他很清楚，李霖指的并不是适合他个人，而是指，她能被他出身的那个环境接纳。
　　自己当然不会嫌她什么，父母也不会。家里除了大爷和小姑，其他人，包括爷爷在内，都没那么多计较。
　　但，那是个惯常掂量人的圈子。
　　林简懂礼仪，且骨子里习惯了礼仪，不会被大院那些人挑剔、看轻。他不怕这些，也自然会护着她，但他却更希望，她可以自信、独立，真正地好。
　　那些人计较的，说到底，都是好东西。

　　“菜上齐了。”服务员说，确认暂时不需要服务，又退了出去。
　　李霖开着玩笑，推蔡学姐做toasting：“要正式的，英文的。”
　　“You sure?”蔡学姐反问。
　　“Definitely!”
　　林简微笑，静静地看热闹。
　　她发现，他们的状态、喜好，都和自己、和自己的同学，不太一样。不知道自己上了大三，是否也是这个样子，惯常用英语思考。

　　旁边，程然的手机忽然响了。
　　林简扫了一眼，是陌生来电，他看了眼显示的号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没接，由着手机从响到默。
　　“不接吗？”
　　对方第二次呼入时，她忍不住问，猜对面会是谁，是哪个惹他不快的女生。
　　程然忽然抬手，抚了下她的脸。
　　然后，接起电话。

作者有话说

　　要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