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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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日，乃宁和姥姥卡着上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走到了教室门口，刚刚结束的课程恰是班主任孙绮媛的语文课，她一歪头看见乃宁，着实有些感到意外。
暑期的时候乃宁的妈妈便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下学期这孩子会转去海东上学。其实自打乃宁上小课开始，孙绮媛便清楚这孩子迟早要考到艺校，只是没成想三年级结束她就要走，这比之前从乃宁姥姥那里听到的消息要提前了一年。
她笑着从讲台上下来走到门口，看着身穿白色翻领打底衫，外面套着一条黑色吊带连衣裙的乃宁，先由衷夸奖了句：“乃宁越来越像搞舞蹈的了，这小天鹅裙穿的。”
乃宁羞涩地看着老师，抿着嘴害羞地笑着。虽然和孙老师相处了三年时间，但她心里面还是有点怕她，因为背不上来课文或交不齐作业的时候，她那杆教鞭是实打实的真往手心上抽啊。这个暑假自己连布置的作业内容是什么都没抄一份，想起这一点倒是在心里暗喜着，觉得自己真是正大光明的逃过了一劫。
乃宁的姥姥站在走廊和孙老师说着话，内容无非就是表明——今天来就是带着外孙女来看看老师同学的，孩子明天就要去海东了，怎么说也是相处了三年的班级，感情上总是要来正式道个别的。
班级里的同学们纷纷往外走，经过乃宁的时候都会跟她打个招呼，尤其是平时和她玩儿的要好的那几个女同学，围过来依依不舍的和她说着话，然后每个人都上来拥抱她一下，嘱咐她假期回来的时候别忘记找大家一起出来玩。
乃宁来的时候真没有多难过，可是被大家左一言右一语的告别氛围给感染了，也有点想哭的意思。本来嘛，以为六年时间会很长，大家也从没有设想过分开时的场景，这些玩的好的朋友，有两个和她从在实验幼儿园的时候起就是同学，其中一个午休时还和她同床；平时大家在班里面结伴洗手吃饭上厕所，过生日时也会互相赠送小礼物，虽谈不上推心置腹，但也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了。乃宁看着她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鼻子越来越酸。
“奶牛，我家电话号码你有的吧？”
乃宁点头：“有，你爸你妈你爷爷家的，我本子上都记了。”
“那你到了海东要经常给我打电话啊，你会想我的吧奶牛~~”
小伙伴们都问她有没有自己家里的电话，她都一一作答，可眼看就要打上课铃了，乃宁却没看到家宝。她稍稍往前探着身子，用眼角余光往教室里面看，从门口进进出出的同学一直碍着她的视线，好不容易搜寻到已经调到了新座位的家宝，他却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书，一眼都没往自己这边看。
哼！乃宁在心里面发着无名火，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她面前的好朋友以为她是舍不得她们才哭的，也跟着吭吭唧唧地掉着眼泪。
乃宁姥姥走过来安慰着几个小姑娘，她把手搭在乃宁肩膀上，向孙老师说：“就数她们这几个孩子关系最好，还给弄哭了。”
孙老师莞尔：“和沈赫岐也好，平时俩人形影不离的，哎，赫岐呢？”
打完上课铃，同学们都回到教室坐好，开始上生物课。孙老师让她以后努力学习，祝她成为未来的黄豆豆，鼓励了几句之后就回到了办公室。
乃宁和姥姥往楼梯口走，在经过班级的后门时，她忍不住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成想却正好对上了家宝的眼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感到意外，但只停留了两秒钟左右的样子，他又扭过头去看老师讲课。
乃宁霎时间红了脸，只觉得耳朵也隐隐的跟着发烫，心跳在瞬间加快，怦怦地心跳声拍打着耳膜，她眼睛往下瞄时都能看到胸口的衣服跟着拍子起伏。
下午快到学生放学时，翟晴秋从机场赶回了家，乃宁给她打开门，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她不明所以，但也由着她去了。
乃宁一路连呼哧带喘地跑到了省实验中学附近，她倚着颗细细的小树苗，眼睛盯着乱糟糟的过往行人看着。
这是家宝每天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这附近一带都是重点学校，奉市从小学到高中最拔尖的几所省级重点学校几乎都集中在了这个片区，每到学生放学的时间段，连出租车都尽量避开这个区域走。从实验小学到实验中学，中间隔着七百多米的距离，只要家宝转过街角，她一眼就会看到。
千万别是司机接走的，乃宁在心里祈祷着。
她的祷告效果真是立竿见影，几乎是刚在心里面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埋头走路的家宝就撞进了她的视线中。
家宝一只手抓着背在肩上的书包带，垂着头看地上的花纹砖，步子走得特别慢，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
他几乎是出了神，极像梦游，直到视线中黑色的圆头小皮鞋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时，他才意识到再往前走就要踩上了。于是他调整了脚步的方向，往旁边走企图绕过去，可小皮鞋的主人也往旁迈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他的。
他还未抬起头，就被擦身走过的高年级学生数落了一句：“走不走啊你？横晃悠什么！”可他未予理会，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
乃宁见家宝就像在用看陌生人的表情打量着自己，积攒了一下午的不明所以的情绪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砰一声炸响，她神情凶恶地问他：“听到没？人家问你横晃悠什么！”
家宝没有搭茬，低下头绕过她就走了。
乃宁彻底怒了，气冲冲地跟着走在后面，但碍于人多也不好发火。等快走到家宝爷爷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使劲儿拽了一下家宝的书包，力气大到家宝跟着书包的惯性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站定，看着她，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毫无表情的样子。
前几天明明还是好好的，陪着她一起去少年宫，上英语班的时候也会等着比他晚下课半小时的她，去影楼选样片那天还在一旁指手画脚地说个不停，好像他是什么选美大师一样。然后是哪天开始的？大概是三四天前吧，也不来找她玩儿了，给他打电话也都是他奶奶接，喊他来接他都不来，谁也不知道他在闹哪门子的脾气。
“沈赫岐！你有病啊！”她很少叫他的大名，除了极为正式的发言外，几乎都是和小时候一样叫他家宝。
他皱了皱眉，看着她，好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乃宁浑身的怒气找不到着陆点，看着他那副样子，气得一跺脚，迈步就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扭过头去看他。可是这次家宝只是在站原地，并没有回头。
她又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过去，再开口时声音里面已经有了妥协的味道：“家宝，你怎么这样啊，你都几天没理我了？今天我去学校你也不出来看我……家宝我明天就跟我妈去海东了啊……”
家宝又把头低下了，不自觉地拿脚去踢路上的石子儿，也不说话，像个闷葫芦一样，这和平时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乃宁绷着下巴，静静等他开口回答自己。其实她最怕这样，连个原由都没搞明白，就被冷暴力对待。心里面七上八下的惊慌无措，怎么想都理不出个头绪。
连郁闷带委屈的等了他半天，心里面的皮球都快把气泄光了，他又突然间伸出手来握住她的，也不开口，只是拉着她往前走着。过了个十字路口，穿过横道又往东走，一直走到了昭陵公园门口。这段路说长不算长，但坐公交车也要两站。
乃宁低头看了下时间，迟疑地开口：“现在进去还得要票。”
家宝也不走了，松开握住她的手，从背上拿下书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翻着。找出了两个书本，把比较大也比较厚的那本生物课教材递给乃宁，自己拿着作业本垫在地上，就那么席地而坐了。乃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效仿着挨在他旁边坐下。
九月的天要比夏日时短了不少，太阳已经渐渐西斜，透出晚霞的光晕。家宝一手抱膝一手撑脸，侧着的剪影既像是看着夕阳，又像在盯着来往喧嚣的车辆。乃宁看着这样的画面，心里的烦闷也慢慢消减，开始变得平静安稳。
家宝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平和地说：“你以后还回来不。”
乃宁奇怪：“为什么不回来？我放了假肯定是要回我姥儿家的啊。”
家宝“哦”了一声：“我奶说你走以后就剩你姥儿一个人在家了，肯定得去你舅家生活。”
“胡说！”乃宁顾不得家宝听了生不生气，急着解释道：“我姥儿从来都没说过她要去我舅家，她如果去我舅家那这房子谁住？再说我舅家虽然不在一个区，但也是奉市的啊，就算我姥儿去那边住，我也是要回奉市的啊！”
“嗯。”
她突然抓到了什么重点，问他：“你就是怕我不能回来所以才不理我的？”
“不是怕。”家宝淡淡地说：“你以后住在海东，要和你妈一起生活，上学补课什么的一堆事儿……反正你现在说你能回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可以回来。”
乃宁看着家宝，听着他嘴里讲出的话，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他说：“我姥爷……在南关呢，你没见过。他总说当初跟着政策去那边，根本没想着久住，以为退休就能回奉市来养老。结果这都十多年了，我大舅也在那边扎根了，再过个十年也不会往外地调动。我姥爷和姥姥帮着他照顾我表姐还有弟弟，也没精力再回奉市了。你现在说你能回来，是因为你还没过去那边；等你真正在海东生活，就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牵制着你，到时候你就不会回来了。”
“除非过年吧。”他又补充道。
她被他说得怔怔的，还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缓不过神。
他又说：“你去那边以后长点心眼，别谁管你借东西你都借，被别人弄坏了表面上装作没事儿，私底下偷摸儿哭。”
他回头看她：“还有，你别总哭，你越哭别人就越觉得你老实，然后变本加厉的欺负你。”
“我……”乃宁拉长了话音，好一会儿才理清思路：“我不是在海东生活，我只是在那里上学。而且平时要住校，就到了周末才可能去我妈那。”
“恩。”
乃宁突然觉得无力，呼出了肺里所有的空气也还是觉得堵。
“走吧，咱俩回家。”家宝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掌。
她把手搭上去站了起来，见家宝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突然就有点害羞。
有点无奈地看她，他说：“我让你把书还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