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缘起前篇:迷雾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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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法牢的天兵天将因玩忽职守被打入了凡间，真君神殿出动大批精锐据说要抓拿西海敖沛，天目镜内模糊的画像传遍了三界，天庭内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司法天神是真的动怒了。连日下发的天庭各部被严令整改，大小神仙们苦不堪言。
真君神殿内从上到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哮天犬都很有自知之明不再去烦他主人。西海的事情随着三公主的死似乎成了一个死结，谁也不敢去解，只能尽心尽力的追捕夺走西海三公主心脏的龙族。
杨戬已经不眠不休的连着处理了许多事情，三圣母看不下去自家二哥这么操劳，劝他凡事都得张弛有度，慢慢来。结果嘴上答应了，然后依旧忙得什么都不顾。就仿佛他要是停下来，就再也转不动一般。
本就神魂受的伤要慢慢将养的人，硬生生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在终于撑不住晕过去时，可吓坏了真君神殿的一干人。沉香和小玉硬是使了浑身解数，软磨硬泡，才使得强硬得不行的人答应好好在殿内歇息。
杨戬心内虽无奈，自己不过是头晕睡过去了一会，众人便大惊小怪。禁不住三妹和沉香的软硬兼施，只能答应在殿内休息两天，可他本来就是闲不住的。再加上今日是玉帝宴请众仙家饮宴汇报的日子，真君神殿大部分都过去了，就连坚持留下来的哮天犬他也劝过去了。突然安静下来，他的心却从来静不下来。已过了多日，从天目镜中发现从敖寸心体内逃走的敖沛却没有任何下落，西海在听说敖寸心死后也没有任何表示，就连他后来再去找鲛族的玉奇，他也一脸真挚的坚称不知道当初敖寸心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这些日子，他只要一闭眼，就全是敖寸心一身血躺在牢房里的景象，甚至还会想起多年前在灌江口的时光。当一些往事你不断的想起来不断的回忆时，就会发现当初的自己多么的不成熟。他不懂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明明师父已经开导过了，他也早知道生死有命，神仙也不能例外。可他却再没有办法能破解自己那空落落的心，明明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何现在这般不同。
他心烦意乱之际，却鬼使神差的又走到了当日的牢房。法牢内一片黑暗，自敖寸心之后就被他封了起来。牢门虽然还贴着天庭的封条，可是他早已听见有低泣的声音传过来，疑惑间挥了个身法隐身走入，背对着的女子用的是海香似乎在祭祀着谁。
杨戬用天眼悄悄看了一眼，发现此人身上竟然还住着另一个魂魄，而且看情况似乎是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这人本体是海珊瑚，恐怕海里修炼的年头不少，否则就算进了南天门也没办法躲过门口的封条。
正奇怪为何要跑到牢里上香，竟发现她体内的另一个魂魄占据了身体主导权。
女子往地上倒了一杯清酒，望向虚空开始喃喃自语。
“三公主，小鱼来看你了。我早该来的，可是巫婆婆不让我来，就连现在也是求魔昂太子带我们进来的。小鱼来就是想送三公主最后一程，您放心去吧，西海很好，魔昂太子开始重新掌权了，明梓晴的势力现在魔昂太子也基本拔除了。现在什么都好了，我和巫婆婆在人间也过得很好，小鱼觉得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接三公主回家。可是小鱼心里明白，三公主最念着的就是小公子，他去了，三公主也念着她一起去了。”
女子泣不成声，说着开始抽噎起来，却再也说不出话。
原来她是在祭奠敖寸心，杨戬心下凄然，可是话里的信息量一听就知道她绝对是知情人。
“你可是在祭奠西海三公主敖寸心？”
杨戬现身，欲把人带回去问清事情真相。
本来满脸泪水的人抬起头，由被人发现的惊讶被愤怒取代。
“你是司法天神杨戬！”
这好似是肯定句，杨戬正想回答，却见对方抽出长剑刺来。
“你这个负心汉，今天我就送你去陪三公主！”
好大的口气！杨戬躲过刺来的长剑，黑扇使了三分力就把人手上的兵器敲开，而后一个定身法将人定住。
看了眼还在徒劳无功用眼神挣扎的人，这还真像是敖寸心身边的人。
“刚刚听你话里的意思，似乎知道三公主许多事，你且将你口里小公子的事说来我听。”
对方似乎不再挣扎，一道苍老的声音叹息传出，“小鱼脾气不好请真君大人见谅，至于三公主的事，老身知道的，或许真君大人也知道，我们今日闯入也只是为了送三公主最后一程，她本就是我西海的公主，葬礼理应上告九天下达十地，可如今却如此境地。小鱼是因为对真君大人有些误解……”
还未说完，身体里另一道声音却又传出，“我没有误解，要不是因为他怎么会有小公子，没有小公子三公主也不会这么想不开！就是他害了三公主！”
杨戬挥扇止住海珊瑚抢占身体主导权的动作，“现在她不能说了，你说说看我是怎么害得她魂飞魄散的？”
眼前的人拥有一张苍老的面容，此刻突然大笑，“凡间都道杀人诛心，不过像你这般高高在上的神，又哪来的心！我只是为龙后不值，为三公主不值。你既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又何妨！”
小鱼仇恨这人，连带着早已忘记敖寸心的交代。
“三公主在和离回到西海时，被龙后发现已有龙胎之脉。而这这个胎儿，便是三界鼎鼎大名的司法天神杨戬的血脉。”
心突然被纠起，杨戬突然想逃离，他气势汹汹的走近，“你…你在胡言乱语！当年我们虽然想要一个孩子，可根本没有成功。”
摆脱杨戬定身术的小鱼退后两步，冷笑着看眼前的人，“那么我请问真君大人，在哪之后有多久不曾回家？又可曾过问三公主的身体安好否？怕是真君大人还不知在何处降妖伏魔吧，小鱼真是佩服真君大人，一身修为降妖除魔，为三界安定立下汗马功劳。”
“若果真如此，寸心定是会说与我听的，她最喜欢小孩子了。”杨戬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内心却踊跃万千。
“三公主如何告知？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龙族孕育子嗣本就与凡人不同。三百年，三公主恢复原形被龙后藏起来三百年，才勉强稳住胎儿产下龙蛋。”
虽是借用了巫婆婆苍老的身体，但小鱼的声音还保持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此刻一本正经的道出旧事，由不得杨戬不信，他为孩子惊喜，又为寸心难过，更为自己的不明真相难过。
“那孩子呢？他……”杨戬想到他们说西海三公主被落胎忽然心惊，他此刻心情犹如海岸的礁石，被往事的浪潮冲击着坚硬的外壳。
“你说那个孩子啊，死了。”苍老的面容带着属于天真又嘲讽的笑，“三公主为了那个人不人龙不龙的小公子，杀了神，违了天规，如今也随他去了。或许真君大人真应该见见小公子，那模样真是像极了，只可惜，他没有龙身，被扔进滚龙池去了龙角，剃了龙鳞，最后变成了一个怕水的凡人。短短三十年的日子，就已丢了性命。”
无坚能摧的礁石终究还是被往事真相的浪潮冲破了历来坚硬的表面，他想开口问什么，但他自己脑子都已乱糟糟，一会是敖寸心一身是血的身影，一会是敖寸心坚定声称自愿为魔的时候。他欲抓住这个面前的人回去，却发现抬起的手带了些颤抖，心头苦涩的感觉换为冰冷，嘴里忽感腥甜，身体里不知名的冲击力逼出了这股腥甜，鲜红的血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冲出。
收回想去扶人的手，小鱼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时退后两步，“现在你这样子又是给谁看呢？三公主死了，小公子也没了，小鱼言尽于此，请真君大人保重。”
“站住！”
杨戬想抓紧她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得很，脚步踉跄了两步，小鱼早就化了形飞走。太大的冲击对于神魂有伤的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捂住心口想制止那股痛到无措的感觉，拼着力气变成三叉两刃刀想去追人，却发现平日称手的兵器重若玄铁，支撑不住往后倒时三叉两刃刀砸在地上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
意识回归身体时，杨戬恍惚的睁眼，他觉得做了一场梦，就算他心里知道神仙是没有梦的。
“二哥，你终于醒了。”三圣母看人欲起身急忙上前按住，“二哥，先躺着，身体可还有不适？”
杨戬倒是听话的躺下，“三妹，你怎的在此？”
“不光我在，玉鼎真人和沉香小玉他们都在，二哥你可是吓坏我了，身子还没恢复好怎的还乱跑，哮天犬找到你的时候我们发现你晕在法牢，还吐了血，如今又昏睡了三日有余。”
不说倒是没事，一说起这个女子便眼眶泛红，“二哥，你便是再多的事，也要先养好身体，除了沉香小玉，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为了我们你殚精竭虑，如今就当为了我，你也莫要再逞强了。”
亲人这个词仿佛一颗炸弹，记忆开始冒出来给这颗炸弹点火，他痛苦的闭眼不想再看任何的光明，心头却涌出一句话，唯一的亲人，确实是唯一的亲人。
三圣母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二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嘈杂的声音传来，玉鼎真人和哮天犬吵闹着进来。
“徒儿啊，你可算是醒了！”玉鼎真人放弃和哮天犬争吵快步到杨戬身旁。
“是啊，主人，我们都急坏了，你终于醒了，不过你放心，那个打伤你的珊瑚精我们在外面抓住她了……”
杨戬提气起身抓住哮天犬，“你说什么？抓住了她在哪里？”
哮天犬险些被他的气势吓到，“就关在神殿内的牢里。”
“二哥，她说她没有伤你，我们也只是关着而已，你不要急，先休养好身体再审也不迟。”
杨戬摇头，“无事，你们回去吧，我亲自去一趟，她确实没有伤我，但有些事我要亲自问她。”
不给人再说话的机会，杨戬抬脚快步往外走，喝止了要紧跟过来的哮天犬，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牢内苍老的面容叹了口气看向站在面前的人，“真君大人，往事何必如此执着？”
立着直若松柏的人紧握着双侧的拳，“为什么要瞒我？我有权利知道。”
“我应了三公主不说，却不想小鱼如此冲动。”
巫婆婆认命的摇头，终究还是在杨戬的坚持下絮絮叨叨的开始了往事的追忆。
三百年前，三公主在海边求龙后和龙王的原谅。有一日，三公主晕倒在海边，龙后着急的把三公主悄悄带回西海，我诊断后才知她已有身孕。龙族育子本就艰难，更何况三公主早已被休弃。龙后坚持让三公主找他以前的丈夫商量这个孩子的去留，可三公主好不容易去了，回来的是一道永禁西海的旨意。那之后三公主不得不躲起来恢复原形产下龙蛋，可是一旦孩子破壳，事情便再也瞒不住了。况且当时龙后同父异母的妹妹明梓晴在后宫得宠，她早就想扳倒龙后。于是龙后开始设局，玉族长和三公主在一起被抓奸其实是龙后一手设计的，她务必要让那孩子有个名分出生，而玉公子也同意这个计划，因为他的心上人无法为他孕育后代。然后龙后再请龙王赐婚，这个孩子就名正言顺了。可是没料到明梓晴早已知道三公主有孕的消息，在那之前就在龙王面前诬陷三公主，又在龙后为三公主的孩子输入龙珠仙力虚弱时派海蛇一族的杀手给她下毒。龙后中的毒无药可救，也无处可查。直到她逝世后才从尸身上慢慢显现。龙后之所以会中招便是因为龙族育子时须每日给龙蛋内的胎儿辅以仙力安抚，龙后是用命在让那个孩子破壳，龙珠逐渐衰弱才让海蛇一族有机可乘。后来明梓晴控制了西海的许多势力，三公主被灌的落胎药其实除了落胎，还能让她体内的血沾上剧毒，这毒一旦落在未成形的胎儿身上，那孩子就没办法出生。当我发现的时候，三公主正用血在喂养未出生的小公子。三公主太在乎那个孩子了，我去寒渊告诉她孩子可能没办法出生时，她跪着求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那孩子。于是小鱼冒充三公主代替她被关在寒渊，我和她去了滚龙池。可是小鱼灵魂出窍在三公主身上时被发觉，她藏起来的肉身被明梓晴的手下发现，而后肉身被毁只能与我共用一体。滚龙池旁还没成型的小家伙被强制出生，而后就被扔进滚龙池，去了龙鳞，龙角，带上避水珠变成了普通凡人。之后是两百多年的沉睡，须得至亲之人的主心骨孕育，那孩子才慢慢长出筋脉，但却完全没办法在龙宫生活，三公主为她取名为昭，日明也，取明亮之意。在明梓晴的赶尽杀绝下，我和小鱼不得不远走西海，在人间定居。但我虽能化形，却仍旧受水族影响，须在水边或有水的地方方能久居，但一有水，便很容易被发现。有一日我意外救了一对凡人夫妻，他们恰好求子不得，我便依了三公主的交代，谎称孩子母亲已死，父亲不知所踪，他们便领养了那孩子。没想到的是二十年后那孩子竟靠着养父母的信息找到了我，欲追问自己的亲生父母，小鱼当时对他的面容厌弃，便唬他母亲已死，父亲另有新欢。之后我便没见过他了，本欲寻他解释清楚，却又觉越说越难清楚，索性随他去了。其实老身回想，是挺对不起这孩子的，我们私心下总觉得他灾祸不断，不愿多关注他在凡间的事。一直到三公主赦免寻他，才知他早已战死，而后魂魄被灭。三公主寻那些宝物，不过是想救回小公子罢了，只是她最后怕也是深觉无力，便随小公子一道去了。
三百多年的事情经历了许多艰苦，说起来也不过片刻的事，巫婆婆不愿再回忆太多细节，说完便要求杨戬放她归去。
“小鱼那丫头不懂事，你别在意。此地不宜久留，老身告辞，请真君大人保重。”
其实也不过是一切照旧罢了，生时不知，死时不知，有何好伤悲？
杨戬鬼使神差的问，他的养父母是不是姓展，得到答案后放了人离去才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大笑，他突然想起那句话，他问您可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说您连父亲都没做过又怎会适合做我师父。原来他都知道，原来最蠢的人不过是自己。原来我曾经触手可及，如今却无处可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缘起前篇:迷雾背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