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绛莹

9、第一卷 第九章

　　苏桐笙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琼桐？你也认识她？”没想到这个琼桐上神的名气这么大，连这山上的竹妖都知道她的名字。

　　凤竹一笑，鼻翼上的朱砂痣好像都因为这个笑容生动起来：“知道一些，但听你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琼桐的名字的？”凤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挖好了陷阱的猎人，心心念念的猎物终于走到了边上，心中迫不及待的想要那猎物赶紧跳下去。
　　可是，心中越是焦急，就越是不能操之过急。
　　他手指不自觉的敲击这桌面，好像在计算着时辰。

　　苏桐笙又怎么会想那么多，面前的人是她相处了几百年的朋友，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清鸢外，凤竹是她最重视的人了。
　　面对凤竹，她看不到他眼中的算计，所以，她把清鸢给她说的话都告诉了风竹。
　　凤竹耐心的听她把故事讲完，还适时露出吃惊的表情，以至于苏桐笙以为风竹只是闲到无聊听些故事而已。

　　故事讲完，苏桐笙眨巴着眼睛，好像再说：你看，我讲的还不错吧。
　　风竹好笑的看着她，随后又收敛了笑容，眼中一片深沉：“桐笙，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你师父每年带你去的那个碧湖，你难道不想知道它有什么蹊跷吗？”
　　苏桐笙奇怪的看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倒是想知道，但我师父在那里设下了禁制，其他时候我根本就进不去。”

　　凤竹倒了一大口酒，来不及喝下的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只拿袖子擦了一把，沉沉的看向苏桐笙：“如果我说，我能带你进去呢？”
　　苏桐笙乍一听，差点笑出了声：“就你？我师父设下的禁制哪里是你一个小竹妖随便就能打开的？”苏桐笙说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她眼里，风竹就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半吊子妖怪，哪里能够随便开启清鸢的禁制？
　　而她哪里知道，坐在她对面的就是她师父最后所说的魔君。即便他现在因为冲破禁制而特意压制了体内的魔力，但打开禁制也并不是非要以武力打开的。

　　苏桐笙说完这句话后，见凤竹还是那样盯着他，心里一阵怪异，这人难道是因为自己轻看了他所以生气了？不应该啊，以前自己再重的话都说过，也没见他真的生气啊。
　　她干咳两声：“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唉，干嘛这么没骨气啊，被人盯两眼就投降了。嗯，果然还是自己心肠太软的缘故。

　　凤竹直接忽视她的话，还是看着她，眼看猎物就要落入陷阱了，可这猎物却在关键时刻刹住脚了？这怎么可以？
　　他忽然低下头，眼中晦涩不明：“我知道，你其实是看不起我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不相信我。”这话怎么听怎么委屈。
　　苏桐笙只觉头皮一麻，赶紧说：“好了好了，我不是道歉了吗，我相信你还不成吗。”

　　凤竹嘴角勾起笑，露出了狡黠的神色：“那你愿意跟我去看看？”
　　凤竹为难的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虽然不怕师父责罚，但是一想到那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有些难受。但又好奇那湖中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自己感受到那样的哀伤，让师父都露出那样复杂的情绪？

　　凤竹见苏桐笙答应，他当然知道那碧湖之中放的是琼桐的尸身，他的目的当然不是要看一具尸体，只是人们在断案的时候不都要讲究一个证据吗？
　　现在，这个证据就要展现出来了，但愿到时候苏桐笙能够承受住，或者干脆崩溃，这样才能将计划进行下去啊。

　　很快，两人就到了禁制的边缘。
　　苏桐笙好整以暇的看着风竹，好像再说：我看你怎么冲破禁制。
　　她根本就不相信风竹有这样的能力，毕竟在她有限的记忆里，风竹一直是个游手好闲的妖怪，平时弹个曲儿还行，就是这修为根本难以和清鸢相提并论。
　　凤竹哪里看不出这丫头其实是抱着看好戏的心理的，只是哼哼了两声。拿起怀中的一枚戒指，牵着苏桐笙的手，竟然毫无阻碍的走进去了!

　　苏桐笙两只眼睛差点瞪出来，也不顾凤竹还抓着她的手就惊叫道：“哇，我们竟然就这样进来了？”她看了看后面的禁制边界，仿佛还是不敢相信。

　　“你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厉害？”苏桐笙再蠢也知道不可能是自己灵力突然爆发穿过来的，那么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在那枚戒指上了。

　　她夺过戒指，好奇的看了好几遍，戒指外表普通的很，看起来没什么稀奇，但许多宝物不正是外表平平无奇，实则厉害无比吗？

　　凤竹才懒得管她的惊奇，一个咒语就来到了湖边。

　　除了瀑布倒入湖水的潺潺水声，周围安静的一如往昔。

　　苏桐笙来了那么多次，从来不知道这碧湖的湖底才是别有洞天，开始她还以为风竹把她直接扔水里是要淹死她呢，原来是为了带她湖底呀。

　　这碧湖平日里看着倒是不大，想来水也不是很深，但真正到了水底，才发现这块湖下面简直就是一个深潭。

　　苏桐笙双脚站在一个巨大光晕上，那光晕似乎蔓延到整个湖底。这奇异的一切让苏桐笙的眸子亮亮的，即便在水中，也能够看见里面流转的光辉。看得凤竹微微一愣。

　　凤竹垂首，因为怕苏桐笙被水流带走，所以抓住她的手也松开了。看向脚下的光晕，眼中一片柔情与怀念。

　　他侧开身，蹲下去，双手抚摸着光晕，很快，那光晕渐渐露出了一个小口，苏桐笙这才看清楚，原来那光晕是一道结界，心下是难以言喻的疑惑，风竹是怎么知道这湖底有结界的？又是怎么打开的？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风竹一拉，顺着破开得洞口进入了结界里面。

　　即便常年在水底，这结界里面也丝毫不缺发阳光，苏桐笙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这湖底的一切，结界顶端离湖底有几丈的高度，从下面望上去，只能看见一片斑驳的金黄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结界的缘故，里面没有水，地面是一大块灰白的石头，周围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有中央的一口玉棺格外引人注目。

　　苏桐笙一来，就被眼前的玉棺吸引住了，那玉棺好像还散发着淡淡白光。她几步走过去，发现那棺盖是用琉璃做的，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安静躺着的人。

　　想来这棺椁在此处已经放了近千年，但尸身没有一点损坏，除了脸颊有些苍白以外，会让人觉得这个人不是死了，而是安稳的睡着了。
　　棺中的人双手被放在腹部，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巴掌大的脸上，两弯远山眉为她的脸增添了几分妩媚，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却让人觉得她是严肃的。苏桐笙觉得，这个女子的眼睛应该很好看，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睛才配得上这样一张脸。
　　苏桐笙想这个女子若是活着，恐怕姿容不俗。

　　“她长的可真好看。”苏桐笙不由得感叹。
　　凤竹看向棺椁中的人，温柔一笑，像是带着无限怀念和感叹：“是啊，真好看。”
　　上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哦，是了，是她死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恨她吗？他不知道，她的眼睛好像永远不会染上那样的情绪。
　　他只知道，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和悲伤，他心中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抓不住了。
　　是啊，那个时候，他没有抓住她，所以她在他眼前溜走了，带着对他的失望……

　　多年以来，他想问她一句：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他。

　　他是背叛了她，但现在他后悔了，所以，这一次不会再放手。

　　思绪回笼，凤竹看向苏桐笙，眼中盈满了思念和一丝疯狂，好像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直看得苏桐笙头皮发麻。

　　凤竹这才悠悠道：“你不觉得她和你长的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