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绛莹

7、第一卷 第七章

　　清鸢将琼桐安置在人界疗伤，一来她元神灵力都受损，很难再承受住九重天的威压；二来，若是让人知道掌管排阵布兵的琼桐受了如此大的创伤，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索性将她安排在人界。
　　幸好走的时候玄黎为他准备了许多灵丹妙药，加之琼桐底子好，所以一个月后灵力就回复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元神受损只能慢慢修复，不过有灵力护体，旁人很难发现这一点。
　　这一个月下来，清鸢和琼桐倒是熟悉了不少，不在你一个“上神”，我一个“仙君”的了。

　　这一日，琼桐心血来潮将屋中的床榻搬到了院子里。

　　院儿里有一几棵杏树开的正好，阳光也微妙的恰到好处。

　　琼桐躺在床榻上，黑瞳中倒映着阳光的影子，身上暖洋洋的，天界没有四季更替，日月也离得极近，想要这样舒舒服服的晒个日光浴还这是不容易。
　　似乎觉得有些刺眼，她拂手遮住了阳光，鼻尖是淡淡的芳香，不久便沉沉睡去。

　　清鸢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这样的景象，女子安静的睡在院子里的床榻上，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又从房间里拿出一件披风给她盖上。虽说天神不会因为这点寒气生病，但他总想着女子是应该被呵护的，即便她不需要。

　　眼角瞟到琼桐的双脚，发现她没有穿鞋，一双白玉般的脚裸就放在红色锦缎的褥子上，鲜明的色差直直闯进清鸢的眼中，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真是白的鲜艳，美的孤单。

　　他下意识的撤回目光，又感受到自己不同以往的心跳，我这是怎么了？

　　此时人界正直四月，即便中午，那阳光也是温温柔柔。

　　阳光通过杏花的空隙落到一张白净的脸上，那人卷长的睫羽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带了点迷茫之色。

　　起身，那披风也随之滑落，没有在意，她四处看了看，才回想起自己在哪儿。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个梦又来了，自从救了那个少年以后，她就总是做梦。

　　天河一畔，少年温柔如水，在一片星光闪耀中，那少年开口说到：“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疑惑的看向少年，想问一问那少年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可随即那画面扭曲着消失了，转眼是一片战火纷飞，一个男人站在一群妖魔鬼怪前方，冷静的看着她，她又听到那男人说：“你不该来的。”

　　不该来？不该去哪儿？而自己为什么要去呢？

　　她不知道这些梦到底是毫无意义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的预示着什么，她摇摇头，甩掉一脑袋的胡思乱想。

　　想着他们出来已经有些时日了，晚上就和清鸢商议着回天界，清鸢自然是点头答应，只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有些失落。

　　也许，回到天界，他们只间的交际也仅限于仙人之间的情谊。

　　这人界的短短一月，让清鸢觉得，他人口中的琼桐并不是那么冰冷无情，并不是那么无趣。

　　她也有情感，有思想，有自己的坚持。

　　决绝的让人心疼，冷静的让人心安，偶尔的脆弱，会勾起人的……怜惜。

　　第二日，他们便启程回到天宫。

　　得知黑蛟被重新封印，天帝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清鸢心中隐隐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心中感叹：都说这世间情之一事最难预料，连天帝都困于此。难怪后来要要求修仙者们去杂念，绝七情了。

　　可是，七情六欲哪里是那么容易剔除的，欲望，权势，情爱，天界也不见得比人界做得好。

　　只是，人有一种名为自制的东西，只要不超过那个度，天神们的七情六欲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清鸢和琼桐从天帝的大殿里出来。
　　清鸢看着琼桐说：“接下来你准备做些什么呢？”
　　琼桐望向自己的九华宫的方向：“和从前一样。”

　　一样？一样是怎样呢？

　　他没有问出口，他现在又以什么立场来问她呢？
　　只是在人界一起除魔，他都不知道他们只间算是熟悉的陌生人，还是朋友。

　　清鸢笑了笑：“你的身体还需要好好修养，若是不嫌弃，可以随时来找我。”
　　琼桐回头看他，嘴角扯起的笑容让人心神一荡：“那就麻烦仙君了”

　　那个时候，清鸢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当个朋友也好，知己也好，时光就这样悄悄流过去。

　　庭前树上的花绽放的妖娆妩媚，清鸢和琼桐喜欢摆张桌子，在树下饮茶，谈论些有的没的。

　　有时，玄黎也会来凑凑热闹。

　　以至于后来仙界的人们奇异的发现，原来琼桐上神也会与人交好。

　　只是这样的情景只持续了几百年。

　　清鸢闭关了近一百年，一百年后，清鸢直接成为了神，这对于一般的仙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清鸢当然也是高兴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他再也没有见过琼桐了。问了玄黎，可是那人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找了好几个人，才将事情的经过拼凑完整。

　　琼桐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羽化了，在天魔之战中，那魔君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佛涌金莲，差点让天界的神将全军覆没。

　　那佛涌金莲本是由琼桐保管的神物，有噬魂魄，夺天命的威力，就是不知道怎么会落入魔界。

　　当时有人认为是琼桐勾结魔教，才让佛涌金莲落入了魔界手中，还因为这事儿差点起了内讧。

　　好在，最后琼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神器夺了回来，最后还用元神给整个魔界下了禁制：
　　魔力越强之人，想要强行冲破禁制，必会遭到反噬。

　　知道事情经过的清鸢，许久没有说话，眼中一片惋惜之色。

　　看着清鸢好久没有动作，玄黎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你也不必太难过，琼桐上神也算死得其所。”玄黎向来不会安慰人，只干巴巴的说道。
　　“嗯，我知道。”清鸢本以为自己会非常难过，但现在除了心里空空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或许是一百年的时间，将他心底的那一点情愫铺上了尘埃，不再那么闪烁不定。

　　或许是清鸢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淡泊寡情之人，这注定了他对任何人的情感只能达到一个小小的限度。

　　即便是对玄黎，很多情感也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

　　玄黎心里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她的尸身在何处？”清鸢问道。

　　玄黎看了他一眼，说到：“在凡界的一座仙山里，呃，叫齐明山，就在那湖泊下的寒潭之中。”心道：明明很关心，却偏要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给谁看啊。

　　清鸢又“嗯” 了一声 ，又问道：“那魔君，叫什么名字？”

　　怎么？还想为人家报仇啊？你还跟人家打过一架呢，还不知道名字？
　　那魔君知道了不会被气死吧？
　　玄黎心中吐槽，面上一片和善：“叫，凤重戟”

　　清鸢有一点头，随即还没等玄黎回过神儿来，那清鸢就消失了。

　　玄黎直接愣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才缓过神儿来，这当了神就是不一样啊。可转眼一想，又气成了灯笼：“清鸢，我可是你大师兄，你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
　　清鸢循着微弱的气息，找到了那个湖泊，他负手而立，许久不曾离开。

　　湖泊碧绿，仙气缭绕，悠悠的水波倒映着周围纵横交错的树影，让清鸢想起来琼桐的眼睛，也是那样，会倒映出人的影子。

　　从傍晚到黎明，清鸢抿着唇在那块光滑的石头上站了一晚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告别还是陪伴，谁也说不清楚。

　　只是，在快离开的时候，清鸢在一株葱翠的绿叶上发现，一颗晶莹的水珠竟然附着着一缕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