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风》胡泠

32、第 32 章

　　第32章春暖（4）
　　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怒吼，两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形成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噪音。春末那点寒意，变得刺骨起来，林卉拉了一把周飞宇的衣袖，周飞宇愣愣地望着她，眼睛里都是胆怯。
　　林卉用力的握住了周飞宇的手，周飞宇的手很大，林卉可以感受到他的紧张。
　　她安抚着他的情绪，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些让他放松的话。
　　“他们是来找你的。”
　　“没事的，回家去就好了。”
　　这些听上去无关紧要的安慰，却在此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周飞宇颤抖的手终于在林卉的掌心中平静了下来。
　　周母的声音很尖锐，像只受了惊的母鸡，不停的尖叫着。
　　“小孩那么小，你赶他走干嘛，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
　　“飞宇要是回不来，我就拿这把菜刀砍死你。”
　　周兴这时候气势就弱了下来，他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小区门口呵斥周飞宇的气势汹汹，反而像一棵蔫了的白菜，耷拉着头，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
　　有些时候人被逼急了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在事后想起，都会觉得后怕。周兴内心很挣扎，他没办法向老婆交代，也没办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养了十五年的儿子，原本指望他给周家带来些新气象，没想到，还真的带来了“崭新”的气象，而这样的变化是周家最不愿意看见的。
　　“哪有人不想坐教室，想去站厨房的。哎。”周兴叹了口气。
　　周母又哭了起来。
　　两人如同唱戏一般，一来一回，而林忠言则无奈的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抽烟。林忠言不知道周飞宇去了哪，林卉也没告诉他，他只是如实说了，现在只能盼着周飞宇早些回来，让台上的这两夫妻快些落幕。
　　林忠言年纪大了，见到这样的场面心里还是会有几分的触动，他老婆子走得早，当初他们也经常为了林卉爸爸的事情争吵，没有周家这样的过分，但也不是小事。
　　似乎小孩从诞生到离世，父母都要为他们操一辈子的心。像林忠言的老婆子这样走得早的倒是轻松，也不用去承受故事后的变故。
　　“爸。妈。”
　　周飞宇站在门口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肩膀都有些发颤，双腿似乎有些发软。
　　周兴见了周飞宇绰起旁边的木扫帚就往周飞宇身畔冲了过去，周飞宇连连后退，才不至于被扫帚扫脸。
　　“爸，你别这样，爸。”
　　周飞宇躲的很狼狈，嘴里不停喊着求饶的话。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在这给我添乱。”
　　刚才还在向周母示弱的周飞宇像是换了个人，火气蹭蹭就网上蹿。
　　“周兴！”周母一把推开了周兴，挡在了周兴和周飞宇之间。女人的力气在这时候终于爆发出来了。她一手一个的分开了纠缠在一起的两父子。
　　“周飞宇。得了你，你这时候别再惹你爸了，他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什么都是为我好，你们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好？我觉得做饭开心，在林家也开心，我就想做我喜欢的事怎么了，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周飞宇很少说这么长一串的句子，也不知道是他小学老师没教好，还是他自己不够努力，他的长句学的很差，说话的时候也习惯用小短句。
　　大概是没想到周飞宇会这样直接的与自己对抗，周父周母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两个人进行了一次间断的眼神交流。
　　小院的门被晚风吹得合上了，所有人都被关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僵持的神情。
　　林卉站在林忠言的身边，在距离周飞宇不远不近的地方望着他，这是她能给予周飞宇的支持。
　　父母都是由孩子长成的，他们偶尔会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找到自己从前的影子，只是片刻的碎片，却足以唤醒他们许多的记忆。
　　周兴在看着周飞宇的时候也是如此，他记忆里自己从前也做过一样离经叛道的事，不过最终是走在了自认为的正途上，因此他有资格去教训周飞宇。
　　周飞宇和周兴并不相像，他们都不愿承认与对方的联系，但是在执拗这件事上，两人是不分高低的。
　　月光无情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周母的脸颊上还有刚才留下的泪痕，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了周飞宇的身边，蓄势待发地保护者周飞宇。
　　“你就让他去学吧，出来不是一样过日子，总比没了小孩要好啊。”
　　周母声泪俱下地哭号着，有几分电视剧的感觉了。
　　林卉有些不解的看着周家人，她不明白去学厨师有什么不好，她没天赋，做饭不拿手，倘若她有这么个拿手的活儿，林忠言也会很高兴的。
　　读书是生路，学门手艺就不是生路了吗？林卉不解的看着林忠言，林忠言只是捏着手中的烟蒂，不言不语。
　　场面又寂静了起来。
　　“行，先回去，回去我就给你联系学校，要学就好好学，别整个半吊子。”
　　周兴的话打破了沉默。
　　周飞宇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疑惑地看着周兴，然后又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妈妈，周母对着他点头，怕了拍他的肩膀。
　　是真的。
　　周飞宇可以不用再去努力学习自己永远没办法看懂的知识了，他可以放下课本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卸下担子的时候，全身的疲惫才涌上来。
　　“谢谢爸爸。”
　　周飞宇几乎是哽咽的说出这句话。
　　他不知道其他人学习文化知识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但是对于他来说就是煎熬，即使在林卉和梁均用尽全力帮他补习的前提下，他仍然稳坐班级倒数，他没办法去耐心看题，没办法将数学题目上那一大段的条件读完，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有病的，是不正常的。
　　直到他接触厨师这个行当，他才知道自己有可以做好的事情，当大家对他做的菜肴给予褒奖的时候，他才理解了梁均和林卉那种得到全班前三名的感觉。
　　周飞宇不敢想象如果要他继续去念书，他会把书读成什么样。
　　周家人离开后，小院里恢复了往常的宁静，林卉坐在台阶上和林忠言一起吃绿豆糕，细腻的绿豆糕，清甜可口，这是方方姨今天送来的，是她家乡的特产，属于更加南方的城市才有的东西。
　　“公，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让周飞宇去学厨师啊？”
　　林卉百思不得其解。
　　“人啊，年纪越大越在乎些与幸福无关的事情。太多的社会责任和人际关系束缚了他们的思考。”
　　“那公养我也是因为社会责任吗？”
　　这是林卉第一次提出这样的问题，林忠言有些惊讶，同时也放下了一个重担，他终算是把林卉养大了，林卉长大了。
　　“不是，是因为你是我孙女。”林忠言揉了一下林卉的脑袋，“不然我就回乡下种地了。”
　　亲情是什么，没有人能够解释，通过血脉相连的关系是如何维持稳定和亲密的。
　　林卉偶尔也会听见住在附近的邻居阿婆三言两语的讨论林家的事，林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茶余饭后的话题，倘若她们的生活不如意了，她们就会将林卉父母的事情拿出来说上两句，于是想起活着有多幸福；倘若她们生活过于如意了，她们又会将林家的事拿出来提一提，说一说林忠言拉扯个小女孩长大有多辛苦，她们应该珍惜自己的生活。
　　总而言之，林家的存在给予了三姑六婆极大的心理安慰。
　　而林卉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给林忠言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在这些伤害中，林忠言却始终视她为珍宝。
　　亲情，真是伟大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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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林卉和梁均被周飞宇约到了翱翔，三人很阔气地开了一间四台电脑的包厢，周飞宇朝着梁均和林卉炫耀着自己手上的新手表。
　　“我爸妈真的想通了，他们让我学习不用那么紧张，还给我买了这个新手表，他们之后我去了厨师学校，就再给我买一台新的手机。方便联络。”
　　周飞宇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一点也没了昨天那样的颓靡。
　　“那就好啊，你也不用受英语和数学的折磨了。”林卉打开了电脑，启动了游戏，从初三起，三人就开始玩一款5v5的竞技游戏，三人对于游戏的需求完全不同，梁均是为了陪着林卉才来网吧的，周飞宇则是为了游戏而游戏，林卉是因为学习压力大，用这样的方式排解心里的紧张。
　　无论理由是什么，这款游戏给了他们亲近彼此的机会。
　　“你爸妈怎么会突然就妥协了？”梁均也跟着打开游戏，同时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那还用说，肯定是因为我昨天离家出走的事情，让他们担心了吧，我爸妈还是宝贝我的，嘿嘿嘿。”
　　“首先，你不是离家出走，你是被轰出来了。其次，你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倘若没有切实的利害关系，我觉得他不会轻易放你去学厨师的，你还是长点心吧。”
　　“得了吧，就你心眼多，上路来人了，梁均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