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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0 音书不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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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晚晚能明显的感觉到指腹和掌心传来的温度。这只手中指的第一个指节让纪晚晚感觉到了明显的凸起。
这是常年握笔的姿势造成的,手指上原本光滑的皮肤变成坚硬老茧。
是她。
“孩子这几年哪年不是一直跟着你?你好歹也是她的母亲,怎么连点儿责任感都没有,成天就知道搞学术搞学术,也不见得你的学术事业搞得有多好!” 纪晚晚很想醒过来阻止这一场战争,奈何犟不过麻醉之后的睡意袭来,只得安静地躺在床上。
父亲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遇到大事的他,总是会坐在沙发上皱眉。可是听着声音传来的方位,是病房前的落地窗。
“你如今倒还知道有个孩子了,早些年死哪儿去了?我搞不搞文学!不用你管,这是我的事业,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将来我就算毫无成就地离开这个世界,丢的也不是他们家的脸!”妈妈握纪晚晚的手突然变得很紧很用力。
“当初要不是你哭着喊着死皮赖脸地不把孩子给我,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你要知道,我才是她的法定监护人!你看看,如今睡在那里的,像一个年轻的孩子吗?关于我的家庭或者我的家人,你没有权利干涉。”
“说得这么底气十足,你别忘了,她现在是姓纪!纪晚晚!”
他们一见面就吵,如今晚晚就躺在触手可及的病床上,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纪晚晚从来不曾奢望过有一天他们会把心思放一点在自己身上,他们都不需要她,她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一直期待纪晚晚不存在,期待纪晚晚这一觉就不再醒来。
“你作为一个学者的基本素养都没有,孩子还躺着,什么情况都还无法确定,你就站在病房里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父亲的语气是满是冷淡。
纪晚晚听到门被“嘣”的一声砸上,而不是关起来。
在对父亲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几乎没有这样失控过,卫生间传来母亲低声的哭泣。
曾发生的种种,就像一部旧电影,带着特有的年代感,来到眼前。
像微距拉开来的视频,清晰的地方不用刻意,而想仔细的地方,即使拼尽全力也无能为力。
纪晚晚家住过筒子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家庭也和睦幸福。
后来父母双方都有着稳定而不菲的收入,纪晚晚总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周末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出门骑行,如今纪晚晚和身边的朋友闭着眼都能围着城市边缘溜圈。
以前一家人总是开开心心的在一起聊天吃饭看电视,如今的纪晚晚总是一个人独自坐到第二天凌晨。
但是离婚时候,纪晚晚被判给了爸爸。
那天的雨很大,水灌进了纪晚晚最漂亮的小皮鞋。妈妈跪在雨里,爸爸的车就停在她的面前。她和爸爸说着什么纪晚晚听不清楚,隔着一片水雾,只看到爸爸看自己的眼神里,都是无奈、不舍和心疼。
父亲的转身绝决而毅然,母亲哭倒在雨水里。
那天大雨里的泥水把纪晚晚的裙子溅满了泥点。此后,纪晚晚便再也没有穿过纯白的纱裙。
多少个夜里,纪晚晚和妈妈挤在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妈妈把晚晚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晚晚,妈妈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怨恨我,妈妈愧对你。”
她的声音里有些哽咽,纪晚晚不知道她说的话什么意思,但她既然在哭,那自己就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将来你懂事了,就能理解妈妈了!晚晚,这不是妈妈的错。”那晚,纪晚晚太困,就往她的怀里钻了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后来说了些什么,就没有再听见。
都说时间会让一切冲淡,可是原本就记得的,会更加记得。
也有人说,记忆会慢慢变淡,可是纪晚晚曾想忘记的,它始终还是在那里,不能忘。
纪晚晚一直都记得那些夜深,点着灯的桌前,母亲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
可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人们往往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总是在你觉得最一帆风顺的时候,悄然溜走。反而呢,那些每一个人都以为绝对不会的事情,就在猝不及防的时光里,意外降临。
回忆一段一段,一截一截,那些流失的岁月,早已无法完整拼凑。而就是这些零散的片段,让人像坐缆车一样,看着脚下的悬崖、峭壁、流水,听着火车进山洞的轰鸣声,脚底生凉,心里抖擞,就会发现自己忽然像患上了恐高症。
那些不美好的记忆,纪晚晚也想让它们过去,可是他们没有放过纪晚晚。
现在,窗外的风呼啸着,寒冷也在叫嚣,救护车的声音又旋转着到达。
想想手术前的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纪晚晚都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可言。
去年生日那天,纪晚晚自己去了一次城南转角的小摊上吃面,那是以前还住在筒子楼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常常会去的地方。
纪晚晚后来常常在黄昏放学或者夜里下了晚自习之后,一个人去那里坐着,等一碗热腾腾面上来。
在她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摊,小摊背后的高墙上挂着一盏灯,坐在小摊的长凳上看着那盏灯。奶奶家院子里的灯,也会像这样,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围绕着飞舞,那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在灯下坐着说话。
手术后的几天,爷爷奶奶在病房守着,每天晚些时候爷爷回去做饭,然后打电话叫奶奶吃饭,这个时候,晚晚就精神百倍地等着晚上的夜宵了。
“发什么呆?”奶奶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旁的柜子上,拉过手边的凳子坐在纪晚晚床前。
“没有发呆,我好想出去玩。”
“玩的事以后再说,你爷爷熬了一天鸡汤,让我趁热拿来的,”奶奶端过碗,“凉会儿再喝刚好。”
“没有肉吗?我想吃肉。”
“不能吃肉。”奶奶把手里的碗放下,一副语重心长你听我说的姿态。
“可是我好想吃肉啊,我都不知道肉是什么感觉了!就吃一点点,一点点就好!”纪晚晚伸出一只手指头,盯着奶奶,希望她能松懈,“就一点……”
“不行”奶奶假装没看见纪晚晚哀求的眼神。
“有只小馋猫啊,真的好可怜哦。”奶奶转过身,专心的舀着汤,预料中的香味扑面而来,纪晚晚早早就坐起来流口水了。
“唉,爷爷不来了吗?。”
“要是他来了,你还敢说吃肉?”奶奶用手掩着嘴小声地说到。
她们俩都同时笑了起来,像恶作剧的小孩在没有被家长发现之前的短暂欢愉。
其实,他们一把年纪了,还要照顾自己,纪晚晚心里有点堵。
“我要回去了,喝完汤要睡就睡,你夜里不舒服就按铃叫医生,我和你爷爷明早过来,明早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你快打车回去吧。”
时间也不早了,这一碗汤算是今天的夜宵。
而苍南,期间来过一次,说是玉馥情况不太很好,所以被纪晚晚赶回去了,虽然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但守在玉馥身边总是没错的。
休养了几天,纪晚晚说想回老院子,医院太闷了,爷爷奶奶拗不过她,就带她回老院子,虽说是在乡下,但还在距离城区也不算远,适合疗养。
出院当天很早办了手续,老李絮絮叨叨嘱咐了很多。
直到纪晚晚上车,苍南也一直没来。
他们天天在医院见面,也没有给对方联系方式,唯一知道的只是他在一中上学。
纪晚晚还想着出院了之后一定要报这段日子的羞辱之仇呢,这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