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3.0 近水楼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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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是锋利的透明色，床单被罩冰冷惨白。
病房里东西永远都是这样，接触的时间再长，也没有温度，就像有的人，再怎么日夜不分，也会让人觉得陌生疏离。
白天，窗外的车鸣笛，人声叽叽喳喳的喧闹着。不看书的时候，纪晚晚会出门走动，楼下转转，四处看看，很少一整天躺在床上。
今天早上吃过药之后，她便换了鞋，穿上厚厚的长外套，准备去住院部楼下超市买点零食，顺便吹吹风，在病房时间太长，出门找清醒。
纪晚晚刚拿上钱，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纪晚晚以为是苍南。因为他一向都比较自觉，从不敲门。
纪晚晚笑着转过身，发现是老李，他拿着病房巡视卡。打量了纪晚晚的一身装备，“哟，这是，又要出门啊？”
纪晚晚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说你哪里像个病人呐，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他有些犹豫，“都已经准备手术了，记得叫父母过来签字，还得照顾你……”。
纪晚晚看到老李表情里的无奈，当她在护士服务台前拿起电话时，脑海里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号码。她知道他是个负责的医生，可自己却是个不负责的病患。
纪晚晚曾经想过努力变得很好，好到让任何人都舍不得放弃她，但就算再怎么努力，有些人终究还是离她而去。
纪晚晚没有做错，错的是当初就不应该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但她从来不是谁的骄傲，不如说，一直都是负担和累赘。
纪晚晚怕见到他们，也讨厌他们在耳边喋喋不休直到火山爆发的争吵。
但是不得不妥协，还是拨出了那个几乎快要忘了的号码。
血缘，这种奇怪的东西，横在他们之间，让他们之间有种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默契，好在这是纪晚晚唯一不讨厌的共同点。
两个小时之前，他们同时赶到。从踏进纪晚晚的病房，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纪晚晚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好烦躁，胸口闷得慌。
纪晚晚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母亲一把拉住纪晚晚的手，“你要去哪儿？外面下雪！”
纪晚晚拉开母亲的手，她的手有纪晚晚意想不到的暖意，那一个瞬间，纪晚晚有些愣住。
“我只是去楼下的花园坐一会儿，透透气。”
看到她点头，纪晚晚慢慢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纪晚晚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拉上门，想把那些争吵声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面。
纪晚晚一个人坐在楼下花园的长廊里，自己到底做错过什么，想珍惜的人，一直得不到。
“嗯，好，我知道，我等你。”隔了两个座位的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位少年。侧脸很清秀，衬衫纯白，卷着袖口，右手上带着一块手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估计是来给家人送饭的，似乎有点眼熟。
等纪晚晚再一次抬头，刚才的少年已经不见。
从长廊回到病房的时候，他们终于安静。
在他们的争吵里，从门口走到床前，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第二天，老李就重新安排了纪晚晚的手术时间，原本还有几天，可是就在他们来了之后被提前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在医院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无聊。
没有消遣，没有娱乐，就连贪吃蛇也成了禁忌。
手术那天，纪晚晚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就在快进入电梯的时候，走廊那一头的苍南手里提着一袋苹果，低着头，往病房方向走去，太远，纪晚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苍南不知道纪晚晚今天手术，他也不知道那两个一前一后与他几步之隔的人是纪晚晚的爸妈。
今天一早上他都没有出现，纪晚晚以为他不会来了。
细细的针尖插入皮肤，透明的液体顺着那一截同样透明的胶管进入身体里的细胞。一股凉意直袭手臂，直到心脏。
这样的凉意，纪晚晚莫名喜欢。
不知道打的是止血还是麻醉，而且前一夜纪晚晚就没睡好，现在上下眼皮一直打架。
纪晚晚想，在电影情节里，这个时候，手术室门上的灯应该亮起红色来了吧，她也闭上了眼睛，不去想周遭的一切。
熟悉的消毒水味，熟悉的仪器声，熟悉的手术床，眼前本该漆黑一片，可是，脑子里的时间却到转到了去年的秋天。
那天纪晚晚他们年级打篮球训练赛，男生们一战成名。
纪晚晚还记得，后来那节体育课被传得沸沸扬扬，毕竟他们当时战胜的，是校男篮球队，当时若不是校队发挥失常，就是谦让过头了。
阳光从香樟叶的缝隙间晃动在操场上，湖蓝底纹的白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裤，白色跑鞋。微微弓着腰，双手放在膝前，高挺鼻梁下的嘴唇抿着，瞳孔深棕，眼睛紧盯着篮球，表情紧张。
画面里的男生，是夏至一。
故事讲到这儿，第一次提到他。
毫无防备，毫无预兆，他就这么出现在纪晚晚的脑海里。手术台上的纪晚晚猛然睁开眼，旁边的仪器开始了不规律的滴滴声。
纪晚晚再闭眼，无影灯下，没有人影盖在她身上。
那是刚进入初中部的时候，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夏至一的后脑勺说，“前面那个发型像西瓜太郎的，转过来。”
过了一周，学校就开始对学生的仪容仪表严管，从发型、首饰、指甲到衣着，凡是看得见的，几乎都要查。
然后那个西瓜头便不见了，转而变成了寸头小哥哥。
那天刚好轮到纪晚晚去办公室领教具，迎面而来的小哥哥像带着光环一样，她总觉得有点这个人在哪儿见过，“我们见过吧？”
“你的搭讪虽然很老套，但我们确实见过，你当时叫我西瓜太郎……”男生一脸黑线，旁边的男生哈哈笑个不停。
“啊！这样子吗？那真是对不起，之前不是故意的，我是一班的纪晚晚，以后就是朋友了。”迎着光，女生笑得很灿烂。
“夏至一。”
女生嗯了一声，往办公室方向跑去，马尾在后面一甩一甩。
这之后，纪晚晚没出名，反而学校开始出现了“之前那个留西瓜太郎发型的男生，其实长相惊为天人”的传言，而那些听说此人的小姑娘，一下课就上赶着往夏至一他们班去瞻仰美色。
纪晚晚悔不当初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他长得那么祸国殃民，我就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收入麾下。”
安悦林来了一句，“你就是垂涎他的美色而已，不用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送情书和礼物的女生源源不断，夏至一很苦恼，但也并没有因此记恨她，都只是礼貌地笑着回绝了。
但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纪晚晚坚决贯彻执行这个理念，借着“朋友”的名义，和夏至一越走越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3.0 近水楼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