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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袭庄园(一) 埃德加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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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詹姆斯的不老实,凯瑟琳加强了对他的看管,现在别说是离开房间,就是他把脚移下床都会受到凯瑟琳严厉的警告。
“凯西真的太严格了!”每次埃德加抽空来看望詹姆斯,他都会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冲他抱怨,“我的腿早就好了!要是再这么养下去的话才会真的废掉!”
埃德加也有点无奈,凯瑟琳就是太紧张这家伙了,在它看来,假如放任詹姆斯自由活动,估计他现在都能跑能跳毫无障碍了。
好在詹姆斯也不需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闷太久——没过几天,他们就开进了丰察岛附近的海域。船员们都摩拳擦掌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毕竟没有鲜血与炮火的海上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黑帽匠在一次全船会议上宣布了自己的进攻计划。显然,就算他再怎么横行无忌,面对庞大精良的军队,还是有些顾忌的。他强调这次行动必须是隐蔽的。“当然不是我们害怕他们的火、枪!不过我们就是冲着钱去的,又何必做徒劳的牺牲呢?”他安排埃德加,兰伯特带着几个人从丰察岛西岸上岛,然后从庄园的后墙翻进去,解决掉守卫,把仓门打开。在他们行动的同时,黑帽匠自己会带着另一队人在正面和庄园看守交战,吸引庄园的警卫力量,为埃德加他们争取时间,同时也给他们降低点突破难度。罗德里格的那批人则留守在船上,以备突发情况。一旦仓门成功打开,埃德加就会发出信号,那边的黑帽匠引着守卫向东南岸走,那里地形复杂,适合撤退。他们直接跳进水里,借助礁石的掩护摆脱追兵,最后登上事先备好的小船回去。罗德里格则会带人上岸取货。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在不惊动军队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
“庄园里设有警报,一旦拉响,军队的人就会过来。”黑帽匠双手按在地图上,把作为标志的小旗子移动到图上的三角形标记上方,“这就是警铃的分布,行动之前,一定要把区域内的警铃全部破坏,否则我们只能把那帮戴绶带的娘炮们一起解决了。先生们,我想这可不是一个让人愉悦的餐前酒。”
海盗们哈哈大笑,罗德里格沉声说道:“我们暂时得跟火、枪说再见了,枪声很可能把这些家伙从妈妈的怀里惊醒。”黑帽匠点点头,带着刀疤的眼睛里闪着凶狠狼性的光,“那就给他们来一顿丰盛的尖刀盛宴吧!”
埃德加在海盗们此起彼伏的狼叫声中悄悄地离开船长室,回到甲板上,清凉如水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肩上,远远地还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的粗嘎的大笑和咒骂声,但他对此毫无所觉,他已经融化在这片静谧之中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劫掠、杀戮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惊险刺激,现在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为了机械性的无聊动作,埃德加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在敌人的痛叫和哭嚎中抢走他们的钱财,又在酒精和女人的肚皮上把大把大把的金银送给别人,然后又是炮火、尖刀......他看过太多的人,曾经为了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出海,起初还会念着故乡的女人孩子,用不了多久就在醉生梦死中迷失了自己。就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下海前的生活,除了挥舞刀刃、瞄准放炮、在风暴中求生,他不会任何技能,完全失去了过正常平静生活的能力。
想起詹姆斯之前说过的“和我一起走”,埃德加漫不经心地想道,说不定,我还真会跟他走呢?但随即他就对这个荒唐的念头哑然失笑,詹姆斯难道就不是海盗了吗?离开一个老海盗转而跟随一个小海盗,这哪里会有什么不同?
在回房休息前,埃德加忍不住走到詹姆斯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透过门缝,他看见詹姆斯靠在枕头上,把玩着一个玻璃球。月光透过舷窗打在他的脸上,现在的他简直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似乎随时都会张开翅膀飞向天堂。一直盘踞在他脸上的面具一般的笑容消失了,显出几分冷峻和不近人情,他微微眯起眼,像那些高居宝座的王爵一样对什么都不屑一顾。他玩腻了玻璃球,随手一扔,晶莹玲珑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詹姆斯又发了一会儿呆,就提起被子钻了进去,在被子里像虫子一样蠕动了几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直到詹姆斯的呼吸变得绵长,也不再翻身了,埃德加才轻轻把门关上,在关闭的房门外站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离去。待埃德加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本应已经陷入梦乡的詹姆斯突然睁开眼,眯缝着眼睛朝门口望了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上岛的那个晚上很快就到了,埃德加迎着海风站在甲板上,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一柄锋利的波尔瓦弯刀,两排淬了毒的菱镖和克甘族友人赠予的匕首。他把匕首和菱镖都绑在腰带上,把弯刀收入刀鞘,带人下了船。
庄园后围的树木丰茂蓊郁,不时有小兔子飞快掠过时踩到枝桠的响声,这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体。也许是对自己庄园前方的防卫布置很放心,后围的警力很薄弱,仅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哨塔和三个散漫巡逻的卫兵。
埃德加示意兰伯特他们逐一把地上的卫兵解决掉,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黑爬上哨塔。放松警惕的哨兵对自己身后的危险无知无觉,还自顾自地打着哈欠。然而,他的嘴还来不及合上,就感觉一件冰冷锐利的硬物飞快地划过自己的喉咙,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脖子,温热的鲜血就飙了出来,滋了他满手。可怜的家伙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埃德加没急着下去,他就着高处,将前方的布防状况尽收眼底。只要翻过前面不算高的后墙就可以进入庄园,墙下有约半人高的灌木丛可以用于隐蔽,两个手持步、枪的卫兵贴着墙根来回巡逻,时不时用刺刀挑开草丛检查。再往前约五百米处有卫兵站岗,而他的前方三百米有个哨塔,不时有灯光从上面照下来。
埃德加心中大概有了盘算,他轻快地从塔上下来,兰伯特他们已经从干掉的卫兵身上缴获了不少武器,正在塔底等待下一步指示。埃德加把自己的计划简要说明了一下:趁巡逻的卫兵的另一边的时候,他先一个人翻墙进去,在灌木丛里等着卫兵们过来,而兰伯特趴在墙头上把弩、箭准备好。一旦卫兵们靠近草丛,他就会从里面跳出来干掉其中一个,同时兰伯特身寸掉另一个人。然后其他人再过来,把前面站岗的解决掉,而他自己上塔收拾哨兵。
安排妥当后,埃德加趁着灯光刚闪过去,而巡逻兵正背对着灌木丛,便向围墙快步跑去,几步蹬上墙体,右手在顶上一按就飞越过去,翻身跳入草丛。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尽可能的轻捷迅速了,灌木丛还是不可避免地窸窣作响,吸引了卫兵。那两人转过身来,狐疑地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草丛。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去看看?”
“你去吧!”
“凭什么是我?你自己怎么不去?”
趁着两人吵吵闹闹没下决定,埃德加从腰带上解下匕首,屏息凝神地等待他们靠近。
卫兵们争吵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一起过来察看。埃德加压低身体,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卫兵一手提着油灯,一手谨慎地用刀尖轻轻挑开密布的枝叶,忽然看见了一片暗色的衣角,刚想开口大喊,就感觉有什么带着腥味的液体从自己的嘴里喷涌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面色惊恐地倒进了灌木丛里。而在他的旁边,方才还和他拌嘴吵架的同僚已经僵硬如石雕。埃德加在尸体倒在地上前用手抵住了沉重的躯体,把它们缓慢轻柔地放到地上,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安置好尸体,他从灌木丛中翻出来,兰伯特已经从墙上下来了,其他兄弟也迅速就位。
埃德加轻轻地把手一扬,几人猫着腰向前快步跑去,而兰伯特跑快几步,提着长刀扑到卫兵身上,泛着冷光的刀刃轻而易举地破开盔甲,将皮肉撕扯开,又穿破他身前的胸甲,把人捅了个对穿。埃德加越过正掩藏尸体的海盗们,抓住哨塔边上斜搭着的木梯上了楼。这位哨兵显然比之前的那位警惕许多,埃德加刚刚站上哨塔的边缘,他就猛然回过头来,但还是晚了一步,飞出的菱镖精准地从他的额头正中切了进去,旋转着让他的脑袋开了瓢。埃德加冲上去接住哨兵下滑的身体,末了还把他头上的菱镖拔了出来,小心地收好。
根据他们得到的地图,仓库就在前方600米处的塔楼旁,而塔楼周围的小院子里安置着警铃,由专人把守。仓库的附近还有十余个四散巡视的卫兵。埃德加安排兰伯特他们先在草丛里隐蔽好,等自己破坏完警铃再动手清理警卫。从他所在的哨塔到塔楼零散地缀着几处草丛,可供他在移动时躲蔽。仓库门口有两个门卫守着,必须把他们解决才可能靠近警铃。好在仓库门前就有一堆货物堆放着,可以作为掩体,诱杀守卫。警铃就在仓库右后方,小花园里种着一点花花草草,勉强可以藏身,看守警铃的士兵背对着这边,时常左右看看,非常警惕。
移动到货堆前并不难,毕竟一路上不乏掩体,守卫的活动范围又比较大,关键在于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把门口的守卫一一解决。埃德加故意在木箱后制造了一些响动,成功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不多时,他就听见有人在靠近,他往后缩了缩,确保守卫在拐弯前都不会发现自己。等前来察看的家伙走到了门口的士兵视野的盲点时,埃德加像豹子一样从阴影中蹿了出来,反手把着匕首在对方的喉管处轻轻一划,一连串的血珠像断了线的珠串一样荡到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就是大股大股的鲜血冒着泡泡从切口奔涌出来,高大的警卫想用手堵住不断出血的伤口,想大声呼救,却只有更多的血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僵硬尸体和不断扩散的鲜血。埃德加跨过尸体,摸出菱镖,径直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门口的守卫突然看见一个陌生人从木箱子堆后面从容得走出来,正要警示,只听得“噗”的一声,头上一凉,他就失去了意识。
埃德加快速跑到仓库门口,窜入花丛,缓慢地向警铃移动。花丛里尖锐的枝干扎得他心烦气躁,密密扎扎的枝叶阻隔着他的视线,只能凭直觉匍匐前进。他没能看见地上一根不起眼的断枝,一不小心把它踩断了,发出一声脆响,引得卫兵骤然回头。
“糟了!”他尽可能低地趴伏在地上,让花草遮住自己的身体,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透过繁密的枝干,他看见一双长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右手紧紧地攥着毒镖,头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解决方案。
镖上的毒据说是挺快见效的,但是能不能到见血封喉的地步尚未可知,而且从他这个角度出手,打在有效部位的可能性实在不高。现在这个情况再去拔弯刀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有弯刀也只能把他从下面砍翻,至于能不能在他喊出声音之间了结了他就全看天意了。
真是倒霉!最好就是这家伙不要仔细检查,快点走开!
然而对方势必不会如他所愿,埃德加已经隐隐感觉到对方的剑尖正在拨弄自己身体上方的枝桠了。没办法,他只好向左边一滚,在爬起来的同时飞出菱镖——但是黑色的菱镖刚从他指尖抖出,他就已经看到了对方大张着的嘴。
来不及了,他一定会在中镖之前叫出声的!
意想中的喊叫却迟迟没有到来,因为一只有点苍白的手从守卫身后伸了出来,轻轻地盖在了那张嘴上,然后那颗头颅就旋转起来,伴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无力地歪到下去,露出了身后的那个人。
月光洒在那人金色的头发上,洒在他单薄的身体上,洒在他身上披着的那件眼熟的蓝色外套上——那正是前几天埃德加借给他的。
“嘣——”
埃德加感觉自己脑袋里有根弦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