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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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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曾多次去洛湘府登门拜访,却寻我不得,几番打听探之下方知我去了花界。适才趁他布完星辰之后守夜的间隙来花界寻我。
“月儿此番受罚,皆是为润玉寻药所致,润玉定会向长芳主说明原由。即便要罚,也应当由润玉受之。”
他这般说,我自是安慰。可我受罚之因,却不全是为他寻药之过。再则,我如今能安然在花界务农,定然是我闯祸之事未上达天听。否则以天帝对花界的重视,尤其是先花神梓芬之事,他又岂能轻易放过于我?是以,这罚我既已担下,既来之则安之便是最好的选择。润玉诚然是一个明事理的好神仙,我一与他讲明,他便已知晓其中厉害关系。他若向长芳主求情,以长芳主的拧脾气指不定会弄巧成拙。届时,越发不可收拾,到最后遭殃的铁定还是我。
润玉将他手腕上的那串鲛珠摘下,将其戴在了我的手腕上。我愣了一愣,讶然看向他。
他一双手长得漂亮修长,伸过来摸我的脸,勉强笑道,“月儿,是我无能,未能保护好你。如今你法力被封,与凡人无异。花界虽安全,却也难防万一。我又不能时时在你身边,这串鲛珠你戴着,我已注入灵力,你若有危险我便会有感应。你若想我了,便唤我,我亦会知晓。”
我看他这般为我担忧,便点头应了。我晓得这串鲛珠不似一般逢凶化吉的珠子,它自幼戴在润玉手上我是见过的。鲛珠乃人鱼泪所化,是一先天至宝,蕴含无穷的水系法力。我心里又感动又欢喜,脑子一热全然不顾什么礼仪体统就朝润玉抱了上去,“润玉最好了。”想了想,我好似也从未守过什么礼仪体统,在润玉胸膛口蹭了蹭,索性就抱着不放了。润玉低低的笑了声,顺势将我搂进了怀里。
他轻抚着我的头发,我靠在他的怀里。
月色如锦,绿树阴浓,满架的蔷薇,芳香盈盈。若无闲事挂心头,此刻便是岁月静好。
趁润玉在此,我将被我埋在花盆里的那颗发了霉的种子刨了出来,递到润玉面前,好让他帮我指点指点迷津。只不过,可惜啊,像润玉这般勤奋努力又智慧超群的神仙也只能朝着这颗不给面子的倒霉种子皱眉头。想来定是我平日里得罪老天爷得罪的多了,它这是借题发挥刁难于我。真真恨不得将它捅个大窟窿。
我在心中叹上一叹,面上却做不得愁苦状。我在花界做花农已然挂不住面子,若还要为这种子发愁叫老天爷看了笑话,又怎对得起我绯月天不怕地不怕的名头。
润玉捏着种子,凝神望了半日,为难道:“花草树木枯死通常皆由缺灵所致,可此颗种子既注灵无效,定然是种子本身构造特殊,非寻常灵力所能救活,亦或说除了灵力之外它还缺少另外之物,譬如:神魂!”
神魂?
这倒是我头一次听闻,没有成精的花草树木除了有灵之外竟还有神魂一说,真真稀奇。更何况若这种子的神魂俱已灭,只怕像斗姆元君这般的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老天分明在逗我,我还傻乎乎地与它玩的不亦乐乎,真真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我心里头暗骂一声,嘴上却将一番话说得轻飘:“不过是一颗种子,死便死了。死了最好,喂鸟!”我此刻的脑子定然是不转的。
润玉将我一望,默了一默道:“月儿,不若你跟我去天界,或许在天宫的省经阁里可以寻一寻法子。”
我倏地抬头,是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指不定还有聚神魂之法。死马且当活马医,总比干瞪着眼寻不到任何法子来的好。
是夜,花界所有的精灵都睡了。我就偷跑几个时辰,应是无碍。
我遂将魇兽抓了过来,拍拍它的小脑袋:“小魇兽,如今我没了法力,不若你驮我上天吧!”
魇兽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嫌弃我太重,死活不肯驮我。
生活处处有惊喜,原想着润玉会帮着我将这头不听话的魇兽凶上一凶,岂料他只在一旁凉凉地瞅着,还忍不住失了笑。我转头去瞪他,他立刻掩了笑过来,极为自然的伸手在我腰间一环。我身子一僵,抬头望他,茫然了好一会儿。只见他双眼含笑与我道:“月儿为何不让我代劳?”
我嘴角抽了抽,耳根子却红了。正要说点什么,他将我一打横抱就往九重天飞了去,我赶紧抓紧了些。
银河之上星星点点,数不清的璀璨星辰汇聚成天河。润玉执着我的手一路逆流而上,魇兽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头。
这般静谧而冷清,当神仙的真真孤寂的很。
躲开了守门的天兵,润玉捏了个决随我一道混进了省经阁。
省经阁里藏书万卷。乖乖,我之前马虎大意竟错漏了这处宝地,法典经书应有尽有。我一卷卷的翻着,虽然大部分都是一些基础的修炼典籍,却也是巩固根基必不可少的。于我现在这人不人仙不仙的尴尬境界倒是颇有些用处,我一边翻一边往脑子里记。这一趟是真真来对了地方。
我在一处角落里蹲着,也是奇怪。这角落里就放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匣子,虽不显眼,却也不至于会被人遗忘,上头竟然铺了一层灰。我将匣子打开,里头放了一册书,拿出来一看我方知此处为何没人来了。
这竟是一本无字天书!
我将润玉唤了过来问他:“无字天书?这书是几个意思?一个字都不留下,就放在这里光是惹尘埃了?”
润玉将书接过,掸了掸上头的灰,“月儿有所不知,此书并非无字天书。它原是一本禁.书,名曰《非天》。”
润玉话及于此顿了一顿,我心头却是颤了一颤,此书名甚为耳熟,却怎么也忆不起来。
润玉继续道:“天界史籍记载,撰写此书的乃一上古尊神。因此书违逆天道,故被设了封印,迄今为止尚无解印之法。想毁毁不了,想要翻阅却无字可阅。由是被丢弃在了角落里。”
“那这定然是个宝贝啊,怎的没被人盗走?”
润玉笑了,“盗走又能如何?当废纸打草稿?还是撕了当柴烧?只怕是,草稿打不上去,火也点不着,又何必浪费这个心思?”
奇是奇了点,我却不信邪。“哧”的一声,被我撕下来一页纸。我还很嘚瑟与润玉道:“呶,那不如给我撕着玩。”
我的话音刚落,右手上的半页纸凭空消失,左手上缺了半页纸的那一面又完好无损的呈现在我面前。我眉头一拧,不是惊讶,而是此情此景竟何其熟悉!
我脑中轰然一响,恍惚闪过一个影子,似浮云一般影影绰绰。仿佛曾经有那么一位白衣少年笑靥盈盈的拿着书本敲了我的脑袋与我道:“尽管撕,这里所有的书我都设了封印,你若能将它们都撕了去,本座反过来拜你为师!”
我心里头莫名的哀伤疼痛,眼眶子里兀地起了一层水雾。
“月儿!”润玉唤我,我方回了神。
用手指捞去眼角的水渍,我勉力一笑,“无事。”遂而又道:“润玉,若说我有解印之法,你可愿意帮我?我想或许此书中有救活种子的方法。”
润玉茫茫然的瞧我,默了好一会儿,却不来问我为何会知晓解印之法,反倒是极合我心意的应了我。他若真的问了,我确然不晓得要如何回答他。
我并不急着解印,只让润玉先将我带回了花界。既然此书万万年来无人偷盗,我便只好做了这第一个偷盗之人。
寻了一处隐秘之地,借着纸张的锋利我划破了手指,血液滴落在纸上,出现金光点点。凭着记忆我在书页上画了一道常见的解印符,然则符印画完我又在符头符脚各添了扭曲的两笔。
正所谓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我这么一添,符不像符,画不像画,全然是个四不像。
就连润玉也皱起了眉头,我却淡然一笑:“别看这符画的乱七八糟,却是这解印的唯一符咒,是以万万年来无人能解。”
“如此便可解印?”
我摇头:“自是不能,如今我失了法力念咒定然是无效的。还需由你帮我。”
他又默了许久,最后只道:“好。”他的神情确然有些反常,却也正常的很。任凭谁都会惊讶,任凭谁都会怀疑。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要同他说上一说,遂拉了他的手,望着他,“润玉,若有一日你发现,我不是现在的我,你可是会弃了我?”
他表情一滞,望了我半晌,神情逐渐趋于平淡自然,将我搂进了怀里,缓缓道:“即便你不是你,但只要能看着你,能在你身边陪着你,就已经足够。以前我拥有整片天空,可是我却依然孤独,而如今我有了你,我已心圆意满。只怕它日,月儿嫁与我为妻必要受些委屈,月儿可会介意?”
我方才松了口气。心里头多少有些害怕,若润玉再将我视为妖邪之物,我真真会失了方寸,不知所措。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解释,而是我自己也记不得记不清了。他所说,我嫁于他会受些委屈,我大约是知道一些。在天宫之上,他虽是长子,却也是庶出,身份比不得旭凤那般尊贵。自小不受重视不说,还倍受欺压。以天后荼姚视权利如命的性子,定然是将润玉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为保旭凤能顺利登上帝位,天后铁定会想方设法除了润玉。头疼的事情我一贯里不愿多想,遂将其抛之脑后。
润玉这般倾心待我,我又怎么会不知?
我抚了抚他的背脊,在他身后头做了些小动作。我扯下了三根发丝续接在了他的发丝之上,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若不弃,我便不离。你若弃了我,我便……”
“你便如何?”他急切的问。
我踌躇了一会儿慢悠悠的答:“我便……拔光你的头发,让你情丝尽断,出家做和尚去!”
润玉轻笑一声:“月儿忍心?”
我干干笑了两声,认真且从容的答道:“忍心!”润玉遂将我抱得更紧了些,“生生世世润玉定不负卿!”
一时入情太深,竟忘了解印这等大事。
我闭了闭眼,只将口诀道了来,润玉与我一道而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随着最后一句“破”。书中文字仿若星辰汇聚一般,熠熠生辉。
我两眼迸了一道光,外道轮回转生之术!终是寻得了一可起死回生之法。
书中简述:以血凝神,以气结魂,以灵汇灵方可枯木逢春。
此书虽记载的全是禁术,却不失为一个宝贝,如此倒是便宜了我。
将种子放回花盆,在上头滴了几滴血。润玉按照书中所述之法以气结魂,以灵汇灵。种子仿佛在顷刻间吸饱了水分,变得光泽圆润,上头的乌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后,我日日为它滴血浇灌倒真是生了根发了芽,可就是迟迟不开花。我左思右想,许是它对我的血液吃腻了,需得换点新鲜的。我一看小锦觅时不时的在我身边蹦跶,我遂将她拖了来。想着这小葡萄精与这种子同属一类,指不定以形补形,它就能开花了。小葡萄懵懵懂懂的最好下手,我抓起她的手就是一刀。她双眼一瞪,半天终是疼的哭了出来。血液哗啦啦的落到花盆里,眼泪也是哗啦啦的流,奇迹发生了。
一道金光绽放,花界上空的结界上映射出万道光芒。
金莲!竟是一朵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