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阿爹面前，我一向很会看颜色，今次却有些看不大懂了。虽然阿爹面上平静无波，我瞧着却不大对劲。我小心翼翼的唤了他几句“阿爹”，他只默不作声地瞧着我，瞧得我心里头发悚。在别人眼里阿爹一向温和如水，唯有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可以把他气个半死。然则，从花界离开之后的一路上，阿爹非但不与我动半分怒火就连表情也是淡淡的。本想回了洛湘府邸好抱了阿娘的大腿喊救命，阿爹却连个弯也不拐直接带着我去了斗姆元君的上青天。我心里一沉，阿爹这般不寻常定然是我闯了个了不得的大祸。
到了斗姆元君面前，阿爹不叫我下跪，反倒是自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弟子恳请师尊……”
未等阿爹将话说完，斗姆元君便打断了阿爹的话：“洛霖，为师知你心中所想。但天意如此，又岂是你我之力所能改变？”
阿爹微微红了眼眶：“梓芬乃洛霖心之所属。她的元魂已散，可如今连她最后一丝留在世间的元灵也不复存在。师尊慈悲为怀，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弟子斗胆恳请师尊将梓芬元灵从月儿身体内剥离，将其留在花界，以护花界安宁。”
听了阿爹所言，我方知我闯的这个祸不仅大的可以还彻底伤了阿爹的心。阿爹与阿娘虽成亲四千余年，一直以来相敬如宾，却从无所出，唯捡了我这个从天而降的肉团子做了女儿。其中原由竟是阿爹心尖尖上之人从不是阿娘而是已故先花神梓芬。我恍然大悟，先花神冢上那两句诗确然出自阿爹手笔。
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
花与水，花神与水神，梓芬与洛霖。
我总算晓得了这里头竟是别有一番风味，我更是晓得了这里头还藏着一个连阿爹也不晓得秘密。
吸了先花神的元灵，伤了阿爹的心，我心里头也委实难受的紧。我手足无措，只得跟着阿爹一道跪在了斗姆元君面前。我想着斗姆元君定然是个深明大义的神仙会将我身体里先花神的灵力取出来还于花界，好叫阿爹留得一丝念想。孰料，斗姆元君却道：“洛霖，道化三千，终而归一。梓芬本是佛祖座前一瓣莲，误入因果转世轮.盘，接引灯灭，由是，方从光的间隙里错落在我三岛十洲上。其元神本该冥灭。当年你慈悲世间万物，为挽其魂魄自愿担下反噬之果，但你须知万物皆有其自然之法，机缘乃天定。如今，梓芬先天之元灵回归根本，不过是换了个方式陪在你与临秀身侧罢了。如此，道法自然，洛霖之灾亦解。”
阿爹闻言倏地抬头，愕然望向我：“师尊之意莫不是月儿竟是这‘根本’？”
斗姆元君微颔其首，“混沌初开，昆仑之巅有一鸿蒙先天元气未有散尽，其乃众神元灵之根，万物之伊始，又吸星辰之力，聚众神之灵，凝为实体。而后因各族战乱不断，远古神祗大多应劫化归天地，精神气回归本源，以至世间万灵再度凝结，有返璞归真之相。道祖鸿钧为防天地回归鸿蒙，是以，将此先天元气收入一颗种子。可在渡忘川之时，不慎将种子遗落。多年之后，在忘川河畔开出了一朵赤色并蒂花。”
阿爹却为之一怔，瘫坐在了地上，面色木然，忽又痴笑一声：“她既是众神元灵之根，万物之伊始，又岂是洛霖与临秀这等小仙可供奉的？”
斗姆元君闭目叹息微摇其首：“两生花开开两面，人生佛魔一念间。她若没了羁绊，世间又怎得安宁？”
由是这般，我云里雾里的听了一个故事。由是这般，我知晓了我的真身。由是这般，我更加迷惘……
阿爹也见我怕了。
而我更怕，我怕阿爹再也不理我。我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去拉阿爹的袖子：“阿爹，你不要难过。都是女儿太混账，成天给你惹是生非，还伤了你的心。你万万不要生气，若是生气把身体气坏了，那女儿、女儿只有把自己煮了炖了给您熬药吃。”
阿爹望着我，嘴唇轻颤，神思复杂。我亦望着他，只求他能原谅。
斗姆元君将我唤至跟前，与我道：“绯月，你既已知晓你的真身，也应当知晓本座与你阿爹阿娘为何将你封印。数月前，你周身封印破裂，吸取星辰之力而导致星河暗淡，六界沉入黑暗。今日，你又吸取先花神梓芬元灵，导致花界百花尽残，百草俱枯。本座现要罚你，你可认罚？”
我抹了抹眼泪赶紧点头：“只要不让阿爹难过，绯月做什么都愿意。”
斗姆元君对我认错的态度颇为满意，伸手在我额间轻轻一点，我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醒来已是在洛湘府邸我闺阁的棉床之上。我浑身无力，法力尽失，身体里又多了一道禁制。我起身，只瞧见阿娘坐在床头表情复杂的望着我，却不见阿爹。我问阿娘：“阿娘，阿爹呢？”
阿娘握了握我的手，温和一笑：“你阿爹向天帝告了假，闭关了。”
阿爹向来尽忠职守，天界公务从不怠慢半分，四千年来也未见他闭关修炼，显然是我真的伤了他的心。我心里悔恨的紧，靠在阿娘怀里问阿娘：“那阿爹以后是不是都不会理绯月了？”
阿娘未有作答，只是将一颗邹巴巴好似枯死了的种子递到我面前：“这里有一颗种子，你若能让它开花，你阿爹自会出关。”
我没了法力，还能让一颗枯死了的种子生根发芽开花？
我疑惑的望着阿娘，可是阿娘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与我开玩笑。既是唯一能让阿爹原谅我的法子，我自当全力一试。
与此同时，我认了斗姆元君的罚，去花界栽百草育百花以赎我的罪孽。
此次前去花界，由是阿娘陪着的缘故，长芳主海棠对我的态度倒是缓和不少，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不再对我喊打喊杀，反倒有几分怕了我。
阿娘走后，我被扔到了锦觅的小屋子里。锦觅倒是欢天喜地，可我心里头苦啊。我从未想过，我绯月也会有被花界那个泡沫似的结界给关住的时候，还要在里头当花农，每日给花草树木除虫浇水不说，还要施肥，那味道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我嗤笑着望向天空，当真是白云渺渺，碧落苍苍，世事茫茫难自料。
百无聊赖中我日日望着花盆里那颗阿娘给我的种子等着它生根发芽开花。可是多日下来，这颗种子非但没有任何起色反倒有了发霉的迹象。我苦无良计，只好寻锦觅帮忙。谁知锦觅这小葡萄精特别有主见的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绯月仙上，这种子都发霉了，给它渡灵力它也不活，定然是没救了的，不若扔了吧，要不然喂鸟也行！”
冷静如我，没一巴掌拍死她。
夜里乏闷的紧，出来透气。一想到阿爹避我不见，阿娘独守洛湘府，我被困花界水镜不得出，心里便更加郁结了。在屋脚拾了根枯木条子东抽两下西抽两下正四处瞎溜达，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顿时提了劲往草丛里挪了几步，月光照射下隐隐约约忽明忽暗只见一截巨大的、青色、青色毛毛虫？
我双目一圆睁，心里腾起一股怒火。好你个大害虫，白日里躲着不出来，到了晚上净干些偷吃的勾当，看我抽不死你。于是乎，我不分青红皂白，抡起手里的木条子就往草丛里“哐哐哐”一顿狠抽。
青光忽闪，刺的我睁不开眼，抬手一挡，只听一道惊雷似的声音炸在耳边：“哎呦喂，疼死老子了。哪里来的野蛮小丫头竟敢打老子！”
我放下手睁眼一瞧，一青衣少年立在我跟前。上下将其一打量，眼角尖尖，鼻头尖尖，下巴也尖尖，浑然一副蛇精模样。这倒是奇了，毛毛虫还能长得跟蛇精似的？多半是变异了的。
我拿了木条子远远的戳了戳他：“喂，我说毛毛虫精，我白天捉虫子捉的这般辛苦。你倒好大晚上的出来偷吃，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
他立刻骂骂咧咧：“我呸，你才毛毛虫，你全家都是毛毛虫！你家毛毛虫有我这般好看么？”
骂完之后见他自信满满的撩自己的头发，我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如今我没了法力，要灭了他委实艰难。正思忖着，他倒好手里敲着一根玉笛，换了副嬉皮笑脸的坏模样走上前来，啧啧道：“花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个大美人？当真是让我大饱眼福啊。”这家伙嘴上轻佻的很，手脚倒是很安分。在我身侧饶了一圈，不可置信的说了一句：“竟是一个凡人。”
我心里头苦，只能扯着脸皮朝他假笑两声，心道：“呵呵！凡人！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神仙当花农，失了法力只能变凡人。我绯月好歹曾经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响当当的大人物，今日却要覆在一只小青虫手里，面子上委实有些挂不住。
他又坏坏的笑：“我说美人儿，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我心里头又冷笑两声，正想拔腿逃跑，就见天际一道长尾巴光划过。润玉倏地出现，他牵着魇兽笑靥盈盈地朝我走来。
我心中大喜，赶紧朝他跑去：“润玉君。”
他行至我身旁，看着我眼角泛起一片笑纹。他暖暖的笑，我心里头越发欢喜。他的伤势定然是无碍了。好一会儿，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眉梢一挑瞥向青衣男子，淡淡道：“本神方才听到，彦佑君可是让本神的未婚妻从了你？”
“未、未婚妻？”青衣男子一惊，结巴了。只听他小声嘀咕着：“夜神大殿的未婚妻不是水神长女么？水神长女怎会是一个凡人？”他又将我一望，眼珠子瞪得更大了。继而一转，赶紧打哈哈：“误会误会，夜神大殿定然是听错了。我这……我这不是水里呆久了，想出来晒晒、晒晒月亮么！额呵呵呵……”
“哦？是么？那彦佑君可是要当心了，这月光虽比不得日光毒辣，可若是晒成了一条小黑蛇，就变不回来了。到时候可别把你的美人儿都吓跑了！”
蛇？这青色的会在草堆里挪动的不一定是大青虫，也可能是一条臭美的小青蛇。真真怪我，没了法力连眼神也不大好使了，倒是我误会了他。正想道个歉来着，这家伙跑的贼快，丢下一句：“夜神大殿，你们花前月下，彦佑就不打扰了，这就告辞。”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