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兽十三

8、第八章

　　“咦？池老师就比我们早进来几步，怎么没看到他人？”

　　柏燃三人进到教学楼内，几乎是摸黑往前走。
　　“柏燃你又踩我！”唐明明弯腰提起第三次被踩掉的鞋跟，怒道。
　　“抱歉……这次是我。”池月忙收回脚，心虚地道歉。

　　“嘘！”柏燃搭着唐明明肩膀，凑近另外两人，低声道，“听，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唐明明将信将疑，“你别装神弄鬼的。”
　　“真的！你仔细听。”

　　这次不用唐明明仔细听，这动静换学校小卖部里那个耳背多年的大爷都能被吓一哆嗦。
　　只听一阵山摇地动的脚步声，伴随着好几道杀猪般的惨叫，六七个人影狂奔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当时提出“抓鬼”时响应最积极，现在叫得最大声跑得最快:“跑！快跑！”
　　“跑什么？”柏燃和唐明明满脸问号，条件反射地跟着那群人跑起来。
　　“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顿时一群人仿佛失控的尖叫鸡，一个两个的叫声又高了几个分贝。
　　柏燃一手拉池月一手拽唐明明跟着往楼下冲，唐明明甩了两三次没甩开:“什么鬼不鬼的！别想蒙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班长，鬼片里面第一个领便当的都是你这种不信邪的！”

　　一群人肾上腺素分泌量随着声音分贝一路飙升，恨不得把一层的阶梯并作一步跳。蹦了好几层之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我们下了几层楼来着？”
　　唐明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半年的运动量都在今晚超额完成了:“五……五六层了。”
　　尖叫鸡们集体噤声，纷纷停下脚步。

　　“我们教室是在二楼吧？按理说下四层就可以出去了，怎么会跑了五六层？”
　　有人弱弱地问道:“班长，你没记错吧？”
　　要放平时有人质疑他，他一定会不屑地反击回去，但是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了:“对啊……我记错了吗？”
　　“没记错……”柏燃喘着气，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们下了六层，我记得。”
　　他往楼梯口望了下，依旧是向下的阶梯，被黑暗笼罩着，望不到尽头。

　　"我不信，肯定是刚才跑太急了没数清。"有人站出来说道，慢慢得应和的人越来越多，仿佛只要说服自己和其他人，恐惧的事情就能够逃避过去。
　　于是所有人又往下了几层，这次没有人尖叫，没有人狂奔，大家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默数。

　　一层……两层……

　　直到第四层，依旧没有看到教学楼的大门。
　　阶梯往下蜿蜒着通向无尽深渊，黑暗如同长满獠牙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不知道是谁腿一软，咚得一声跌倒在地上。
　　“真的鬼打墙了……”
　　本来只是想探险追寻刺激的少年少女们大脑当场死机，毕竟来之前没有人想到真的会遇上灵异事件，否则之前提前带点大蒜之类辟邪的啊！
　　有女生终于抑制不住啜泣出声:“怎……怎么办啊现在……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柏燃下意识望向自己牵着的两个人。黑暗中看不清人的表情，唐明明一动不动的，抓着他的手冰凉，微微发抖，看起来吓坏了。池月这边……
　　他一转头，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抓着的居然是个男生！

　　大乌龙！拉错人了！

　　“池月？你在吗？”柏燃试探性地叫道。
　　没有人应他。
　　柏燃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唐明明也回过神:“池月不不不在这里？”
　　柏燃摇摇头，想起黑暗中唐明明也看不见他摇头，说:“可能中途跑丢了……我去找找她，不能让她落单。”
　　“等等等一下！”唐明明哆哆嗦嗦地拉住他，咽了咽口水，“一个人去太，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对其他人说道:“大家先，先不要着急，肯肯定有办法解决的。集体待着一起比较，安全。”
　　他说得磕磕绊绊，还带着点哭腔。得亏现在没有灯光，不然其他人还能看到他腿都在打颤。

　　冷静点唐明明。他想着。你是班长，这种情况需要有人站出来稳定大家的情绪，你行你可以你没问题！

　　他在心中把“我是真的很不错”默念了三遍，居然真的镇定了不少:“我清点一下人数，点到名字的同学答个到。”
　　他回想着晚自习留在教室补习的同学，如同每天早自习点到一般叫出他们的名字。

　　此时此刻，唐明明那些年告过的状结下的梁子全都一笔勾销，就算平日里再怎么对他恨得牙痒痒，那点鸡毛蒜皮的恨意都在他熟悉的点到声中烟消云散。每个人都在他的声音中被拉回了险些被吓得飞散的三魂六魄。
　　常年在违法乱纪和爱告老师两头激情对线的两拨人，终于化干戈为玉帛，在鬼故事的场景里生出了感天动地的同学情谊。

　　“最后一个同学，刘小葵。”
　　没有人答到。
　　“刘小葵？”唐明明又问了一声。
　　“报告班长，”有个女生带着哭腔说道，“刘小葵她，好像不在这里。”

　　可能是一开始跑的方向跟大家不一样，可能是刚在混乱中跑丢了，也有可能是跑得太慢被……
　　没有人敢细想下去。

　　唐明明也没给他们细想的时间:“那么统计情况就是，在场一共八个人，我们班的刘小葵同学的和隔壁班的池月同学走丢了。她们两个都是女孩子，不能让她们落单，而且我们再往下走也是不太可能了。所以我建议，我们集体往上走，一方面可以一边走一边找她们两个，另一方面向下走没有出路，往上可能还会有意外发现。我们一共有八个人，就算发生什么也可以一起面对。”
　　没有人反对。

　　一群人商量了一下队形，唐明明和柏燃在最前方开路，两个比较高大的男生在最后面断后，其余男生把女生保护在中间。
　　他们一边往上走，一边给后来才加入的柏燃唐明明两人描述一开始看见的“鬼”。
　　“我只看见个影子，实在太黑了看不太清。那个影子好高，差不多两米了，体型看起来跟个大猩猩一样，但是不长毛。”
　　唐明明试着想象:“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我也觉得。”柏燃应和道。
　　“不是吧，你们俩路子这么野？这种怪物都认识？”
　　唐明明对于灵异事件一向是不接触不了解，长这么大连鬼片都没看过一部，上哪儿认识怪物去？但是听到描述，脑海里无端就冒出一对漆黑空洞的眼眶。

　　"是不是手脚都长得离谱，肩膀又宽，头还小？"柏燃问。
　　“对对对。”其他人说，“你咋知道？不会真认识吧？”
　　“我咋知道……”柏燃凝噎半秒，毫无预兆一个转身往回跑，“都他妈杵我面前了我能不知道吗？都往回跑啊！”
　　“啊啊啊啊啊！”

　　群体的反应有严重延时，前排的柏燃有心想跑，被后面的猪队友挡了个严严实实，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被怪物勾住了书包带子。
　　怪物锋利的爪子就在柏燃后颈处，随手一挠就能给他脑袋挠开花。柏燃顿时半边身子都麻了:“救命啊！”

　　对于一个勤奋刻苦的高中生而言，关键时刻浑身上下唯一能够保命的武器是什么？
　　那必定是一个装满了知识的书包。
　　唐明明抡起他十多公斤重的杀器，精准砸中怪物，拉起柏燃就跑。

　　没跑多远前面的同学又堵住了。
　　眼看着后面的怪物又要追上来了，楼梯上连个躲的地儿都没有，唐明明也急了:“怎么又停了？等红绿灯呢？平时下课放学怎么没看你们跑这么慢的？”
　　前面的同学欲哭无泪:“前前前前面也有一只……”

　　楼梯一上一下两个怪物，把瑟瑟发抖的小崽子们包围在楼道间。前面的同学往后退，后面的同学往前挤，中间本来就瘦的几个女生被挤成了饼干夹心。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人群中的一米八一声暴吼:“丑八怪！我跟你拼了！”
　　他刚鼓起劲冲出去，有人抢先翻过楼梯扶手一跃而下，落脚点正好是怪物脸上，将其踹倒在地，又一肘将一米八推了回来。
　　那人一只脚踩在怪物头上:“都别动手，趁现在，往下跑。”
　　一开口柏燃就认了出来:“池月？”

　　池月什么时候在的？

　　此刻没有时间给他们寒暄，池月解决掉了下方的怪物，给进退维谷的一伙人清理出一条逃生通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可是最上面的人逃也来不及，眼看着上方的怪物又要追上他们。
　　一道寒光闪过，只见怪物瞬间身首分家，化成了堆烟雾。
　　变数生得太快，上一秒还张牙舞爪的怪物一眨眼就消失了，原地出现个娇小少女，正缓缓将手中的长刃收回刀鞘。

　　“别怕，姐姐来救你们啦！”
　　她像只击退天敌的骄傲大猫，昂首挺胸地打量着打量着惊魂未定的猫咪幼崽们:“一个，两个……八个。小梦，干活啦！”

　　柏燃一回头，周围的同学全都七歪八倒地躺在地上，一旁站着个身材魁梧，快有怪物高的男人。

　　“你们干什么？”柏燃刚要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这两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同学们怎么全都倒在地上？
　　“放心，例行公事消除记忆，不会伤害你们的。”少女欺身而上，仰头注视着柏燃，瞳孔很大，泛着灵动又漂亮的琥珀色，倒映出柏燃防备的表情，“咦？你身上……”
　　柏燃没听到后半句，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少女接住他，端起他的手臂，看到上面的三道黑色月牙印记，一双猫眼又瞪圆了几分:“小梦！可不得了，这人身上有[祈愿]！”
　　被叫作小梦的男人拎着同样昏迷的唐明明:“这个也是。”
　　“不应该啊，他们不是影子吧？明世的人也会染上[祈愿]吗？”
　　男人摇了摇头。
　　“我就说这个学校风水不好吧！又是疑似[混沌]，又是身上带着[祈愿]的普通人。啊，好麻烦，不想干了啦！”
　　“好的，我会转告总部的。”男人点点头，目送着晃晃悠悠站起来的少年少女们，往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教学楼大门走去。“'24号站点小队成员猫玲珑在任务中途申请离职'——这样报告可以吗？”
　　“可以你个头！”猫玲珑气得跳起来拍他脑袋。
　　男人比她高了两三个脑袋，面如刀削，五官硬朗，薄唇向下抿得严肃，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精健虬结。他一偏头躲过了这记爆栗:“先观察，等总部的指令。”
　　猫玲珑明白这话指的是那两个身上带着[祈愿]的明世少年。[混沌]降临在明世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现在还不得而知，如果明世的普通人会受到[祈愿]影响，这就不是他们两个可以解决的范围了。

　　大冒险结束的少年少女们终于离开了教学楼，猫玲珑坐在窗上，冲他们挥手:“回家注意安全哦！早点休息，睡一觉把可怕的事情通通忘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