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兽十三

14、第十四章

　　“吃棒棒糖吗？明世那边的一种糖果，可甜了。”
　　华予捏着糖果的纸棍，上端是小圆球和彩色包装纸。

　　池非想了想，接过糖果。他其实并不喜欢吃明世的小零食，但是和华予相处的五年来也从来没拒绝过乐此不疲的华予。
　　他撕开包装，咔得一声用虎牙咬碎了甜腻的糖果。又拿出一根新的，放在了桌子的另外一头。

　　那个位置有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你要吃吗？”池非歪了下头，问他。
　　大黑个儿也偏过头，空洞的眼眶看着他。

　　棒棒糖在桌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没有人拿起，池非和大黑个儿就这么僵持着望着对方。
　　华予打破了这份安静:“池非，你……看得见影鬼了吗？”
　　“它叫影鬼吗？”池非问。
　　“应该说，是它们。”

　　华予把池非带到了一座古老的城楼前。
　　影子数量稀少，遍地都是空城，阴沉的风挟着尘沙穿过洞开的城门。

　　“很久很久以前，影子和影鬼一同诞生于影域。影鬼是影子的天敌，任何一个年满十二岁的影子都是影鬼猎杀的目标。所以你以后见到影鬼一定要小心。”华予说。
　　池非当时十岁。

　　天气起了点雾，能见度不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抬头看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冒了出来，虽然看不清城楼，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上面一定有什么，而且很危险。
　　两人顺着台阶往上走，不安的气息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些别的味道，让池非有些恶心。
　　走在前面的华予脚步一顿，突然转身设了个屏障结界，把池非封在了里面。
　　“待着别动！”
　　电光火石间，池非甚至来不及反应华予就已经冲了出去。
　　他刚想挣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楞在原地。

　　城楼的角落蜷伏着一只先前看到过的黑乎乎的大家伙，似乎正在蚕食着什么，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人的躯体！

　　华予先将影鬼冲散开，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肉模糊，肚子上豁开一个大口，内脏在四周散落得到处都是，已经不太看得出人形，右手手臂甚至还被一个影鬼叼在嘴里。
　　她几乎是瞬移到那只影鬼面前，以肘部击中影鬼腰腹，影鬼面部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低吼，吐出残臂。
　　很快，那只影鬼就在她手下成了黑烟散去。

　　地上那个人已经没救了，嘴里呜呜咽咽地吐着血沫，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华予凑近了，半跪在他身边，嘴里默念，手指轻按在他的眉心上。回光返照般他终于不再抽搐，面容也安宁下来，慢慢得化成一道白烟消失了。

　　影子是生来的战士，自我恢复功能非常强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死。
　　明世的凡人死后尚且可以留下骸骨供亲人悼念缅怀，一烧一埋好歹也能有死后的安身之所，按照明世的传统，逢年过节还有人上个香火。然而影子死了是真的人死成烟，风一吹什么就都不留下了。

　　华予低着头，还保持着半跪姿势，虔诚得像是在祷告。可是池非从来没见过她流露出如此伤感的情绪，就像此刻萦绕在城楼挥之不散的雾。
　　“池非，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良久，她开口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会面对什么，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就必须做到这一件事——千万，不要和影鬼发生战斗。”

　　“影鬼是和影子同一个时代诞生的，怎么可能灭绝了？不对，如果真的灭绝了，前几天在明世出现的那些又是什么？”
　　池非停住脚步，脑海里几乎一瞬间迸发出无数个熟悉又模糊的画面，嗡得一声消失不见。

　　“池非，你怎么了？”
　　池非一抬头，顶着一对毛绒耳朵的小熊近在咫尺，一只手隔着面具轻放在他脸旁。
　　“我没事。”池非松开冉悲，“你继续说。”
　　一旁的小红帽也停了下来，扑闪着懵懂的大眼睛。
　　“一年前的那个[祈愿日]过后，影鬼的数量骤减，慢慢的影域里很少再有影鬼。明世里的那些应该是从[混沌]里跑出来的。你真的，没有一点最近几年的记忆了吗？”
　　池非摇头:“一年前的[祈愿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知道！”小红帽举手，语气里尽是洋洋得意，“那一天山上起了好大的火！”
　　“什么……大火？”

　　黑色的……无法熄灭的……大火……

　　霎时间，变故陡生。
　　地面剧烈晃动，雪层如同流沙般向下塌陷，狂风贴着地面，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过，密集的大雪混杂着拳大的冰雹往下砸，又被疯狂地掀回阴沉苍穹。疾风暴雪中，无垠山脉从深渊裂缝中拔地而起。

　　混乱中，池非听到无数人喊他的名字。
　　“这个火是怎么回事？！”
　　“快想办法熄灭它！阿游他们身上都着火了！”
　　“这样下去大家都得完！”
　　“快想办法啊！！！”

　　突然有人揽住他的腰和脖子，一股力量将他往前一带。
　　他被温暖包裹了。
　　脖颈处传来温软触感，浑浑噩噩间他没能思考出那是什么，就被温柔不容拒绝地拉出了无底深海。

　　冉悲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耐心又轻柔地一下一下揉捏，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池非，看着我。”
　　池非顺从地睁开眼，看到面具下的一双深邃瞳眸，还有占据了全部视线的自己。
　　这一瞬间让池非熟悉得心惊，这双眼睛盛了太多情绪，那些沉默的坚定的摇摆的秘密都如同午后阳光蒸发掉的泡沫，池非看不透，却忍不住想要伸出手触碰。
　　然而泡沫都只是存在一瞬的，池非清醒后就被冉悲松开，只有侧颈还有残存的暧昧温度。

　　“我没事了，刚……”
　　“嘘。”冉悲打断他，示意他噤声，低声道，“看周围。”
　　不同于先前的雪原，这里地面凹凸不平，地势倾斜。两人半跪着，在他们依靠的背后，乃至于肉眼可见的四周，尽是拔地参天的巨树。
　　“刚才的雪地呢？为什么突然变成片树林了？”池非也压低音量问道。
　　“不止如此，你仔细看这些树的后面。”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他们周围每一棵大树的背面都藏着无数鬼魅黑影，簌簌而动，仿佛黑暗中蛰伏的野兽，对着中心的两人虎视眈眈，随时都要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他们。

　　“这是个圈套。”冉悲说着，从外套兜里掏出了把匕首。池非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公寓那把用来削水果的折叠刀。
　　什么时候拿走的？

　　“刚才那个小孩吗？目的是什么？”池非问。
　　“不知道。”冉悲头也没回，突然把水果刀向后一掷，穿透两人身后偷袭的影鬼，唰得一声稳稳当当钉进树干。“抓出来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呜不想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