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千年》奥兰多之魂

8、魔画师杜伊2

　　黑色魔莲，沿着水面与青色荷叶，于蜿蜒灵动之中在湖心繁茂盎然。花口在粉红色的湖水里一张一翕，由着视线里大到小的延伸向雾霭对岸舒展，像一座桥，通向未知的彼岸。
　　艾斯湖唯一有入口的湖畔那边，山石中间的红土大路上空，七彩色天空裹夹着一抹黑色云团，漂浮于拉通斯山地藏青色的山石之间。大片大片紫色的山草萧索荒凉，随着灰色的风微微起伏，隐约能嗅到一丝腐败的味道。
　　黑云之下，十二岁的杜伊·萨跟着人群，在魔画师一族浩荡的人流中前行。
　　从一开始启程便没有目的，同样的来到魔莲湖畔，也不知要去哪里。
　　矮小的孩子拉住身旁老人的衣角，“赛尔斯爷爷，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杜伊急切地问。她望着山脚下大片大片的魔莲花，一股莫名的心惊肉跳勃然而起。
　　这生长着魔莲的艾斯湖，静静平躺在破碎盆地的东畔，这呈勺状地形的四下，如果隐藏着伐魔士兵，族人们一定无处可逃的。十二岁的杜伊惊恐万分，赛尔斯老人拍着小女孩细瘦的肩膀，浓密的淡黄色胡须微微动弹着。
　　“魔画师没有参与举事，他们敢拿我们怎样。”老人的眼里是无所畏惧的平静，然而——
　　“可幻鸣王大人他……”杜伊脑中闪过从水镜里看到的消息，胸口是揪心的痛。
　　十天前，犹如晴天霹雳，幻鸣王突然被指勾结魔族叛逆，押赴寒骨坡等待处刑。魔画师族长拉斯洛·赛奇不仅与梦导师朗斯·鲁斯要好，更与幻鸣王锦玄乃生死之交，突然接到迁移命令，魔画师一族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无罪者。
　　“孩子，你还小……”“但是……”
　　已经没有但是可言了。
　　人群就这样慢慢向艾斯湖畔走进，延绵的拉通斯山地转眼甩在身后，藏青色的砂岩岩壁上紫色山草继续随着魔界七彩色的云烟流动而摇曳着，萧索之中，半声鸟叫都听不到。

　　“就像那时候一样……”杜伊·萨呆呆看着艾维扬，这平静得是那般反常的女孩，这穿着白衣与牛仔裤，丝毫看不出是拥有特别力量的女孩，然而，她刚才一瞬间迸发的力量，被称作“幻视”的法术，让杜伊·萨心神不安。
　　“你是什么人？！”杜伊·萨颤抖着，紧紧攥着手中心爱的画笔。一个激灵，她猛地回头，月亮那里，她那金色瞳仁里映着伪装为黑夜一角的眼，眼闪烁了一下，那个监视器。
　　（在笑话我吧，笑话……那就尽情地笑啊。魔画师早就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评价，哼，尽情笑。）
　　她嘴角僵硬地颤抖几下，金色眼睛和那棕红色视线交汇，扬停在离她十米的地方，再一次问话。
　　“没事的话，把冰果还给我，我要回去了，不然家里会担心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杜伊·萨发自心底的那股心惊肉跳，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清晰地喟叹了。无力的恐惧在童年遭遇过，以为一切过去，没想到长大了成年了，觉得自己虽然不是最强也不至于成为别人刀口下的玩物时，这股恐惧再次袭来……
　　危险，这个女孩很危险。一个声音在杜伊·萨心底升起来。然后又是那女孩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声音。
　　“姐姐，你怎么了？”
　　假惺惺的声音，假惺惺的声音！
　　“哼，”杜伊·萨埋下头，“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她仰面大笑，不管腿上的伤痛隐隐，在笑的撕扯下钻心透骨，这算什么，和那时候比起来这算什么。她摇着头，疯狂地摇着头。
　　“你这个混蛋！”她血红的嘴唇快被牙齿咬出血来，“我最讨厌假惺惺的人了，最讨厌最讨厌了！”
　　扬愣了一下，“啥？”但根本不等她和杜伊·萨问清楚，这属于黑夜的女人再度举起了右手和画笔。
　　“你这不知趣的家伙，你怎么对我，现在我好好回敬你。”
　　她残酷地大笑起来，指尖冲出五股浓黑墨汁，蛇一般奔到地面飞快向扬滑行，猛地钻入地下，霎时如笋出土般飞出上百根刚才由扬使用的地刺。扬扯下蟠龙棍还来不及聚气，开花般一朵巨大的刺花拔地而起，扬仓促起跳落在附近一棵大树树冠。转眼身后墨蓝的天空再度凭空飞出尖锐的气刺，扬憋足了气再度躲闪，一挥蟠龙棍地上地刺劈里啪啦碎了一片，大根的勉强留住桩子，看上去稀稀拉拉像是几十根梅花桩。
　　扬刚刚落在其中之一，四面空气里再度出现四个黑洞，伪犬鬼猛扑上来，扬连忙跳下，有两条撞到一起，剩下地飞快向扬追逐，即使练过脚法，和天生善跑的犬鬼比速度绝对是失策。
　　扬突然下蹲，立即落入自己的空间里，两只犬鬼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两根柱子上，哗啦散成一片墨汁。
　　“啊哈，啊哈……”扬大口喘息着，从一棵树里偷爬出来，刚一抬头，杜伊·萨的金色眼睛已在头顶死死盯着自己，扬一怔脖子被什么人掐住提了起来，无法呼吸了。
　　“功夫不赖嘛，那么最后一击，做我美丽的画像吧。”
　　杜伊·萨轻蔑地笑声回旋在耳边，扬艰难地瞄了她一眼，脑袋里飞快想着脱身的办法，但那女人手上那股怪力，让她脑袋发懵，越发难以清醒了。扬手里只有蟠龙棍，她紧锁着眉头，紧紧的……
　　嗡———————————
　　金属高频颤动的声音，刺耳响彻林间，杜伊·萨愣了一下，一把甩开扬将耳朵捂上。扬手中的蟠龙棍越伸越长，像一把笛子，更像一把流云蟠龙的银色之箫。棍身边沿模糊了，高频的颤动随着扬注入的念而聚气，扬对准杜伊，那女人愕然望着扬，眼里一瞬间闪过可怕的惊恐。
　　“不、不、不要———————————”杜伊尖叫起来，有什么从她背上飞腾而起，那是火蛇的纹身！
　　一道血红之光横破空寂。

　　那天下着雨，纷纷扬扬的冰雨，像是针落在脸上，有一点痛，有一点冰。儿时的泪水早已化成雨水，小杜伊疯跑着，踉跄摔倒，又艰涩地爬起来，她哭着，然后用手擦一擦，又哭。
　　“赛尔斯爷爷，艾克鲁，德尔讷，爸爸……”小杜伊呼唤着，但一具完整的人体都找不到了。
　　“妈妈，姐姐……”小杜伊哭喊着，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天地一片死寂，甚至连最冷酷的食尸者也不在了。
　　黑色的雨里，艾斯湖畔的泪之雨像细针般纤细柔弱，小杜伊累了，喊累了，哭累了，身心都累了。一切都是绝望的，一切——在脚下的血泊里，在周身的血染中，迎面仍是望不到边的黑色人体与红色血液。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样无力，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只有被别人毁灭才行？！”
　　小杜伊哭喊着，她朝天跪下。
　　“不，我不要，不要……”她黑色的眼睛终于变成金色，魔画师的金色，“我要毁灭，我不要被人毁灭，我要力量，我要报仇……你们这群恶魔，恶魔，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报仇！”

　　腾蛇之火席卷冲天火墙，黑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这片树林，倒下的树木转眼变成一根根毫无生气的黑炭，血红的火星冲到百米天空，热浪中杜伊·萨被什么人扛起来，艰难地向树林中央那片空地上移动。
　　“嗯……”她浑身无力，一摇一晃，很吃力的搬运间，她先是看到白色的棉衣，蓝色的牛仔裤。她迷迷糊糊，脑子里混乱得像是浆糊，当她继续回想，这时那人将自己小心翼翼地靠在一根巨大的地刺边，正要离去。
　　“你……”杜伊伸手抓住了那只细腻的纤手，扬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我才想问你干什么！”杜伊怒吼着，“你为什么救我，让我死了你才安全！”
　　“你死了，会有人伤心么？”那女孩的脸映着火光，棕红色的眸子里像有什么在闪烁。杜伊心底咯噔一下。
　　“大概，没有。……那你还救我做什么，不是只有……”扬瞪了她一眼。
　　“笨！”她甩开那只颤抖的右手，手腕处擦上了墨汁，扬不禁皱起眉头，“有个人老说我笨，我发现你比我还笨。”扬望天，望着那片火海长叹一声，杜伊连忙转过头，眼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被抛弃了吗？！杜伊莫名地感到悲伤，而扬的声音极为清晰地在这一刻传来。
　　“你对世界失去信心，世界却没有抛弃你，”她长叹着喃喃起来，“只是很多人没看到，自己给自己画了个框框，自己跳进去，然后除了自己那点事情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老实说，”她那副揶揄的表情，让杜伊反而讨厌不起来，却和记忆中的谁出奇的相似，“你，不愧是魔画师，正好犯了这个毛病。”
　　扬朝前快步走了几步，杜伊再次喊住她，“你的意思是，我才是把自己画成画的人……？”
　　“是的，明显是，不过——”扬挑起两边眉毛，“并不是无可救药，不过你该减肥了，姐姐。”
　　啥？！杜伊一愣，呆在那里。她僵了几秒，又好气又好笑，向后仰面倒在地刺上。火光冲天，就像当年寒骨坡上那一次次灭神的火焰。仔细想想，为了一个执念活了七千多年，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的生存模式。
　　“我好像真有点笨，”杜伊扶着地刺爬起来，由于过剧的法力消耗，她已体力透支，剧痛的头像要炸开，她使劲挪动着身体，“喂，死哪儿去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你别真把我扔那就完了……”她刚一絮叨完，便愣在那里。
　　正对着一片火海的地刺尽头，扬面前悬浮着蟠龙棍，她闭着眼，身体四周冒出白色光点，这光点不断像蟠龙棍聚集，那银色棍身越来越亮，像是夜空的太阳。
　　杜伊傻了，她在做什么，她难倒想那样——不会吧！
　　然而，扬突然向前摊开双手，像在对谁示意要拥抱，她粉嫩的嘴唇开合着，不断说着默言，杜伊听不到，但杜伊飞快挪过去，“喂喂，你别做傻事，你自己抗不下来的！”
　　扬似乎根本没听见，手心里开始涌出清凉的液体，她是在歌唱，在召唤生命之泉。
　　“你别……”杜伊的话还未喊完，那两滴清凉的液体顺着蟠龙棍的冲天光芒直冲云霄，霎时天顶浓云密布，一道霹雳咔嚓闪过，正对着树林的上空，哗哗的雪白色雨水疯狂地落下来。
　　雨水滴落到杜伊身上，伤口立刻愈合了，转眼大片地刺低矮下去，地面逐渐恢复原貌；接着，那火海熄灭，树林里闪烁着一层金色荧光，转眼大树直立起来，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这一片神奇降临之间，蟠龙棍乒乓一声掉在地上，扬向前一仰，杜伊连忙伸出手，将女孩揽在怀里，她刚才红润的脸蛋惨白一片，嘴唇发乌，完全没有血色可言。
　　“喂，你醒醒，你醒醒……”杜伊几乎哭了出来，这降临的白色雨水却丝毫无法为女孩做半点治疗，这究竟是什么法术，仿佛是牺牲自己来换取未来一样。“你醒醒，别睡了，喂！”
　　杜伊疯狂地摇着扬，但那身躯冰凉了，并且温暖不断退去。虽说没有灵魂远去的感觉，却像是因此会陷入深深的沉睡，可能一睡不醒。杜伊脸上的浓妆被渐渐冲散，那里本来是一副非常清秀的脸蛋，她抱着扬，四处寻找着支援，转眼却连云也消散了。
　　“喂，有谁吗？有谁吗？”杜伊大喊，“有谁在这附近吗？！”她知道是无谓地呼喊，但她希望能否叫出一两个大地精灵，那样扬也许还有救。
　　云完全散开，月明晃晃地挂在天幕，杜伊欣喜若狂起来，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向她们在走近的男人，一身黑色风衣，在月色下像是暗夜精灵。但当视野清晰下来，杜伊脸色沉郁下来，这个男人，她深深知道是一直属于光明。
　　“杜伊……”男子越来越近，杜伊的心却像要撕裂似的，一滴泪不觉滑落，“是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乱，我等会儿下课回来会好好改一改~~~~哎哎
下一章预告：迷样的神魔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