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千年》奥兰多之魂

7、魔画师杜伊1

　　我啊，对这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爱得不得了。
　　如果你要阻止我爱永久的毁灭，除非你先永久的毁灭我。
　　于是，七千年前，我们魔画师一族在魔莲湖畔永远的消失了，我淡淡记得这事，但也是很久以前的回忆罢了。

　　“啊~~~~~”巨大的哈欠，冰果趴在扬的左肩上。
　　臭烘烘的车厢里，唯一让他能够忍受的就是扬的身体，那股淡淡不名香，总能驱散烟臭、脚臭、瓜皮果屑的混合臭——除了动车组，谁见过普快夜车卫生条件好的了——扬是没见过。然而，终于在久经沙场习惯之后，如今的扬，完全可以在乌烟瘴气的火车厢里安稳入睡，她背倚着墨绿色的靠背，抱着背包，冰果趴在她身上，一人一狗还算睡得安稳，只是，冰果那极度灵敏的鼻子仍旧不好受。
　　“啊~~~~~”又一个巨大的哈欠，冰果半睁着眼睛，“嗯？”他使劲嗅了嗅，“嗯！”立刻抬起头，“好香的味道，好香。”犬鬼蹭起来，左看右看，迅速锁定扬靠背的另一边。
　　冰果跳上椅背，那里有个穿得灰色低胸针织衫，套着黑色毛外套和黑亮的皮质短裙的女人，她正在吃着什么，很香很香的味道，只是这股味道似乎是很久以前尝过的。冰果跳到女子坐侧，火车前后摇了摇，女子秀丽的盘发尾稍也微微晃动，那又长又卷的睫毛亦微微颤动，女子就像一幅妖冶的油画。
　　冰果吞了吞口水，在他眼中，女子一口一口认真吃食物的表情是那样平和，平静的脸上，是棕色的绣眉与紫色烟熏的眼妆，似乎是很讲究的时尚女孩儿，但那穿着唇环的嘴，冰果略略惊讶，（就不怕喝汤的时候漏水吗？）
　　女子全然没有发现冰果的存在，但凡正常人都不会发现，她在吃的是一包放在保鲜袋里的红色肉块，腌肉那种，吃得津津有味，一次次恰到好处，极优雅又果断的撕扯，腌肉就这样进入娇嫩的红唇，女子细细咀嚼，雪白的牙齿上有一点淡淡的红色，而她每一分细腻的动作似乎都是上一次动作的重复。
　　就像定格在一瞬间美丽的画呵，冰果恋恋看着，不由自主地摇起尾巴。过了一会儿，这腌肉的香味儿越发浓郁，冰果也转移了注意力——对一只犬鬼来说，带着淡淡血腥的香，是最让人着迷的味道。
　　紫色眼睛眨巴眨巴的，这时，女子忽然起身，一不小心，保鲜袋掉到地上，那烟熏妆下戴着金褐色美瞳的眼睛显出失望的表情，她无奈地拾起保鲜袋，扔进了座位下的垃圾桶。
　　“哦~~~~”冰果兴奋起来，天啊，您这是多么眷顾我这条饥饿的狗狗啊。其实，冰果刚吃过一顿丰盛美味的大餐，由于扬今天特别郁闷，为了发泄，意外买到夜班火车票之后，候车时间跑到火车站附近的“津江原味”狠狠吃了一通，她喜欢吃鱼，像只猫，但冰果因为喜欢血腥味，因此对那里的生鱼片极度赞赏。
　　“艾维姐今天真慷慨，”他刚才这样赞美，“这个女人就像天使。”冰果现在却这么说，明明是捡垃圾吃的。
　　冰果蹿进了垃圾桶，那逼人的肉香和淡淡血腥味充斥在他灵敏的鼻息间，好像吸毒上瘾的人闻到那股特别香味儿后飘飘然，冰果不由自主地咬了上去，肉质鲜美，味道爽滑，看着不怎么样，却那样美味。
　　冰果的尾巴不断摇着，摇着，渐渐缓慢下来，他在那股迷人的香味儿间飘荡，像进了天堂。
　　自从被封印之后，他再也没有接触过这种香味儿的食物，带着那种似曾相识的绝妙香味儿的食物。
　　迷迷糊糊之间，冰果想起来，这股香是他为黑法师杀人后迷恋上的那股香，很香很香的味道，人血的味道。
　　“1点钟储奇站到站，要下车的准备得咯。”乘务员拉着喇叭在过道上边走边喊，喇叭声量不大，刚刚好叫醒了扬，抬起头眯了眯，扬的眼睛一片模糊，转眼那模糊缩小，却伴随着一眼杀意。
　　“咳咳。”扬故意咳嗽两声，端坐在那里，对面是一对男女，女的掀起衣服在给小孩喂奶，旁边是靠在车厢内侧有着轻微呼呼声的白衣男青年，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扬稍稍放心，但双手紧握，即使勉强背起背包，也无法放心。
　　血的味道，她感觉到了，超乎常人的敏锐一瞬间就捕捉到了。
　　（睡着期间看来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嘛。）她棕红色的眼睛露出打趣的神情，“冰果，冰果。”她叫着宠物狗，他溜走时已经被扬感觉到了，只是似乎还没有回来，但现在要下车了。
　　“冰果，冰果，”扬缓缓起身，“你条死狗，喂！”
　　扬和冰果说话的声音同样不是一般人能听见的，扬虽然在张嘴，说得却不是人类语言，那是宁椽交给她的“默言”，通过念和别人交流，说话间像心灵感应一样彼此得到相沟通的讯息，但不用发出声音。
　　“冰果？”扬有些着急起来，“喂，你个死狗，跑哪儿去了，我下车不管你了哦。”
　　极为反常，冰果半点反映都没有，“哎~~~”扬低下头，闭上眼睛，脑中出现一条很细很长的波段，她企图借用灵动在车厢里古怪的味道里搜索出一丝关于犬鬼的气息，不久就完全失败了。
　　“算了，”扬完全倚在靠背上，“他不来更好，免得添乱呢。”扬说得是半实话，冰果听说以前是条极厉害的犬鬼，可后来本性被封印，变成现在这条懦弱的狗，在随自己出走后，更是因为怕被老大捕捉到灵动，让扬给写了道“禁”，似乎是忘记擦掉，扬拍拍脑门，“哎，糟糕。算了，反正他实在不行就跟着这趟火车再坐回津江找我。”
　　居然能够这样坦然，扬起身随着人群排队，开始等待下车。
　　储奇站凌晨1点半的气温，在10月初已有透骨的恶感，扬随着不多的同站人独自一个向出站口走去，稀稀拉拉的人群里，她无意中瞄到个美艳的影子，正是冰果见到的女子。
　　扬并不认识她，却盯着她看了好久，“哎，半夜三更穿这么艳，就像去勾引人一样。”如是自言自语，扬转眼到了大门外，空荡荡的坝子和这半夜的火车站一样冷清，五辆蓝色的士停在花坛前，三五个人在车门前和司机们讨价还价。扬摸着荷包，在找那张塞在牛仔裤荷包最里面的10块钱。
　　刚一伸手，背后一双冰凉而纤细的手掌勾住了扬的手腕，“小妹妹，晚上有空么？”
　　扭头看去，正是那美艳的女人，半夜三更穿得和妖精一样，“哎哎，我是个女的，”扬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姐你搞错对象了吧。”
　　“哦，不，宝贝儿，”好寒，一排黑线挂在扬头顶，“我就是找你，宝贝儿。”姐姐，你赢了。
　　“我要回家，”扬正想挣脱，那女人反倒把扬的手腕捏得更紧，“别走嘛，陪陪人家嘛，人家坐在你后面那么久，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老大，又没和你坐一边，怎么看啊。
　　“姐姐，我实在是要先回去，明天咱们再聊如何？”扬只想尽快摆脱，“不嘛，不~~难倒……你想痛失爱犬，哦，不，痛失这个词不恰当，应该说‘十九岁女大学生冷眼旁观，任人虐待爱犬？’”
　　“呵呵，”扬冷笑一声，“果然是你。”她那双棕红色的眼睛笑眯眯的，却和穆明子一样属于绝对的假笑，“那我们还给地方好好聊，这里人挺多，何况，你要在这里袭击，恐怕有些违背暗杀的意义吧。”
　　“不，我是猎杀者，”女子这才松开手，“我是杜伊·萨，一个魔画师。嗯？”
　　“你的名字很像个男人，”扬随着女子开始向火车站旁的无人区走去，“谁让你来的？”
　　“我们BOSS，很帅的一个男人。”杜伊·萨眨着漂亮的右眼睛，“你不害怕我么？我可是很厉害的哟。”
　　“我知道，”扬笑得灿烂，“反正逃不掉嘛，你肯定会穷追不舍的，我就省一省脚程，顺便带冰果回去，我还想好好泡个澡，舒舒服服睡上一觉，这班车太垃圾了。”
　　“呀，睡什么叫嘛，”杜伊·萨失望地摇着那雪白纤细的颈脖，“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说得多经典。嗯，小妹妹，不是吗？哦，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二人不知不觉走进了火车站旁约三百米的小树林，杜伊·萨突然停下来，静候扬的回答。
　　“噢，你没向你BOSS问我是谁就来了，你就不怕找错人吗？”
　　“当然不会，宝贝儿~”（心），“你嘛，那张脸蛋一看就记住了，不算美人但还是很可爱哦。我很喜欢，打算留下来当个纪念……嗯，存在我的画集里，”杜伊·萨说着，忽然脱下厚厚的黑色毛皮外套，吊带的灰色针织衫中间，丰满的胸脯在衣服下面波澜起伏，她害羞地停了停傲人的上身，“对不起，她老是这样。”
　　“姐姐，你更适合当狐狸精，不适合当画师，”扬慢慢走到一棵树下，放下背包，“把……”
　　还未说完，一道墨黑的刀面砌墙而起，扬撩起行李连忙三个后空翻，那棵刚还要放东西的树在卡啦卡啦的不和谐音中裂成三段，女子手握黑色墨笔，冷冷笑着，刚还盘起的黑色长发飘然散落肩头，微卷的大波浪随着烟尘回袭的风吹，在全黑中轻轻摇晃，那抹妖媚的笑，在金色的眼光间冷冷展开，像亮出腰间寒光的宝剑。
　　“反映不错，5分。”杜伊·萨举起油画笔，左手翻掌正对着扬，她右手轻巧间顺着手臂随意勾画，左手一抛，黑色墨汁从左手手心狂溢飞奔，化作一只黑色狼形，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鲜艳的弧线。
　　“这是照着你的犬鬼画的，”杜伊·萨嘿嘿冷笑三声，“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啊？！”
　　扬立在又一棵树的树冠上，眼死死瞪在那棵被劈裂的树上，像没有听到杜伊·萨的话语一般，足足冷场五六秒，在那犬鬼飞身而出，冲向她之前，她保持面无表情。
　　忽而，一抹冷笑上扬，她转过头来，犬鬼刚刚跃起，啪一声轻响化作墨汁四散飞起，溅了杜伊·萨一身，躲闪不及之间，忽然林子里传出一阵疯狂的嘈杂，无数说话的声音响彻夜空。树林飞快转动着，像是玩起游乐园的咖啡杯，景色全部在迅速旋转间拉出一道道白色黑色的长弧。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一根土刺冷不丁从脚下上凸，杜伊·萨本能一闪，但裙子一边霎时拉出条血口子。
　　接着，四下一顿，杜伊·萨脸色苍白，视线还未从左右摇晃间回过神来，三两个白衣女子的影子晃来晃去，终于在那礼貌地让人寒战的问候中，拼成了一个人的影子。
　　“我叫艾维扬哟，各取艾草，维护，扬帆前一字，你还好吧，杜伊·萨小姐？”
　　她棕红色的眼睛淡淡映着不远处的夜光，却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如灯火似的，那眼神，像是嘲讽的眼神，就这样像静物般摆放在那里，不像是活在世上的东西，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杜伊·萨倒抽一口冷气，这幅画似乎有些危险过分了。
　　明明给我说是个小角色，是四个人里面最弱的……她有种被耍的感觉，那么那三个人呢，如果真的这个女孩是最弱的，那么那三个人，难倒更可怕么？
　　杜伊·撒想好好静一静，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眼下似乎没机会。
　　不过一切也就是这么回事，那个男人说：“交待个任务给你们，去替我处理四个没事找事的。”
　　“喔，又来了，”严寒骑士倚在门边，“照惯例，我要最强的那个，你们呢？”
　　“一般般吧，我不挑剔。”白灵到是总那副随性的样子，然后狼则要求是个美女就行。
　　“我要最弱那个吧，”杜伊·萨早已习惯了鄙夷自己的目光，其实，她只是想好好画幅画，一般最弱的也就是当花瓶的那个，不是吗？“就是这个女孩儿？哎，很不错很不错。”
　　现在，她觉得似乎是抽到了下下签，只是，那天眼的监视难倒是错了？不可能，眼是能看穿人内心的。
　　她愣在那里，然后前方的女孩似乎没有继续攻击的打算了。
　　“喂，还要玩吗？”她说，她是叫艾维扬吧，对，是叫做艾维扬来的。眼说的唯一没有力量的那个，不过跟了条犬鬼罢了，只要搞定那条狗，这个女孩就是纯一花瓶，正好符合杜伊·萨的风格。

作者有话说

　　全身散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