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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纷乱 和暗恋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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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许秋妍有意躲着娴贵妃,不是去做饭就是忙着浇水,要么就在屋子里独自闲坐。娴贵妃对此全不在意,从没主动找过她。
许秋妍心中空落落,不想这么继续下去,于是跑出去找梅恂。毕竟这些天一直是他在给娴贵妃诊脉,就算软磨硬泡,也得从他那儿问出点东西来。
梅恂正在大阿哥宫中,许秋妍托辞娴贵妃抱恙,侍女蕊儿才答应替她说一声,叫她先去自己屋里等着,又贴心地给她上了杯热水。
外头还刮着冷风,许秋妍待在屋里喝着热水,对蕊儿很是感激。
许秋妍等了好半晌都不见梅恂出来,正打算告辞,改日再叙,这时蕊儿过来说梅太医得空了。她快步出去,心下不禁奇怪:梅恂看病一向干脆利落,不会迁延这么久。若说是遇到顽疾,他的神情又很轻松,还带着笑意,不像多累的模样。
刚从暖和屋出去,许秋妍冻得搓了搓手,道:“看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大阿哥从门帘后探出头来,唤道:“谨之,后天别忘了再来。”
梅恂回头朝他温和一笑,这才转来搭许秋妍的茬:“娴贵妃娘娘怎么了?”
许秋妍将人拉到一个少人的地方,才开口:“中秋那天,娴贵妃夜里好像梦魇了,叫得很惨,还浑身发烫,为何你没告诉过我要留意?”
梅恂方才春日般温煦的笑容顿时消解,散入冷风飘摇无迹。他重又勉强支撑笑意:“这种病症不好诊的,她也未曾与我说过。”
许秋妍不肯放松:“那回你从翊坤宫走时,告诉我不要付出真心,又是何意?你肯定知道什么,但是不肯告诉我,是么?”
梅恂不搭话,也不再看她,只是偏过头沉默着。
许秋妍早料到了这情景,反而不那么失望,她一字一顿地道:“谨之,你我都和娴贵妃关系紧密,我们二人又有着多年情分,你究竟有什么事,非得要瞒我不可?”
话一说完,许秋妍有些鼻酸。她曾以为要在宫里混下去,会逢场作戏就足够了。可活生生的人之间,怎么可能丝毫不动真感情呢。
梅恂表情也有了松动,他叹息着收回目光,道:“哲悯皇贵妃去世时,大阿哥只有七岁。人人都以为稚子懵懂,殊不知大阿哥觉得失去了最爱重的人,单独去哭了好久。有一回他的嬷嬷给他送去一碗粥,大阿哥不小心打翻,猫过来吃了,当场流血而亡。小小年纪就直面人心丑恶,后来对别人待自己的态度异常敏感,谁对自己好、谁心怀不轨、谁虚与委蛇都能轻易看出来,也学会了如何与人保持距离。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真正亲信的人也就只有太后、皇后、娴贵妃而已。
“你我二人确实相识很早,可许伯父、伯母、你,对我的了解也只在那以后。你们只知我孤身一人浪荡江湖,十来岁就医术不错,我以前如何,你们清楚么?”
许秋妍摇摇头。这世上和他一样孤苦漂泊的人太多,他自己不说,谁会知道。梅恂答非所问,许秋妍还是耐心听他说下去。
梅恂继续道:“凝碧,人与人之间都不是尽知尽信,也根本不必尽知尽信。你只要知道,我会永远与你相互扶持,在这宫里拼出活路。但是我可以有自己的私心,你也一样,人人都是如此。”
说了这许多,原来他只是推托着不想回答而已。可是他这一席话当真说进许秋妍心坎里了,反观自己,也并非没有不可说与人知的私心杂念。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未免有些不通时宜,但她觉着还得和梅恂索要一份能让自己放下心的承诺:“你会害娴贵妃吗?”
“我不知道怎样叫害她,”梅恂如是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私心,有一部分也是她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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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梅恂一番话,许秋妍不但没得到什么答案,心里反而更乱了。
她心烦气躁地绞着手帕,自己也不知要走到哪去,只是一味地瞎逛。这时,许秋妍肩头被人一拍,回过头,晚烟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们好久没见了。许秋妍拉着她的手,心中一阵酸涩,竟是没止住流下两行泪来。
晚烟轻抚她后背,打趣道:“有这么想我么,哭成这样。”
晚烟见她还是在哭,只好先扶她坐下,静静陪她待了会。半晌,许秋妍把还没涌出来的泪憋回去,歉然地道:“抱歉,我也不知为何要哭,给你惹晦气了。”
晚烟笑道:“谁还没想掉几滴眼泪的时候呢,若还想哭就接着哭,我在这儿。”
她什么也不打听,只是陪伴、倾听,这样想说的人自会与她倾诉。
许秋妍擦擦泪,抽了两下鼻子,道:“你在这做什么?”
晚烟搀着她起来,向她指着几株盆栽:“最近好多花都谢了,树叶也转黄,皇后娘娘命我们往御花园搬些颜色新鲜的花草。你瞧,这个多好看。”
看见这些个迎风招展的花草,许秋妍心情开朗不少,她嗅着一盆茉莉道:“‘香吐玲珑雪,光含绰约冰’,这茉莉花真是好看又好闻。”
见她展颜,晚烟也跟着笑起来:“你这脸呐,可真是变得比天上的云还快。来这边瞧瞧,还有更美更香的呢。”
许秋妍见到一棵盆栽桂树,思绪回溯到初见娴贵妃那日之景。若非在皇后生辰耍嘴皮子被人看中,自己现在又是怎样境遇呢?
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拉起晚烟,要去别处再赏花,忽觉掌中温热的手触感变得粗粝。摊开她手掌一看,原来是磨出了好几处老茧。许秋妍讶然道:“你的手本来细嫩得很,怎么磨成这样了?”
晚烟抽手到袖中,道:“这个时节天气本就多变,花房里的花整天要捣鼓过来折腾过去。而且纯贵妃这几天不是被禁足了吗,她又在孕中,心里烦闷就差遣我们这些奴才,一会嫌花枝太杂,一会嫌花盆不够好看,好不闹腾。我在花房掌事,怕出错惹麻烦,所以就比别人辛苦一些。”
许秋妍细细看着晚烟,才发觉她虽然依旧伶俐活泼,但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态。许秋妍指节敲敲脑袋,懊恼道:“诶呀,我怎么把要紧事儿都忘了。去皇后娘娘那儿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虽然自己目前和娴贵妃之间处境窘迫,可曾经许给晚烟的诺言,不应该违背。见着晚烟如此劳累,她也是真的心疼。
她们寻了花荫树影下一个幽静的所在,重又坐下来。
晚烟道:“你和我说以后,我也去找容珏商量过,他愿叫我过去,不想我太过劳累。而且近来皇上会常去看望皇后娘娘,我们二人也能见面更多。”
“他说的也正是我所想,”许秋妍在晚烟掌心和手指的茧子上轻轻摩挲,“你把我当作闺中密友,把自己情爱之事都毫无保留告诉我。若非我口无遮拦,和娴贵妃透露了,章佳侍卫也不必去冒险……”
“你说的哪里话。”晚烟不许她再说,“他也没怎么样,只是把那天在围场的实情说了而已,好让纯贵妃恨意更甚,更容易冲昏头脑。纯贵妃浸淫后宫多年,没少欺压人,容珏也想做些什么,可是没找着门路,如今纯贵妃在皇上心中信誉大损,我们也是乐得见的。”
听她这样说,许秋妍胸怀渐渐疏朗,问道:“那么去长春宫的事,你究竟怎么想?”
晚烟叹口气,请许秋妍先听她讲一件旧事:“从前我认识宫里的一位叫阿婉的姐姐,她出身卑微,只是个扫洒宫女,但是容貌秀气,待人温柔,有位姑姑看重她,想法子把她提拔到了当时最得宠的慧贤皇贵妃宫里。不久,皇上就注意到她了,并说要封她为答应,可是圣旨还没下,那位阿婉姐姐就死在了井里,我也去给她收尸,那个惨状……如今我都会做噩梦。”
许秋妍头脑中描绘着那幅场面,深觉心惊胆寒:外头人看见的是这紫禁城的辉煌宏伟、富贵荣华,殊不知身在其中的人,多少都像阿婉一样不明不白下了黄泉,灰尘一般烟消云散。
晚烟接着道:“我是参加选秀来到宫里,但早已心有所属,又时常记着阿婉的下场,所以对于这宫里的繁华都是避而不及,宁愿过得苦一点累一点,终此一生平平淡淡,也不愿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许秋妍和晚烟早已相熟,可正如梅恂所言“人与人之间都不是尽知尽信”,她从不知晚烟心中还压着这样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回想自己想要晚烟进长春宫的动机,何尝没有私心呢,她愧疚道:“晚烟,我想叫你去长春宫,心疼你、要帮你是真,但有私心也是真,其实那天在翊坤宫,皇上说要我去陪皇后娘娘,我……我不想离开娴贵妃,我怕更加无依无靠。所以我绝没有强求你的意思,如果你实在不愿去,我可以替你和章佳侍卫说说,再想法子给你谋个别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