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正浓》冬日烈烈

2、被野猫挠了

　　第二天，人生保险结束在三中的业务，不再来了。
　　沈薏又恢复了从前按部就班的生活。
　　好像秦修的出现，并没能在她死气沉沉的岁月里激起多少涟漪那样。
　　朝九晚五，上班忙得像条狗，花开花落，乏善可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午夜轮回，脑海里走马观灯般跳跃着男人清冷俊美的侧脸，笔挺坐姿，低沉磁性的嗓音，还有他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她才知道一切并不那么平坦。
　　有些情感，从不需要述说。
　　所谓思念成疾，一草一木都是对方的影子。
　　沈薏第一次失眠了。
　　强撑着黑眼圈去学校上班的她，引起了办公室老师的注意。
　　“哟，看这黑眼圈！小沈啊，谈恋爱了？”数学老师在一边不怀好意的笑。
　　“哇你朋友仔好猛呵！夜里不用睡觉啊！”
　　“夜战七次？小沈啊，你虽然年轻但也要悠着点啊，哈哈哈哈哈……”
　　沈薏脸烧得滚烫，沉默不答。
　　办公室的荤段子从来不需要掩饰，都是些老油条，浸润职场多年，以为见惯了生活，各种粗鄙的话张口就来，从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
　　沈薏工作四年了，至今没能融入到他们这个圈子里。
　　也不想融入。
　　她默默打开电脑备课，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秦修，慢慢的，内心被苦涩填充。
　　人海茫茫，她要到哪里去寻找他的影子……
　　**
　　六月城市天空好像火辣辣的锅盖，晚上八点，沈薏下班回家，发现水管又坏了。
　　她租住的房子在老城区，地形逼仄又脏乱，经常停水停电。
　　她给房东打电话。
　　“喂？又怎么了？”
　　沈薏攥紧电话：“喂，房东吗，水管好像又坏了，您能不能现在过来看看……”
　　“怎么又坏了！上次修好了才几天？你有没有搞错！当我是提款机啊，一次修理费就上几百，你房租都没这么高！老子没钱！”
　　“不是的！不……”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响，沈薏垂下手，愣愣地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内心百感交集。
　　她租住在五楼三十平方不到的屋子里，洗手间卧室厨房堆在一个空间里，夏天原本就闷热，更何况是这么逼仄的空间，停了水简直太不能过。
　　沈薏知道是没法指望房东会过来了。
　　她打电话给维修师傅，周五下班高峰，师傅也要忙着跑好几家，约定了明天傍晚才能来，还是要自掏腰包的。
　　沈薏叹了口气，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她要有钱，也不需要住在这种鬼地方了，非得住在高山别墅不可！
　　想是这么想，但是现实却很残酷。
　　沈薏摇摇头换了件裙子，准备去楼下杂货店买点矿泉水回来应应急。
　　下了楼，老阿伯开的小型杂货店门外贴了张红纸。
　　东家有喜，儿子娶媳，休息三天。
　　唉，连老阿伯长得歪瓜裂枣的儿子都结婚了，她却还单着……
　　附近没有卖杂货的地方了，沈薏只好到更远外的一个大型超市去买水。
　　大晚上超市人特多，沈薏提着袋子艰难挤出门口，正要往家赶，却被路边一只小猫吸引住了。
　　她把袋子放到地下，蹲了下来。
　　“嗨，小猫咪~瞄瞄……”
　　瘦小的野猫一见生人，立即扑下身体，露出尖锐的牙齿，眼神变得十分凌厉，发出“喵喵瞄”愤怒的嘶吼。
　　这是从哪里流浪过来的小猫啊，太可怜了，长得这么瘦弱，肯定三餐不保。
　　沈薏爱心泛滥，从袋子里取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递到野猫嘴边，“瞄~快吃吧。”
　　野猫闻到香味，马上探头出来，咬住火腿肠，几大口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叫起来。
　　她失笑，“知道啦知道啦，等等哦，这就给你吃的。”
　　从袋子里又拿了根火腿肠，野猫紧盯着她的动作，一直忍不住舔舌头，沈薏瞥了它一眼，温柔地笑了。
　　“要等等哦……”
　　手指正要剥开火腿皮衣，一直趴着的野猫突然向沈薏扑过来，她大吃一惊，火腿掉了下来，抬眼一看，只见那只猫已经叼起了火腿窜到一旁大快朵颐。
　　“嘶，好疼……”
　　左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疼，她低头一看，被猫抓过的地方立即渗出泊泊血丝。
　　啊，好疼呀，猫爪子真锋利，沈薏眼眶疼出了水。
　　“呵……蠢货。”
　　一声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沈薏愣愣抬头，在昏暗的角落与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撞上，瞬间她听到了来自心底久别重逢的尖叫。
　　啊啊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修隐在黑暗里，嘴里叼着香烟，氤氲的雾气缭绕着半张侧脸，看不清情绪。
　　半小时以前，他刚卸完货，到这角落里吸根烟偷闲，没过多久，一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跑来喂野猫。
　　秦修一怔，发现是那天三中的老师。
　　他站在那儿，饶有兴趣地看她喂猫。
　　她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怀有爱心，不设防备，单纯得像张白纸，一点也不像个老师。
　　大概太想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善意都会得到回报，秦修倚着墙静静地吸烟，直到这个傻女人被猫抓了。
　　沈薏怔怔地望着秦修从那片黑暗走出，清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得不可思议，剑一般的眉毛斜入鬓角的碎发中，薄唇叼着一根香烟，表情清冷又慵懒。
　　她在一阵剧烈的心跳中，忘记了说话。
　　他~他怎么能这么帅呢……
　　“你干什么吃的？傻吗？不知道猫这种动物性格阴晴不定，不是所有事情付出都会得到回报。”秦修在她面前蹲下，目光瞥到她泊泊流血的手背，脸色沉了起来。
　　“啊，我，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
　　她只是不忍它挨饿，好心喂了一只猫而已，谁知到它会扑过来抓伤自己。
　　面对他低沉的呵斥，沈薏有些委屈，垂头掉下一串泪珠。
　　秦修心底莫名浮起一股躁气，摁灭烟头，拉起她，“走，去医院。”
　　“不用了！”沈薏猛地挣脱掉他的手，垂下头，把受伤的左手背到一边。
　　他突然停下，猛地回头，脸色清冷，“嗯？”
　　“我，我是说，不用去了，我回家用点消毒水洗洗很快就会好的……”她越说，他的脸色越阴沉。
　　“怎么不说了，继续说。”
　　秦修干脆环胸盯着她。
　　沈薏被他盯得后背发麻，勇气渐渐没有了，“不用去医院的，手消消毒很快会好……”
　　秦修突然被她气到，这样没有常识的女人到底怎么长大成为老师的？
　　“不去也行，不过我提醒你，被猫狗抓伤，不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假如这只猫刚好携带狂犬病毒，而你一旦染上这种病毒，扁鹊也无力回天。”
　　“啊？会……会吗？这么严重吗？”
　　她被他吓到了，站着浑身发冷。
　　“你说呢？”他逆光而立，沈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声线清朗又低沉。
　　“我，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被咬过……”她快哭了。
　　秦修不再吓她，口气也松了，“所以你还要不要去医院？”
　　“嗯嗯！去去！”
　　秦修拦了一辆的士。
　　沈薏心情忐忑地钻进后座。
　　她出来并没有带多少钱，而且昨天拿了工资就打了回家，没剩下多少余钱了，不知道打那个狂犬疫苗要多少钱……
　　到了医院，秦修挂了急诊的号。
　　夜晚十点，医院人流不多。
　　沈薏在秦修的陪同下，进了急诊室，医生先给她的伤口消毒，因为猫爪子抓的极深，不仅仅要打狂犬疫苗，为了安全起见还要注射破伤风针。
　　“那个，医生……要多少钱啊？”
　　医生正低头写着字，单子还没打印出来，头也没抬，“狂犬疫苗加上破伤风，大概好几百。”
　　“好几百啊……”沈薏低着头，不做声了。
　　秦修在一旁站着，将她脸上表情尽收眼底。
　　他好像明白了，她之前为什么要闹着不来医院了。
　　出了诊室，秦修拿着单子去结账。
　　沈薏拉住他的衣角，“等等。”
　　“？？？”他侧过脸，用眼神询问她。
　　她根本不敢看他，“医药费你可不可以帮我先垫着，等下回家我就还给你……”
　　“好。”秦修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谢谢你。”她心口热极了。
　　“没事。”他扫了她一眼，拔腿往外走。
　　“等等！”沈薏又拉住他。
　　“？？？”
　　“我不是骗子来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加我微信，等下你跟我回家，我就把钱转给你！”怕他不相信，沈薏已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递给他。
　　秦修原本没把事放心上，可听到她的微信时，内心仿佛触动了下，鬼使神差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木有牙的兔子。
　　她的昵称。
　　呵呵，人如其名，秦修想。
　　“滴！”沈薏手机也响了起来，她点开屏幕，跳出一条昵称为小城黑巷烂少年的好友请求，弯了弯嘴角，她点了同意。
　　付了账，沈薏在秦修的陪同下去了输液室打了两针。
　　打了针，要在医院等候半小时才能走。
　　剩下四针，按照医生定的日期过来打就好了。
　　她看了眼坐她旁边玩手机的秦修，内心很过意不去，想了想说：“对不起，是我麻烦你了。”
　　秦修在打着游戏，头没抬，嗓音慵懒，“没事。”
　　空气又沉寂下来。
　　“你……你，你怎么会在那里？”没有话题可聊的沈薏突然说。
　　“上班。”他话不多。
　　她不明白了，“你不是卖保险的吗？怎么会……”
　　秦修眼睫毛颤了颤，刚刚攻下一个关卡，他稍稍放慢语速，“我什么都干，那天那个也只不过是兼职。”
　　“那你是在超市上班吗？”
　　“嗯。”
　　“哦~”
　　他玩着手机神情很专注，明亮的灯光下，皮肤白得像玉，抿紧的薄唇似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她看得发痴。
　　有些人根本不用凭借外表去评判他如何的帅，他仅仅只坐在那里，肩宽窄腰，白T恤加身，就是帅的标志。
　　沈薏一时找不到话题聊什么，只好又问，“你突然跑出来，会不会耽误你上班？”
　　然而，问完，她才觉得自己又冒傻了。
　　都出来快两小时了，再大的超市也打烊了。
　　秦修从手机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刚才请了假。”
　　“啊？啊！”反应过来，沈薏特别过意不去，感觉他与自己仅仅有过一面之缘，而自己却这样麻烦人家，太不好了。
　　“那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啊？”
　　“嗯。”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而沈薏听了却觉得更不好意思了，垂头，“都是我连累了你……”
　　秦修收了手机，看着她：“所以呢？”
　　“啊？”她抬头瞬间撞入他漆黑带笑的瞳孔。
　　“你好像很喜欢‘啊’？你名字不叫‘啊’吧？”
　　“啊？啊！不……不，我叫沈薏……”
　　他低沉的嗓音撩得她手无足措，在他面前她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频频出错。
　　“呵……”秦修低低一笑，靠着椅背，姿势慵懒，“嗯，我知道。”
　　“？？？”
　　“就这么想还恩情？”他抬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嗯嗯！”沈薏连忙点头，她不想欠着别人的。
　　“既然这么过意不去，明天请我吃饭吧。”他突然说。
　　“？？？”
　　啊啊啊，非得要一起吃饭嘛，能不能换点别的，他那么帅，她怕她到时光看着他就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