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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白保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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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见适愿终于肯搭理自己,蒋成笑笑,点头温柔地回了声“好。”,然后静静看着适愿,等候她的反问。只是,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适愿问的这个问题竟然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我,好看么?!”
只一句,蒋成的耳根红得吓人,连额头上,都渗出微微的汗,嘴更是瞬时干得直咽口水。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蒋成此刻连和适愿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支支吾吾地反问了一句,希望赶紧把话题扯开。
可适愿哪里是轻易罢休的人。
用蒋成的话讲,以貌取人是这个社会的常态,自己被服务生看不起的原因是装扮太随意。可正如韩冰说的,自己从来就是这幅模样,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以貌取人,那她怎么可能成为大妈们的心头肉,又怎么和韩冰成了好友?
这样反过来想,适愿觉得明显是蒋成的价值观有问题。再细想,她更觉得蒋成对自己冷嘲热讽,全是因为觉得自己难看的缘故。于是,按照适愿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优秀品质,直接将矛盾扔到蒋成脸上,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怎么?回答不上来了?你实话实属,平时看我不顺眼,是不是就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
适愿咄咄逼人,蒋成哪里对接得上。
客观而言,如果不是当年与那人的约定,蒋成肯定不会深藏自己的感情,以主治医生的名义同适愿相处。
天知道他多想对适愿温柔体贴,可离三年之约还有几个月,眼看他终于可以解脱了,却不想自己竟被适愿的一句话弄得心潮起伏。
当初对着那人许下承诺的时候,蒋成没想过着这三年会如此难捱,毕竟,朝夕相处的三年总比望眼欲穿的十年让人心动。
可是,现实就是那么残忍,相见不能相亲、深爱不能言说的痛苦,简直比撕心裂肺还要难熬。
如今,适愿把自己定义成“以貌取人”的小人,他便是有千言万语,却也解释不来。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适愿红扑扑的脸蛋整整对着自己,蒋成忍着亲上去地冲动强压自己把话题引向别处。适愿却不甘示弱,站起身来,直勾勾盯着蒋成,任他的脸红得没了章法,她还是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想想,你对韩冰发过火么?对周围的女生发过火么?亏你医院的护士还说你温文尔雅,可每次你到我这里来,都对我冷嘲热讽,还常常把我当丫头呼来喝去。就算我不是你看得上的那一类,你也不用对我这样,野花野草还有尊严,我就算在长得野蛮了一点,你也不用区别对待得这么明显呀。”
一声声谴责,弄得蒋成一会儿心疼,一会儿愧疚。
于他而言,适愿本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他对其他女人没有情感上的波澜并不是因为别的女人需要他呵护,而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在乎。
相反,从初见适愿的那一刻起,这个活泼的姑娘,就成了镌刻在他心里的存在,即便当年他刚上大学,心中那份执着的情感却从未改变,始终如一。
如果是小说,自己这朵高冷之花肯定能引来女生们的穷追猛打,就算在现实里,他也的确在情人节里收到了众多的情书和礼物。
不巧的是,他爱上的这个姑娘并非俗物外,即便外形像小萝莉一样天真,内心却比世故老太太还要现实。除了做生意和赚钱这两件事能因此她的兴趣,其他的诸如男女情爱一类的事情她根本没放在眼里。即便当年和那个人在一起,适愿也完全没有女朋友的样子,只像个妹妹一样跟着,对方想牵住她的手,简直比拴头羊还困难。
没有了女追男的桥段,蒋成只好依葫芦画瓢,按照自己浅薄的经验老老实实地来一出男追女的常规剧本。但口才不好的他,天生没有办法甜言蜜语,就算想关切两句,也会不自觉地就变成责难。
当年,那人定着“花花公子”的名头都如此艰难,相比之下,自己笨拙又不善言辞的性格简直是败笔。人常说,追女孩子要靠“哄”,反观自己严肃正经的模样,适愿的心又怎么可能如愿以偿地属于自己呢?
想到这儿,蒋成心里猛地生出挫败感,连刚才那番义正言辞的教导,都变得苍白无力。
昏暗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微微闪烁着,内心的愧疚全然盖过羞涩,蒋成抬起头,认真看着适愿,眼神里满是歉疚和疼惜。
“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没有多言,蒋成用一贯的简洁回答了适愿的问题。
适愿本以为蒋成会像平时一样同自己都几句嘴,不想,大战还没开始,对方就已经投降了。
这样的经历在适愿的人生历程里可从来没有过,不战而胜虽然是个好段子,但适愿总觉得那个地方不对劲。再侧目看看镜子里自己抬头挺胸,一副斗鸡的模样,小丫头更觉得自己赢得毫无光彩,好像对方的认错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霸道,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话说得在理。
虽然适愿很佩服小马哥以武力称霸菜场街的气势,但自己终归还是个姑娘家,而且相比以武服人,适愿还是觉得以德服人更长久些。
于是,本着长远发展的山大王精神,适愿不再穷追猛打,转而轻咳了两声,收回已经挺了大半天的胸脯,转了一副平易近人的语调同蒋成握手言和。
“小同志这么快认错,可见态度还是不错的。我看你也认识到问题了,回去好好反省,明天交一篇两百字的保证书,这事儿我也就不追究了。”
适愿大王宽宏大量,小弟蒋成哪里还有纠缠的道理。再看她眼底微微渗出的喜悦,蒋成更是觉得珍贵异常,强忍着捧住那张小脸的冲动,握紧拳头应了两句“是”,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随便找了张白纸写了起来。
“不用明天了,我现在就把保证书给你。”
蒋成这般听话,让适愿一下好不适应。她拍了拍脸颊,又让韩冰掐了掐自己,直到确定手上的红印是真的,她才接过蒋成递过来的“保证书”,满眼疑惑地看着他,反问:“这是啥?保证书怎么是空白着?”
蒋成笑着给钢笔盖上盖子,而后用笔帽点了点纸上的空白处,满是诚意地回道:“这是我给你的专属支票,以后,你想要我做什么,不想我做什么,只需要写在这张纸上,我就无条件地执行,直到你满意为止。”
适愿没见过真的银行支票,但身为财迷,她却知道这种纸张空手套白狼的好处。她喜出望外,但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蒋成被她的笑弄得耳根发烫,心绪激荡地应了句“当然!”,顺手把握着的钢笔递给她,示意她马上可以验证。
得到肯定的答复,适愿兴奋不已,接过蒋成的钢笔,她激动得跳了两跳,好半天,才俯身到台面上,郑重地写下第一条要求。
“第一条:把你身上的钱全交出来!”
因为背光,蒋成并不知道适愿写的到底是什么要求,直到她星星眼地将纸条递过来时,蒋成心里依旧萦绕着期许和渴望。
可看清第一条要求的时候,蒋成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财迷……
“你确定没写错?”
抱着最后意思希望,蒋成问了一句。一旁的韩冰也是忍不住开口帮衬道:“你可想好了?这张纸可是蒋成的一番心意啊。”
然而,爱财如命的适愿却坚如磐石。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啰嗦,有钱拿,我还能弄错?快,蒋成,把钱拿出来,不然这份保证书就算无效,明天你可以要多些两份给我!”
蒋成无语,摇着头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钱包直接递到适愿手里,认真道:“都在这里面了,你自己拿吧。”
适愿闻到钱的味道,高兴地夺过钱包,熟练地把里头的毛爷爷尽数请走后,乖巧地把皮夹子还给了蒋成。
蒋成本以为她会注意到钱包里那张模糊的小照片,却没想,这厮眼里只有钱,连照片上自己童年的模样都没在意。
于是,在适愿得意的肖胜利,一场你情我愿的“抢劫”顺利落幕。
韩冰看着适愿小人得志的模样,上前两步,戳了戳她的脊梁骨,满是嫌弃地反问道:“你那么爱钱,干嘛不让蒋医生把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你?或者你干脆把他的家当了,每月定期收缴工资,岂不更好?”
适愿眼睛一闪,心痛到捶胸顿足,疾声大呼:“啊呀!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大意了,太大意了!!”
韩冰愣在原地,看着不解深意的适愿垂头丧气,不由得骂了一句:“榆木脑袋!不解风情!”
蒋成听了韩冰这话,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两个明白人相视一笑,不言自明,唯有中间那个盯着毛爷爷忏悔的财迷依旧沉浸在钱多钱少的命题里,全然不知蒋成的目光早已温柔得如清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