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小白不二

11、第十一章 少神下凡初长成（下） 因为烧来的

　　到了鬼界幽冥司，那几个白面鬼差正忙得不可开交，一大群死法千奇百怪的鬼民手中皆拿着一张过关通行涵，伸长脖子等着鬼差手中的黑章落下，当看见秦宴身后一大片金光灼灼的神子后，皆蒙上眼怒吼道：

　　“是那帮子天神，来得可真够晚的，我排队排好久了……”

　　“是呀，来了鬼界竟然还带着神光，臭显摆啥啊

　　“啊呀，我的眼睛好疼啊……”

　　“我没眼睛，那群天神长什么模样，是不是长得很奇怪？”

　　“看不大清楚，光太亮了……”

　　这种金光是神族特有的标示，标示他们来自神族。就像鬼民身上冒着绿光一样，是六界一种用来辨识的标志。

　　因为他们年纪尚浅，所以在人间都是一晕金弧，被日头一晒，便被晒没了，寻常人也注意不到。而来到了鬼界，幽冥司昏暗无光，只有鬼民身上冒着得幽幽绿火照亮鬼界，忽然来了这么一团团金光灼灼的天神，霎时便被刺得哀嚎阵阵。

　　秦宴对他们摆手：“把光熄了……”

　　那帮少年才皱着眉一个个不甘愿的熄灭了自身周身散发的神光。

　　秦宴对他们道：“你们要做的，便是如何辨别区分恶鬼厉鬼凶鬼。”

　　胸前挂着三号的少年问：“那该该如何辨别？”

　　秦宴问他们道：“你们现在习到哪一章了，还没习到鬼之篇么？”

　　四号道：“曲廉天师教课太拖沓了，别的班都习到妖之篇了，我们人之篇才习完，鬼之篇方开了个头，习到‘死离’。”

　　秦宴哦了一声缓缓道：“‘死离’之后便是分‘善恶’了，善恶两章皆是考点！”

　　七号问道：“要记笔记么？我忘记带笔墨了怎么办？”

　　秦宴道：“用心记！”

　　十号问：“那先生，我们应该怎么分鬼的善恶？”

　　他们的称呼已经从道长变成了先生，看来也是信了秦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授业。

　　秦宴道：“鬼界有一本‘生前记’，上面记载的便是所有鬼民生前做过何善事，何恶事。但若是一一查来，估计不用等到中元节，中秋都不一定查的完。”

　　十四道：“那该怎么办？”

　　秦宴道：“用眼！”

　　少年们又纷纷嘀咕：“用眼怎么看？”

　　秦宴道：“鬼之所以凶厉，便是心恶作祟。通常面由心生，心如何恶，脸上便会凶残异常。你看那只鬼……”秦宴伸手一指前方一只满脸幽怨愤恨的鬼民：“这便是教科书式的恶鬼！”

　　此言一罢，众少年便围着那恶鬼打转，纷纷打量这本行走的恶鬼教科书，那恶鬼被看得浑身鬼毛直立，恶气冲冲伸着血红大口怒吼道：“你们一群王八犊子看老子作何，老子吃了你们？”话方说完，便被两个白面鬼差用镣铐一锁，哀嚎着拖下去了。

　　十三道：“可是有些鬼连头都没有，这怎么看？”

　　秦宴道：“看手，看脚，看他们的指甲颜色，发黑发紫的，便是怨气所生。”

　　十六号兴高采烈的指着身侧一只无头女鬼道：“快看！这里有一只女鬼指甲颜色便是深色的，是恶鬼！”

　　那无头女鬼肚脐上显现出一张美艳鬼脸，鬼脸上一张艳丽红唇，红唇微张，对十六号破口大骂道：“老娘这指甲是抹了姽衣花儿的汁子涂成的，你个眼瞎的，老娘明明是艳鬼，竟然说老娘是厉鬼……”

　　十六从未被人骂过，自然也从未被鬼骂过。吐了吐舌头赶紧溜到秦晏身后，嘟囔道：“谁涂指甲涂成黑色的，我的姐姐们都是涂的金色啊，说话这么凶，还说自己不是厉鬼……”

　　十八却懦的举起手结结巴巴问秦宴道：“那、那连手脚头颅都没有的，该、该怎么看？”

　　秦宴赞赏一笑，回道：“问得好！”

　　十八号羞怯的笑了笑。

　　秦宴正色道：“手脚头颅都没有，生前遭人分尸惨死，必然心中怨气极重！这种鬼一旦发现，定是厉鬼无疑！”

　　几个白面鬼差搬来十八张座椅，秦宴把他们分好，两人一组检验，好有商量。有几个少年却道：“我们在书院时，天师给我们分过组的，是三位一组，我们也习惯了。”

　　秦宴疑问道：“不是向来双组的么？怎么现在换了？”秦宴这才发现一个问题，便又问道：“怎么你们天道书院没有神女么？”他记得以前都是男女混合的，一个班上什么样的都有，怎么现在清一色都是神子？

　　一号道：“有的啊，神女在另外一班，现在都是男女分开的。”

　　秦宴愣了，道：“这是为何？”打趣道：“难不成是为了防止你们早恋？”

　　几位少年脸色都不好，尴尬的低着头，竟然是被说中了。

　　身后的十六号回道：“听说很久之前便有几对双组下凡试炼，最后却双双相恋了，还有一对是大着肚子回来的。”

　　这回轮到秦宴脸色有些不大好了，只得干干笑了笑道：“那也不用男的也分这么细致，要三位一组？”

　　十六又道：“听说那几对双组下凡相恋的，其中便有一组是两位男子……”

　　秦宴：“……当我没问！”

　　检验凶恶厉鬼是个苦差，一个个缺胳膊断腿儿长舌凸眼，一身鲜血淋漓的鬼魂往案牍前一站，看得几个少年几欲作呕。那群鬼魂纷纷不满道：“是不是种族歧视？”少年们有苦说不出，连连苦笑着摆手。

　　秦宴闲来无事便和鬼差闲聊，那白面鬼差难得指使天神做事儿，心情大好，便提了壶祭酒倒给秦宴。

　　秦宴喝了一口辣喉穿肠，问他道：“你之前说失踪的孤魂野鬼？都是在何处失踪的？”

　　白面鬼差道：“哪儿的都有，不过清河城附近没得最多，清河城的鬼主便是在那里失踪的。”

　　秦宴点头，那白面鬼差又道：“真是闲的，抓这些子孤魂野鬼做什么？又不能吃，顶多拿来换瓶子，可是又没有来换的，就这么失踪了……”

　　秦宴又问他道：“可曾有妖鬼说过妖界也有失踪的？”

　　白面鬼差摇头：“这个倒没有听说，也许便是妖界干得也未尝可知！只有他们会抓鬼魂用来练内丹增修为！”

　　少年们忙了一夜，盖章盖的手发酸，一个个神色萎靡，秦宴问他们饿不饿，一个个捂着嘴齐齐摇头。不饿，正好省了顿餐费。秦宴便高兴的让白面鬼差在幽冥司寻了几间厢房，安排他们轮班歇下了。养精蓄锐，迎接第二天的鬼门打开。

　　试炼是两日，有放鬼出关便也有收鬼回笼。

　　有些鬼在人间待了，与亲人见了，便不想走，这可行不得。鬼与人待得时间长了，即便再是只好鬼，也会吸收人的怨气，化成恶鬼。

　　七月十五，中元节子时，鬼门大开，数百万的鬼民鬼哭狼嚎齐齐涌向人界。

　　秦宴领着十八神子往人界城镇走，他们现在又换了个身份，从办公行政换成了执法小官，类似于人界的街道办城管，来回在所有凡人居住的地界巡护，防止回到人界的鬼魂作恶。

　　还是三位一组，刚好六组，秦宴又成了闲人，便一个人晃荡在鬼影重重的大街。

　　路边有凡人在给死去的亲人在烧纸钱，一边烧一边让祖宗保佑家门兴盛，子孙体健。死去的祖先便拿走烧来的纸钱，蹲在墙角开赌局，赢得鬼哈哈大笑，输了的又去缠着亲人吹阴风让他们再多烧一些。

　　还有些孤鬼没有亲人烧纸钱，便捡着那些烧烂了角鬼都不要的，捡好揣进兜里妥贴放好，视如珍宝。

　　六号忽然从街角处急急跑来，对正在劝解两只鬼打架的五号道：“南绫，南绫……有只鬼化成你的模样，去了花楼！”

　　秦宴笑道：“这些鬼都被施过隐身法的，凡人又看不见，你这么慌做什么？”

　　六号一脸通红嗫嚅道：“那、那只鬼是脱了衣裳跑进去的！”

　　五号气的险欲昏厥，脸色涨紫，提着剑便往花楼跑。

　　秦宴笑着摇头，又独自荡到了一座山城前，山城之上用石头码了‘清河城’三个字。

　　负责巡护此城的是第六组，十七见秦宴来，便笑道：“此城倒是极为安宁！”

　　秦宴在街上看了看，觉得不大对劲，问道：“怎么连只鬼都没有？”大街上空无一物，莫说鬼影？连个人影都没有。

　　三位少年这才发觉不对，十七挠头道：“怎么没人烧纸？”

　　十八结结巴巴回道：“是、是不是没有活人？”

　　没有活人，便没有人烧纸了。但是这也不大可能，偌大的一座城，怎么可能会没有活人。可是街道上真的空无一人，门锁紧闭，除非是，这些活人根本不想烧纸！

　　可是有谁会不想给自己的祖宗烧纸，这不是惹恼祖先，给自己找罪受么？

　　秦宴略略思索，便上前敲了敲一扇紧闭大门，许久，才有道声音传来喊道：“是人是鬼？”

　　秦宴问：“是人如何？是鬼如何？”

　　门内的人道：“是人开门，是鬼快走！”

　　秦宴道：“我是人，你开门看一眼便知道了。”

　　门微微露出一道小缝儿，一只眼珠子在门内转悠悠的打量秦宴。是个人界寻常百姓打扮的一位壮汉，他嘀咕一声，对身后的人道：“是个穿红衣服的。”身后传来一阵幸幸感叹。他又警惕的问秦宴：“你敲门作何？”

　　秦宴微微一笑道：“哦，无事，闲来路过此城，觉得奇怪，怎么你们中元节不烧纸钱的么？”

　　那壮汉道：“不烧，烧纸作甚！”

　　秦宴微微挑眉，问道：“不烧纸钱不怕祖先责怪么？”

　　那壮汉回道：“祖宗立下的规矩，说不让烧纸，又怎么会责怪我们？”

　　秦宴微微觉得有几分奇怪，但那壮汉已经哐当一声关了门。

　　此城既然无鬼回归，但肯定死过人的，那死去的鬼又去了何处？秦宴领着三位少年来到城门处，细细寻找一番后，果然看见三五成群的鬼民游荡在城门外的山林之中。

　　秦宴问他们道：“你们为何过门而不入？”

　　有只鬼指着城门上‘清河城’三个大字哭丧道：“这回不去啊……”

　　秦宴用拂尘一甩，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光影弹了拂尘一道。这整座城前，竟然被人下了法术，似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琉璃灯罩般，罩着清河城，拦着这群鬼不让他们回家。

　　秦宴问：“这是什么时候便有的？”

　　那只鬼道：“好久了，我曾祖太奶奶还是只鬼时，便有了……”

　　秦宴微微皱眉，下这拦鬼术的法力不低，至少不低于秦宴现在的修为，可是他为何要拦着一群鬼不让他们回去见自己的亲人，这群鬼不过是探亲鬼，又不会害人。

　　秦宴问：“你们为何不向鬼差报告此处的情形？”

　　那只鬼道：“报了许多次，鬼差们都忙得很，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下等鬼民。”

　　秦宴略略思索，又问道：“你们为何不让你们的子孙给你们烧纸，烧过的纸钱即便当场收不到，也会送到幽冥司分给你们……”

　　那只鬼踌躇一阵，叹息道：“烧纸会引来鬼的，不能烧！”

　　秦宴微微一愣，十六道：“烧纸本来就是送鬼的啊，为何不能烧？”

　　那鬼耷拉着鬼头，想了想，才缓缓道：“因为烧来的纸钱会引来另一种鬼，白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