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柳》蓝留酥

28、第 28 章

　　蹲下身子，将李弱柳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分别握住，戎泉试图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他感觉到李弱柳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温暖的薄汗，两人的鼻尖也顺势相碰在了一起，包含着不同感情的眸光对视，李弱柳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呼吸。
　　“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我听到有个人，但那肯定不是我。”
　　“他在叫你‘戎泉哥哥’。”
　　戎泉动作和缓的将李弱柳的两只手自身体两侧放下，不敢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与他分开。李弱柳紧接着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像是不识水性的人行将沉入湍急的河水中一般，他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但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明所以。
　　“还有呢，还想起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除了你，连那个孩子是谁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肯定不是我。”
　　“那为何问我是不是这么叫过你？”
　　李弱柳像是被问到了什么很为难的问题，眼珠在微微泛红的眼眶间毫无章法的转来转去，仿佛一头困兽找不到黑暗中的出口。
　　而戎泉此时却摆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他几乎是固着李弱柳的脑袋，不叫他将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脸上的表情也是极度的认真与严肃。
　　“因为......因为......”
　　控制不住的，李弱柳眼前戎泉的面容就变得模糊起来，那英俊的面容，就这么被乘在了一捧水滴里。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不起来，但是我听到他叫你，我——”
　　我就好难过好难过，好羡慕好羡慕。
　　我也好想这么叫你，这么对你使性子，说些类似于“你随时随地都要听我的”这样任性的话来，却还会得到你温柔的原谅。
　　但我为什么没资格说出口呢？
　　戎泉安静而沉默地看着李弱柳的眼泪，一颗一颗，就像断线的玉珠一般，带着它本不该承受的千斤重量，砸在自己捧着他脸颊的手腕上。
　　“对不起，你之前说过，不喜欢看我哭的。”
　　李弱柳像是终于决定不再逃避，睁着一双泪眼终于看向了戎泉，忍着眼瞳的酸涩，为自己破坏约定一般的行为勉强笑了出来，哑着嗓子轻声道歉。
　　而戎泉什么话都没有讲，只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将自己的嘴唇凑上前来，一点点很轻很慢的去吻他湿漉漉的脸颊与眼睛。
　　“痒......”
　　像新生幼猫一样毫无威慑力的声音，李弱柳试着微微将脑袋往后靠一些，但怎奈戎泉固着他的双手太过强势，他根本就是动弹不得，只能真切的感受着那前不久吻过他的嘴唇，缓慢而认真的将他突如其来的满溢而出的悲伤拭去。
　　“我其实不希望你想起过去的事情来。”
　　滚烫的气息扑在鼻翼与上唇，李弱柳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直白的话，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眼，入目便是戎泉少见的低垂的眼睛。
　　细密的亲吻并没有因此停下，戎泉直到将那乖乖等着他下文的人的脸蛋弄得通红滚烫，才最后在他左眼眼下亲了一下作为结束。
　　“但在你刚刚跟我说你回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的时候，我既感到害怕，同时却又忍不住想帮你，把那些好的不好的，全部都找回来。”
　　这是我为什么问出那样的问题，甚至很抱歉的，又让你哭了的原因。
　　“你不愿意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曾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面对如此的疑问，戎泉几乎是立即摇头否认了。
　　“不，在我看来，你一直很好，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李弱柳回想起还在南亭的时候，戎泉对于自己那些有关记忆的疑问那样回避的态度，便有些不相信戎泉此时的说辞。
　　“既然我没有错，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李弱柳刚说出这句话，便意识到自己其实不该这么质问戎泉。他能想象到，戎泉是知道一切的人，而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痛苦的。
　　如果过去皆是繁华一片，似锦年华，那就没有什么需要隐藏；但如果是如刀山火海般带来永远的伤痕与疼痛的回忆，一直站在原地守着的人，相比起已经全然忘记的人。不知有多可怜可悲。
　　戎泉是想保护自己的。哪怕会因为忍受着自己的那份苦楚却反被自己怨恨，他也选择闭口不言。
　　霎时，李弱柳只觉得自己因为戎泉答应要在今天告诉他过去的故事而兴奋不已，实在是件再混账不能的事：
　　这就跟拿着明晃晃的刀子，大摇大摆去剜戎泉未愈的伤疤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我不是在怨你，我——”
　　李弱柳着急解释，却被戎泉摆手打断了。戎泉的表情较之方才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目光也并未带一丝责怪。
　　“我说过今天会告诉你一些事情。其实这也是我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但我要说的并不尽然是你过去的故事。我想要向你解释的，是今天对我而言的意义。”
　　“我也终于想好了。”
　　“我不愿意你想起曾经，但我不会阻止你去想。或者说，如果不是以听一个故事的方式，而是你自己确确实实回忆起了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反而是个很好的结局。”
　　“阿柳，那个时刻对我来说，或许就是种解脱。”
　　点了点李弱柳因为疑惑而拧在一起的眉心，戎泉带着些释然与快意的笑了出来，仿佛是放下了积压在心头许久的心事。
　　紧接着，他将之前一直戴在腰间，片刻不离的漆黑短刀解了下来，然后执在手中深深凝视片刻，将他放到了李弱柳的手中。
　　“阿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看到李弱柳干脆的摇头，戎泉低头将李弱柳五指一一按在短刀还带着些许他身体的体温的刀鞘上，让他好好将它握在手里。
　　“今天是清明。是专门用于祭奠亡者的日子。”
　　李弱柳想到今日说得粗俗些，便是生人纪念死人的日子，没忍住小小打了个寒颤。
　　“而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一个人，在不久前，就是用这把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死在了我的面前。”
　　李弱柳不可置信地看向戎泉，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紧握着的短刀，一瞬仿佛真的闻到了那令人断肠心碎的血腥气息。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李弱柳自然不会想到，那个对戎泉来说“特别重要的人”正是他自己。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最后奇迹般死而复生的人呢？
　　而在听到戎泉亲口说出，自己特别重要的人并不是他的时候，一股极其强烈的失落与酸涩，同时也漫上了李弱柳的心头。
　　“因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看着李弱柳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几乎是瞬间便一改颓丧看向他的眼睛，戎泉的嗓子有些嘶哑，但最后还是用了十分的认真与坚定说道：
　　“我希望，如果你自此再想不起曾经，便用这把刀好好保护自己；但若有一天你回忆起了一切，便也用它与我做个了断吧。”

作者有话说

　　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我立个旗 双十一前一定叫受全部想起来（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