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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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弱柳在感觉到自己的被角正被什么人掀起，然后再轻轻盖在他肩上的时候，就从朦胧清浅的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并不想立马睁开眼睛，去寻找那个温柔的为他掖着被子的高大身影。
就像幼稚的孩童喜欢的游戏一样，虽然李弱柳已经是个完全的大人了，但既然对方这么些日子来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吃饭也是走路也是，不是怕他吃太快噎着，就是怕他两条腿互相绊倒，即使院子放眼过去就能看个完全，他也总要花上一番功夫叮嘱。
李弱柳从一开始的不甚习惯，到现在简直有些沉浸于这样被悉心照顾的感觉。既然戎泉喜欢把他当个小孩儿养着，自己稍微耍耍性子，游戏一下又有何不可。
话是这么说，但李弱柳即使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温和如微风的性格也叫他其实连“任性”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只道是在谁人面前完全不顾什么规矩道理，恣意随性，一切由心而定，就是最大的放肆。
同时也是对那人最深的信任与依赖。
在戎泉听着李弱柳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便厚重起来的呼吸时，便知道他已经是醒着的了。连装睡这么简单的事都不得要领，虽然戎泉阅尽人世，寻常遮掩气息的法子也轻易骗不过他，但李弱柳这样的假装就太过明显，怕是真正的小孩子做起假来，都比他扮的真些。
那双止不住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就像受惊的蝴蝶在偷偷舒展自己被露水打湿的翅膀，在轻微跳动的烛火下密实地压在下眼睑处的影子之上。
这么些天来，戎泉和李弱柳还是住在各自的房间里。虽然戎泉内心深处自然是想要抱着那具非得自己抱上大半夜才能暖和起来的身体一夜好眠，但终究还是害怕吓着李弱柳，他便从来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而这样和李弱柳在漆黑寂静的夜晚隔着一堵看不穿的砖墙，戎泉经常会在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最后总要轻手轻脚的来到李弱柳的房间门外，不敲门，也不自己偷偷进去，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利用他从小到大就超出常人的听力，认真聆听着房间内传出的李弱柳熟睡后绵长的呼吸。
他多么害怕这么些天的失而复得，只是一场美妙的梦境，无论他怎么安慰自己，他已经回来了，已经回来了，每到看不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会难以自抑的感觉到恐惧与不安。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回来的时候必然已是更深露重，但自一切都不可思议的重新开始后，这是戎泉第一次在李弱柳尚且醒着的时候离开他那么久。
明明还答应和他一起看月亮。
“他本来坚持着不肯下来的，说要等到你回来，我没办法，陪着他坐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实在是太晚了，就强行把他带回来了。”
为他把守着南亭大门的白辰，搓搓自己因为没了披风而感到有些寒意的胳膊，悄悄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身后李弱柳平日睡觉的房间。
“我算是让他睡下了吧，你别说，看着乖乖巧巧的，跟你说话也细声细气，性子倒看不出来那么倔。”
就跟你似的。
当然最后这句话，白辰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默默腹诽了一句，见戎泉听说李弱柳在屋顶上很是坐了一阵而皱起的眉头，觉得自己还是早点回府睡觉的好。
看破了对方的装睡，戎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但并没有发出声音。将被子盖好之后，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又将被子悄悄掀起一个角，握了握被子里李弱柳的手。
虽然不是冰凉的，但还达不到让戎泉满意的温度。
李弱柳的房间里一直都是点着蜡烛的。虽然李弱柳从来没有跟戎泉说过，但戎泉是知道的，他从小到大都怕黑，都怕成了习惯，哪里改得了，便每次睡前都会给灯盏添上合适量的灯油，算计着差不多在日出时候燃尽熄灭。
在房间内淡淡的烛火光芒下，戎泉看到床尾处窝了一团白花花的小东西，先是一怔，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绿松也睡在床上。
小猫好像白天睡饱了，现在丝毫不困倦的样子，睁着一双玉石一样的大眼睛盯着戎泉，但也很懂事的没有叫出声来打扰睡着的主人。
戎泉冲它露出了自以为最没有攻击力的表情，但兴许动物对那一身长久以来的杀伐气息比较敏感，再加上这么些日子以来，它都是和李弱柳待在一起，对这位挑选它来的将军大人实在还不是很熟悉。在对上戎泉的目光后，绿松从床尾那一团松软温暖的蒲团上直起了身子，轻盈地踩了几步，就挪到了李弱柳半沉在枕头里的头边，带着点警惕地看着这位拉着主人手的不速之客。
不巧的是，猫咪软和蓬松的尾巴，在移动的时候正好扫到了李弱柳的脸上。本来忽然被戎泉握住手时就有点心乱如麻，这下一个没有防备，李弱柳感觉面上一痒，随后就侧过头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而再次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戎泉带笑的脸颜。
“舍得醒了？”
李弱柳从戎泉的话中听出了些取笑的意思，面上立即挂不住了，转眼间便红了个透底。他赌气一般想把手从戎泉那里抽出来，但当然是没有成功，试了两三次，最后也只能乖乖由人拉着。
“这么晚了，你回来不去睡觉，来我房间干什么。”
李弱柳有些懊恼自己的小心思就像笑话一样被戎泉那么清楚明白的看在眼里，转眼看到枕边绿松这个罪魁祸首，便一手将它捞了来，略有些撒气地揉着绿松本来顺滑光洁的皮毛。
“是有些晚了，但还是想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睡得那么浅。”
戎泉见李弱柳坐起来说话，便把随着起身的动作滑到腰间的被子又向上拉了拉，还从一旁拿来了明天白日准备的衣服，给他披到了肩上。
“我一直想着你还没回来，就......就睡不太着，平时还是可以的。”
李弱柳说出这话时感到颇有些不好意思。这虽然是他的真实想法，但真要这么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对于他内敛的性格来说还是个不小的考验。
但今晚他确实等得很难受。倒不是说夜晚的风露有多么寒凉，仿佛漫漫无尽的黑暗有多么可怕，这些他都可以顶过去，唯有身边没有了戎泉这一件事，叫他总也感觉不到那平日唾手可得，近在咫尺的安稳。
虽然李弱柳着实不擅长直言自己的感情，但今夜埋藏扎根在他心中的不安与焦急，还是叫他哪怕闹了红脸，显得幼稚，也非要说出口。
即使只有短短数天的相处，李弱柳却已经能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以后怕是很难离开戎泉，或者忍受他不在身边的时光了。
戎泉看着这样瘦瘦小小被裹在衣服与被子里的李弱柳，因为有些不自在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手上五指转来转去的小动作将这一切心思暴露无遗——他挂念着他，而他也依赖着自己，起码当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不论多少，他会尝到些许难过的滋味。
酸楚，心疼，自然还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戎泉终于侧身坐到了床边，欺身靠近，将手臂绕到李弱柳的后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两人之间的距离此刻是如此之近，就像那日戎泉情不自禁的亲吻李弱柳的手指一般，或许还要更近一些，两种呼吸就像一阵滚烫淋漓的风雪，在四下无人的旷野中吹彻。
“阿戎......”
李弱柳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能说些什么，或者到底因不应该开口，他不知道。但胸膛中燃烧起的那一片火热的温度，迫使他无论如何都想张口讲些东西出来。
于是意识模糊间，他叫了他的名字。
“嗯，我在。”
而戎泉紧接着就回应了他。
无论你什么时候叫我，我都会第一时间回应。
我在，我一直在。
两颗脑袋一点点的接近，直到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到尽是倾吐的热度，都夹杂不进周围的气息。李弱柳的眼睛起初一眨不眨，但到了这样极近的距离，他才开始有些慌张的躲闪起来。
但他能躲到哪里去呢，这里的一切都是戎泉，或者都有他的影子。
感觉到了对方的慌张，戎泉忽然发出笑的气声。李弱柳这时找到由头，便回看过来，一双眼睛里写的都是“你笑什么。”
“我笑，阿柳这样子怕羞，以后出去见了更多旁人，可怎么办才好。”
“旁人会靠得我这么近吗，笨蛋阿戎。”
李弱柳不服气的回嘴，换来的还是戎泉的笑声。
“那阿柳以后，可是只许我一人靠得这么近？”
李弱柳不敢置信地看着戎泉，仿佛不相信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在再三确定那黑曜石一般色泽的眼瞳中认真的神情后，两颊像秋收新下来的红石榴一般，他用只有这种距离下才听得清楚的声音小声回应道：
“既然你这么提了，那......那我就答应你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