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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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弱柳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不用睁开眼睛，那个人身上的温度，透过紧贴着自己的那身轻薄的衣衫传来，说不上的温暖，李弱柳对此人的身份确定无疑。但这阴雨连绵的秋夜难得的温度，却叫他气血直往喉头翻涌，一阵几欲作呕的恶心让他差点就无法保持昏睡状态下应有的安静。
那个人正一点点将他搂紧，一只手托在他的脑后，让自己整个人向前倾倒靠住他的胸膛；另一只手则慢慢在他腰前动作着，李弱柳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件本已破旧不堪的寝衣，正被他从腰带处轻轻解开。
“你要干什么。”
听到李弱柳能与窗外夜雨相仿的冰冷到刺骨的声音，正试图在不吵醒怀中人的情况下为他脱下外衣的戎泉整个人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敛起了心绪低落的神色，他现在无力面对李弱柳刀子般伤人的眼睛，能做的便是不去低头看他。那停在他腰上的手顿了顿，还是沉默着继续解他的衣带。
与戎泉不同，自李弱柳不打算继续装睡睁开眼睛后，他就一直盯着面前戎泉这张脸看，目光一错不错，仿佛要将眼前离得那么近，动作如此亲密的这人看出个洞来，最好剐在心口，能掏出血淋淋的血肉才罢休。
既然李弱柳醒了，戎泉的动作便没有方才怕吵醒人那般小心翼翼，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谨慎与小心。李弱柳太瘦了，摸着一把骨头那样硌人，戎泉都不敢用力，生怕就这样把人给弄散了。对方虽然醒了，但却像具木偶一样随他摆布，一动也不动，肢体软绵绵的，一点也不加力气，哪怕戎泉一点点将他的衣服全剥了下来，叫他在他面前□□，李弱柳也不曾做出任何反应。
正是深秋，夜半多雨，戎泉怕李弱柳冷，在他还睡着的时候就叫人搬来了暖炉在他榻前烧着。李弱柳有多倔，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命人送来的东西，不论是烧来取暖的炭火，还是用于保暖的棉衣，他统统不要，都在自己来看他前糟蹋个遍，再丢到院子里，非让他进来时亲眼看见，再说些跟直接剖了他心去还要叫他难过的话。
但戎泉也深知他有多么畏惧寒冷。这么些年来，李弱柳已经把自己的身子糟蹋成了这个样子，如果再这么任着他消磨下去，戎泉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过今年冬天。
而解下那薄薄的白色旧衣，戎泉的眼睛因为看到这具身体上纵横的伤痕，而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见惯了血与伤痕的少年将军，本该视自己与他人的伤痛皆为无物。而此刻的他却那么心痛，那么后悔，只恨这些苦痛为何不能由自己替他受过，恨为何他明明一直在自己眼前，却还会如此落魄。
感觉到戎泉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腰腹，再一点点向上直只胸前那一道从左到右横贯而下的鞭伤，李弱柳只觉得好笑，不知将军这副做派是要给谁观赏，他心道，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如此劳神费心，露出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将军大人看着可还满意？只可惜奴今日被折腾的实在没了力气，不然无论如何都得好好伺候将军一番。”
李弱柳此语刻薄至极，不仅假意谄媚的叫戎泉作“将军大人”，还自己称自己为“奴”，刺得戎泉咬牙闭了眼睛，生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被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伤得体无完肤。
刺痛他的，其实不止李弱柳的仇恨，还有他傍晚所知的，今天白日里就在这座破败小轩内发生的，叫他只是听闻便恨红了眼睛的恶事。
李弱水，你这般曲解我，借着我的名义来践踏他，如此便能令你满足，令你快乐吗？
自始至终，我想要的也不是你能给的那些身外物。我想要的，想保护的，终究不过一个他，如此你也心有不甘么？
戎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俊朗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痛苦，两条平日里如远山般舒展的眉峰，此刻紧紧皱在一起，仿佛山雨滚滚，连着啸天撼地的波涛。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戎泉口唇开合几下，终也只能如此苍白的解释。虽为武将，他却读过不少诗书，不比文人出口成章满腹锦绣，但也绝不是块木头。而面对眼前对他带着滔天恨意的李弱柳，他只恨自己不能将他揉碎了塞进胸膛里，才能不叫他受这些折磨。
“将军大人这就看不过去了，那我可告诉你，我这后面，也承蒙将军大人手下调教了。”
李弱柳最恨见到戎泉这副伤极了的表情。明明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是自己，而他这个加害之人，作壁上观便是最大的慈悲，为何非要一次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带着这样悲伤疼惜的表情？
话音刚落，正如李弱柳所料，戎泉的双眼霎时便像蒙上了一层血雾，那长年杀伐战场的意气与血气，此刻正如风暴般在他眼瞳中翻涌。
他伸手向李弱柳后面探去，李弱柳丝毫也不反抗，反而展示似的任他动作。戎泉只将手指挨到臀缝处，便感觉到了一阵令人作呕的湿滑与黏腻。
“恶心吗，将军大人，还下得去手吗？”
李弱柳在戎泉碰到他的时候，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给对方一巴掌，然后如一条灰溜溜的丧家犬一般缩去角落。
他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别挣扎啊，小美人，咱们也是奉将军大人的命令，来调教调教你。”
“你把我们这等凡人伺候舒服了，才能伺候得好将军，你说是不是？”
“别乱动，哎——这刀和鞭子可都不长眼，这要是划花了你这张脸，咱们都不好交代。”
“你自己还不知道吧，你这副样子有多好看——”
好冷，好疼。李弱柳对于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的样貌已经记忆不清，对于那些伤痕和那等被逼迫着的苟合却如刀刻般刻骨铭心。当他知道他无论如何挣扎反抗都逃不出去的时候，他选择闭上了眼睛。
好像只要不睁开眼睛，不去看那些在他身上如同猪狗一般疯狂拱动着的长着人模样的野兽，他就能当一切都没有真实发生过，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魇罢了。
但那阵撕裂般的疼痛彻底打碎了李弱柳的自我沉醉。那一瞬，他便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死去，只剩下这具腐朽恶心，散发着恶臭的躯壳还苟存在人间。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在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栗中，挣扎着看向窗外。
从早上开始，这天便一直在下雨。就像多年前自己送着那人，一路含着眼泪，也不敢说话，只在送的人坐上马车，已经看不见他的时候，才大声呼道“路上平安”。
还有“一定要回来”。
但那人从未听到，也从不曾在意过。从来便是这样，自己做什么都只是徒劳，无论是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还是最后杀红了眼的复仇，登上掌权江山的顶端，又跌入现下这片任人欺辱的泥沼，一切都不过是自寻死路，一厢情愿。
他自认不欠任何人，却不知为何，招了那么多人的恨。
在全身彻骨的疼痛与羞耻中，李弱柳睁大了眼睛，看着半开的窗户，纷纷雨幕中，那树未到时节绽放的梅花。
君子清节，爱鹤，喜梅，见之甚怜，道莫摘莫揽。
莫摘，莫揽——
李弱柳的双眼血红，死死看着那树光裸的梅，仿佛失了魂魄的人偶，即使承受着巨大的耻辱与痛苦，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到了绛红色的梅花悄然绽放，却在雨水的拍打下迅速的枯萎，凋零。
莫摘，莫揽，那应当如何，还要如何？
李弱柳看着那枯死尽了的花朵落下树梢，和着雨水，一并消失在了尘埃里做了灰烬。
莫摘莫揽，静看雪落满枝，天光下耀，转瞬冬去春来，倾其所愿，清尽此生。
“清尽此生.....”
李弱柳喃喃着这句话，同时感觉到自己被戎泉紧紧抱住，那人的头就埋在自己的肩颈处，那站起来比他高了足有一头的伟岸的身躯，此刻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那么卑微，那么可怜地躬起，就像一张被折断的弓。
李弱柳只觉得可笑至极，明明此刻是戎泉支撑着他，他却反而脆弱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垮掉一样，双手还没有章法的在他的背上，身上，不敢用力却那么执着的抚摸，好像只要这么做，就能让那恶心丑陋的伤处消失不见一样。
戎泉近乎贪婪的拥抱着浑身都是伤痕与戾气的李弱柳，将那身刚被他脱下的白衣重新拿起来给李弱柳裹上。李弱柳在颤抖，他是冷吗，还是在害怕，在怨恨，戎泉都不愿去想了，他只想抱着他，就如他这几年一直在想的，在寒冷的夜晚，烧着暖炉与淡香，他隔着一层衣料或是保暖的毯子抱着李弱柳，将他瘦得过分的身体搁在他的双臂之下，胸膛之前，骨血之中。他只需要低下头一点点，就能亲到李弱柳的鬓角，眼睛，鼻梁，还有淡粉色的嘴唇。
只要炉子还烧着，只要天光未亮，只要他还在，戎泉就能一直这么想下去。
“你不要恨我。”
戎泉将头抬起来，在直视李弱柳仿佛隔着一层烟霾般无神的双眼时，他咬紧牙关，最后还是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要厌我。信我。”
戎泉最后还是颤抖着俯身，第一次亲上了那冰凉但柔软的嘴唇。
“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