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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冬至上午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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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睿在大理石表面的方柱子后头站出来了一点身子。
打印小哥在看手机。
童泽在掏摸全身的口袋。
“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上没带现金。”
她翻了翻大号单肩包,抬起眼,慌道:
“完了,我钱包也没带。”
“你这手机什么时候摔的啊?”
打印小哥对手机更感兴趣,他其实是隔壁手机铺子的。
打印小哥拎着破手机回自己的铺子,童泽抱着一堆没付钱不能装到包里的打印资料愁眉苦脸地跟在后头。
经过高睿。
她又没看见他。
高睿跟向日葵似的转过去。
手机铺子的柜台,童泽在外头,叠着一双小臂伏在上面。
“你这手机到底什么时候摔得啊?”
“昨天晚上,本来开不了,回寝室就能开了。”
打印小哥拿着迷你的小螺丝刀,转了几下,拆了机子,头上戴着小灯照了一照。
“你这手机摔了就该马上送来的。”
他眯眼瞧了瞧,摘了头上戴的小灯,靠回椅子背指着桌面道:
“现在已经没救了。外屏碎掉,碎口子碰到内屏现在彻底把内屏刮坏了,换内屏你还不如买个新的划算。”
大理石方柱后的高睿把身后的纸袋提在身侧。
“手机再说,我先把打印钱付了,”
童泽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张饭卡,收起了居大的纪念版一卡通,把居师范的饭卡交给打印小哥。
“你看这样行吗?我把饭卡押在你这,我现在有事要去忙,大概中午饭的时候过来把钱给你。”
总共欠了有一百四十块,她想了想,微笑说:
“没饭卡我寝室和图书馆都进不去的。”
她把大号龙骧包的包口打开到几乎要翻面过来给打印小哥看:
“我真的没带钱包,钱包在家里,要是带了钱包我就就刷卡付了,我的身份证也在钱包里,我现在身上就只有饭卡一个证件。”
她突然记起了考试时监考老师确认考生证件必须用学生证和身份证,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饭卡也勉强算证件吧。”
高睿在那边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说着,心想一百多块钱的事情她紧张兮兮的,搞得好像对方得搜身才肯相信她没有骗人一样。
打印小哥挑眉,若有所思地瞄了她一眼,低下头去看饭卡上的证件照。
“童、泽。”
打印小哥抬起头,笑得像太阳。
“你是研究生啊。”
打印小哥仔细地瞧了瞧她的眼睛,冬天早上的瞌睡没了:
“欸,我好像见过你,你以前是不是也来过数码城打印东西?”
“应该吧,我本科在居大读的。”
打印小哥看回饭卡,唠家常似的悠悠说着。
“师大的会计学院,你读研怎么到隔壁去了?”
童泽粗粗应付道:
“差的有点大吧?我保研没保上,后来考了也没考上,调剂去的隔壁。”
打印小哥晃着饭卡,笑笑:
“美女嘛,读大学后玩性大了学不进,正常的。”
童泽掩了掩瞬间难堪的神情,扒着柜台,对打印小哥一句急似一句的道:
“我真的中午就过来了,顶多五个小时,快得话十二点不到就过来了,我现在要帮朋友去办事情,办完还要回学校,上午实在是来不及回家去拿钱包。”
打印小哥不玩笑了,手捏饭卡在堆了一大摊手机零件的台面后头站了起来,笑说:
“那行吧,饭卡就先押在我这,那老板也不知道中午会不会在,但我今天一直都在这边店里的,你中午过来找,”
高睿伸手把饭卡从打印小哥手里抽了出来。
“她中午不过来。”
时间静止了一瞬。
时间再开始就是开始计时他后悔的情绪会持续多久。
打印小哥和童泽一齐向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转过了视线。
高睿心知他这时最好赶紧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说什么都不太对,又开始纠结到底是随便说些话补救好,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童泽认出了他,也觉察到他在困窘,睫毛一垂瞥见他手上的纸袋,辩了一下上头的图标,心中浮起了些许的古怪。
她抬眼望向他过来的方向,他的背后,走道的左右两边是铺面,尽头是二楼大厅的深部,只有一方开了窗户的墙。
打印小哥比较有眼色,明白了什么,也不恼,吹个口哨道:
“追你的吧?”
高睿不言语,口哨声的轻慢听着很不适。
童泽也不言语,盯着高睿,发觉他似乎并没有反驳的意思,细细揣度了一会儿,转过头,面朝打印小哥,一脸冷寒道:
“不是,他是我本科学校里的老师。”
高睿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打印小哥恍然,眼神掺了些轻佻之意。
“那也不一定的,我见过有辅导员跟学生在一起,还是大一的学生,这都不一个学校的了,更没,”
“他不是辅导员。”
童泽截断打印小哥的话,侧过身,看着高睿的半侧脸,在回忆昨夜药房姐姐最初叫他的称谓,以及交谈时的似轻松又带敬慕的神态,还有那些本科时的会计系里的男性任课老师。
在脑海里和他比对了起来,这个年纪不可能会是正教授,而记忆里的那几位和他年龄相仿的讲师,比起他此时一身黑衣拎着公事包的外表气度,又没那么镇定从容。
“他是副教授。”
她两次陈述,都果断地省掉了脑海里的“应该”。
高睿转过了脸。
童泽看懂他眼神中的讶然,心知说对了,倏然扭头向柜台内侧,扬起一侧嘴角,对一脸暧昧不明表情的打印小哥微笑道:
“我这手机,昨天就是被这位老师不小心摔坏的,我去居大校医院看感冒输液的朋友,他发高烧走道不看路,撞着我了。”
她侧脸,瞄了他一眼。
“老师,你今天应该已经退烧了吧?”
他怔了怔。
她对打印小哥轻摇了摇头,开口却像是在对高睿说:
“看样子不会是甲型H1N1。”
高睿不禁颔首一笑。
她眼里冷了冷。
突然间,他的手指被纸袋的提手割了一道。
童泽拎了过去,忐忑地打开纸袋。
他空了的手握了握拳。
她的眼神落下,吸入的空气微微变凉,纸袋里头的白色小盒子表面印着的手机图样是iphone6。
是白色版本。
童泽看着袋子里的手机,对打印小哥说:
“这位老师很负责,当时就给我留了电话说今天中午会赔我手机,没想到现在刚好碰到了,你看,一模一样的白色iphone6。”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只全新的手机包装盒,伸过手,指着柜台里的白色碎屏iPhone6,余光留意着身侧的人。
“是这样。“高睿说。
打印小哥没吱声,看着柜台外的两个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童泽开了纸盒,发现纸盒没有封住,被他拆开过,心里一慌,动作加快。
她有一瞬以为他只是刚巧来买手机而已,但很快又想起他刚才应该是一直在边上听她说话,而最让她不舒服的是他一直不说话,等她扯了谎,他听懂了还轻松的笑,还顺势应和。
她烦躁的直接开机,屏幕亮出一个白底背景的黑色hello。
“wifi有吗?”
她登录了自己的apple id,打算下载支付宝付账。
“密码八个八,360开头那个。”打印小哥说。
“我来吧。”
高睿掏出钱包,看着打印小哥道:
“打印多少钱?”
他在钱夹里的手指捏好了两张钞票等着抽出来。
她冷冷的扭头道:
“老师,不用了,手机你都赔我新的了。”
高睿说:
“应该的。”
“多少钱?”
这次他是盯着她的眼睛问。
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一扬:
“一百四。”
高睿转过头,盯着打印小哥,透过表皮盯着那凸出来的不美观的牙槽骨,在台面拍了两张钞票,眼色撇了一撇那散乱成好几部分的花屏iPhone6。
“不用找,其他的是拆机检查的费用,请你把手机装好擦干净了再还她。”
高睿收好钱包直接转身就走,童泽眼神古怪到极点,皱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打印小哥倒不古怪,在她眼前挥了挥两张搓出声的钞票,表情一脸兴味。
“哎,同学,我这么说你听着应该会不高兴,但你别多想,我这人就是憋不住话。”
“直接讲。”
童泽手臂在柜台上一扫,把新手机和拆机后没装好的旧手机全部弄进高睿留下没拿走的纸袋里。
“我怎么感觉,你们刚才那样像是在闹别扭?你们真的不认识啊?”
童泽扯了扯嘴角,抬起脸,直瞪瞪的看着打印小哥说:
“闹别扭?当然别扭了!我手机好好的被人摔了,他花了几千块冤枉钱赔,我和他的心情可能好吗?”
打印小哥附和着点点头,弹了一下那两张打开成扇面的粉色钞票,眼神还是暧昧不语。
童泽收拾完立马转身跑过柜台间的过道,飞奔下楼,手臂里抱着的打印纸也在跑,刚才被付钱的事情一闹,她忘了用订书机订起来那些纸张。
在数码城狭窄的楼梯上,两百九十页页A4纸飞了一地。
楼道墙壁印满了花花绿绿的雅思广告留学广告,水泥楼梯上一片白花花的纸张,童泽慌忙去捡。
弯下了腰,一双黑色皮鞋上来了,脚步很轻,避开了所有的文献综述和开题报告的内页。
皮鞋经过时纸页都没飘动。
她知道一定是他。
直起身子,果然是他。
“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
他在她四级楼梯下。
“你不觉得你想的有点太多了吗?”
“昨天在校医院我不是很确定,但是刚才,如果不是跟踪也太奇怪了吧?”
她把纸袋子里的那只新手机拿了出来,冷笑着对他晃了晃,晃到最大幅度后砰地一声砸到了他脚边的水泥地楼梯。
“还有,这手机又是怎么回事?”
手机撞到了他的腿侧,痛得光滑的金属生出了铁勾子。
“我连手机都不能买吗?你这人会不会太自恋了?”
童泽捏了捏手心。
“老师!”
她喊完,喉咙里突然发堵,无语地笑起来,再开口时提高了嗓音。
“老师啊,你看你姓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是喊你老师而已,我只见过你一次,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刚才说“她中午不会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你不应该解释解释吗?”
他没有回答,立在那里将目光垂下,很静。
她伸手进淡灰色大衣的口袋里,握到居大纪念版一卡通时,扬起一边嘴角,往下走了一级台阶:
“老师,那两百块钱,我中午和你约个地方还你吧?反正你已经替我付过了,我现在中午也不用过来了,有的是时间。”
高睿听着无言的笑了,这时视线刚好找到了楼梯上的iphone6。
又碎了。
没关系,
量产的手机再买就行了,坏了没有关系。
“老师,不管是我自恋多心还是你心里真的在想什么,我只提醒你一句,你昨晚看到我在校医院里刷卡买药,对你来说,我的身份一开始是你学校里的学生。”
“老师,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既然你一直都不肯解释你刚才奇怪的行为,那么我想你自己应该是清楚那些是不光彩的,所以,还请您以后记住自己为人师表的身份,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一落。
他抬起了头,单眼皮的幽黑的眼里盈盈发亮,清澄的声音很低。
“我姓高。”
“单名一个睿。”
“目字底的睿。”
他的声音一落。
她陡然气得心跳加速。
他换了眼神看她,牵了牵唇角。
“对,你不认识我,你都不知道我姓什么,所以你凭什么一口一口的喊我老师?我教过你吗?你来听过我的课吗?”
他踏上一级台阶,她眸光晃了晃,无措的脚跟找到了身后高一级的台阶踩着退上去。
“你又凭什么说我不肯解释是因为我心里在想的是不光彩的?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可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你凭什么妄自断定你猜的就是我心里想的?”
她慌张了一瞬,也只是一瞬,盯着他的眼睛道:
“所以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说完便安静的等他回答。
他在下面微微仰着脸,也盯着她的眼睛,静静地过了一会儿后,伴着似有似无的气息声,轻笑着答了:
“我也不知道。”
声音缥缈,睫毛的眨动似一缕风拂了荒田,她这次倒没恼,也不再追着质问,她没看懂他笑眼里的凄,唇齿的无措像是看不懂所以也被那种凄感染了。
高睿掏出饭卡,弯下腰,将它放在上一级楼梯上,学生信息那面朝上,收回手,垂在她证件照上的不移的目光随着缓缓直起来的身体越拉越长。
“童泽,总而言之,你记住,我不是你的老师。”
“你不能叫我老师。”
她循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饭卡上,没有去捡。
他在下面的台阶。
他一直低着眸子。
他在想,照片上的脸比现在还要瘦一点,那是她二十一岁还是二十二岁的样子呢?
她发觉他垂着的长长的眼睫毛接住了一片落在上面的光,连成了闪着微弱莹白的帘,虽然没在哭,但他站在那里低头的样子,好像马上就会有眼泪掉下来打在她的饭卡上。
他那样静止在下面的台阶,她突然就不敢动了,此时楼梯间似有风飘过,冬晨的风和冬夜的风一样凄冷,蓦然间,她想起昨晚他曾莫名其妙说的那句‘你一定会活过来’,眼中的戒备不觉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我们,”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低垂的眸光僵住。
心里翻涌,楼梯上一片默然。
他再启唇时,声音很沉,抬起的脸,神情恢复了漠然的认真。
“没有。”
“你又想多了。”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无端诽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