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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冬至前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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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白烈,童泽视野晃闪,看不清尹绣绣的表情,但是听得出那有点兴奋的恶作剧语气,伸手去抓绣绣的手机,被她一个转身避开。
“喂?”
“她答辩就是明天啊。”
童泽皱眉。
“我现在陪她在我们校医院这边打吊针,她流感中招了。”
尹绣绣兴奋地转过了脸,从童泽手里夺过她的车钥匙,又给小孩糖果似的逗弄的抛回给了她,笑容满脸地对话筒里的林炜成说:
“你要过来吗?好啊,我正愁着一会儿我回寝室了她在这里没人陪。”
童泽踩了尹绣绣一脚,踩在空地踩疼了脚板。
“我得回寝室改开题报告啊,我昨天被高老板训得那么狗血淋头你忘了?”
童泽知已经拦不住绣绣,忍着不发作,重重的将车钥匙塞进口袋里收起来。
“切,你以为高老板对谁都跟对你似的那么好脾气?”
“唉,羡慕不来的,你都要交钱了,小论文发那么早,我明年还不知道怎么办,寒假先玩着吧不去想了。”
童泽听着她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讲电话,瞪了她一眼,探手过去把点滴的速度调到最快,小臂近手腕的那一截皮肤里变成了冰块,还嫌慢,恨不得一口气喝了。
“走走走,你赶紧走。”
“我可不得赶紧走,”
尹绣绣跳着起身,食指勾小猫咪似的勾了勾童泽的下巴。
“林炜成从寝室过来几分钟的事儿,在这当你俩的电灯泡不符合我这个优质月老的基本修养。”
尹绣绣拿起自己的包,把童泽脸上的口罩摘下来揉成了一团。
“戴这干嘛,摘了摘了,林炜成不会嫌弃你的。”
童泽瞪着眼睛,有点想发火了。
尹绣绣将做了个数字六手势的手举到耳朵边道:
“挂完水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今晚送你回家后不走了,陪你,你现在的情况最好不要夜里没人。”
童泽心间一暖,抿嘴缓缓点头,尹绣绣陡然后撤一步,坏笑道:
“当然了,要是你愿意让林炜成开车送你回去,让他留在你家贴身照顾你一夜,我是绝对双手双脚支持的。”
童泽将手边的病历本往地面一掷。
绣绣早已料见,迅疾转身一溜烟跑出输液室大门。
楼梯间的脚步余音渐轻至消失,输液室归于一片闷暖死寂。
童泽弯身去捡病历本,身体一牵喉咙又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晃动着的病中的头发丝有些枯,咳着坐回去,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儿。
身上只有被尹绣绣拿走的那一只口罩。
家里那一包拆封过的口罩她没带出家门。
其实也不是非得戴口罩,输液室现在也没别人,只不过她觉得脸上有点冷,而且林炜成过来,面对他时要是戴了口罩就什么表情都不用装。
童泽咳完后,闭眼缓了一缓,等金星散了取下盐水瓶举高,另一手拿了尹绣绣的病历和饭卡走了出去。
输液室在居大老校区校医院的二楼。
夜里九点,二楼的全科门诊、检验科全部休息,童泽直接去楼梯口,值班的全科诊室设在一楼。
她很熟悉这里。
她在居大读本科时,一年跑四五趟校医院也是常客。
她来看小病小灾的时候,绣绣总是陪着,一来二去也就和那位总是梳一根大粗麻花辫子歪在胸前垂着的蒋医生熟稔,那位阿姨辈的蒋医生是校医院里口碑最好的热心肠老医生。
童泽读研后也常回这里找绣绣,一直都有一种还留在居大老校区读书的错觉。
她昏昏沉沉的进了值班全科诊室,坐在方凳,将病历本交给年轻的女校医。
“医生,你好,我这几天重感冒,现在发烧还没退,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开个口罩?”
女校医红着一双肿泡眼,有些倦,见是举吊瓶已经看过诊的病例,也没细看证件,将病历本直接放到一边。
“可以。”
女校医把饭卡插进连着电脑的卡槽,童泽神志一清,迟钝的反应过来那是绣绣的证件而不是她的。
她心想即使解释清楚了也对蒋医生不大好,旋即起身,刚准备说口罩不需要了,女校医已拔了绣绣的饭卡放在病历本上推过来。
“好了,晚上回寝室了好好休息,记得多喝点热水。”
女校医撇断打印机吐出来的取药单子放在病历本上,匆匆叠着小臂趴上办公桌休息。
“谢谢医生。”
“不客气。”
童泽拿回绣绣的病历本和单据,道谢完转身快步出去,刚迈一步。
“同学,”
女校医突然叫住她。
童泽回过头,见女校医趴在臂弯上并没有抬起脸看她,但还是有些心虚,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绣绣的证件照。
“怎么了,医生?”
“出去时记得把门带上。”
童泽松了口气,从发炎的嗓子里挤出了应答。
“好的。”
她低着头,推开了门,在脑海里不断地默念女校医刚才的叮嘱提醒自己,生怕自己头昏脑涨就给忘了。
手上使了劲,依稀听到门锁里的金属零件发出了碰撞的清脆咬合声,心安了。
转过身,脚步一滞。
没有了光,像一堵墙拦在面前。
视野黑黑一片,却不是一个色度,正中间的质感看上去是衬衫的面料,纹理像羊毛和丝绸的混纺,扣子泛着偏润的黑色光泽。
她略吃力地直起了腰杆,微微仰了脸,视线越过他的耳际。
她抬眼见自己左手的吊瓶在他头顶的斜上方,高举的手有些颤,玻璃瓶内晃动着的透明液体被灯光穿透,如同海面下的小人鱼在望天空时看到的那一片阻隔她出去的透着阳光的莹白海水。
逆着光,人形半边轮廓。
短发。
露着耳朵。
短发的轮廓有一圈毛绒绒的白光镶边。
看不见谁。
看见了也不会知道是谁。
只知道是一个很高的男人,她难受地吸了吸鼻子,却闻到了淡淡的也很舒服的草木味道,似林间风。
他突然动了动,她应激地及时一退,后腰被锁着的门把手重重顶住,背差一点就抵在门板。
他将她不知何时落在地上的病历本捡起来,递到她身前。
“小心点。”
童泽道谢接过,往左横过大一步,与他错开了身。
她脚下一转,沿走廊走,一步一步,提着心不让昏沉的步子歪掉,走完这一段,右拐弯就可以到校医院大厅的收费窗口。
高睿握上门把,心里一动。
老式的中央摁一下按钮就能反锁的球状门把手,掌心的皮肤包裹着的金属表面有一股淡而异样的暖意。
他扭转了门把,就那么停在那个角度,没有推下去,缓慢地转过脖子。
一双狭长而有锐意的眼睛,单眼皮极薄,因此稍稍显得有些锋利,长睫毛缓慢的一开一合间,眼珠的黑失了些情绪。
思索时深邃的目光顺着走廊的方向长长地流淌了过去,没有一个身影阻拦地流淌了过去。
如一滴墨滴在夜里漆黑的潭水,
一道光在脑海里闪过。
咔嗒——
他停在门把上的手像是被那道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光推了一下,手,极慢地从门把上垂下来。
门凭着刚才那股力量,嘎吱嘎吱沿着门轴自己朝内转开。
“高老师?”
邱医生在办公桌后头腾地站了起来,幽幽地道:
“真的是你。”
她的指腹在反复摩挲办公桌正中间大抽屉的锁孔。
高睿对她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把门开到最大,不由得往走廊回了一下头,迟疑地迈步往办公室里走,空调很热,将已经是敞衣状态的大衣外套脱下挽在手臂,立在那里。
他没马上说话,在做情绪的调整。
“你怎么会有空过来?”
邱医生有些紧张地探头唤了一句:
“高老师?”
高睿的双眼有了焦点:
“下午我打过电话,你不在,蒋阿姨跟我说你调班调到了晚上。”
“小邱,我来向你道歉。”
高睿站在办公桌两米开外的位置。
“我昨晚去之前不知道是那种饭局,张骏骗我说他的前妻在南鹿等他,抽不开身,让我替他过去一趟,”
声音戛然而止。
高睿从邱医生泛红的眼眶中意识到他好像说错了话。
“对不起,”
“我昨天也是因为被张骏耍了心情不太好,而且陶阿姨又在边上,小邱,我那些话其实是说给陶阿姨听的。”
他要说的已经说清楚了。
“总而言之,对不起。”
办公室的灯光恢复安静,邱媛大拇指擦眼角时嗤笑一声:
“饭局?”
“高老师真是客气又不客气。”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不是被打断,而是说了才发现后面并没有字可以继续说。
“和我吃个饭说成是那种饭局,你现在还不如不来,我本来都不知道你昨天是被张院长骗过来的。”
“陶阿姨不在只有我的话,昨晚的饭局应该都不会开始了吧?”
“对不起。”
邱医生微微一笑:
“还是因为安然师姐吗?”
高睿一愣,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
不过她这样直言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她是蓝安然生前相熟要好的小辈,若非如此,他也根本不必心生歉意过来走这一遭,他得罪了一箩筐的相亲对象少她一个多她一个也还是一箩筐。
“是。“
唇角微微提起,无奈无望的声音在深夜静谧的办公室颓然的回荡。
“是的,是因为她。”
“是因为蓝安然。”
邱医生在办公桌后坐下,在某个词上加了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憎怪他的重音。
“陶阿姨的个性我很清楚,张院长肯定也会继续骗你去参加,那种,饭局的,高老师应该很不情愿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在,那种,饭局后的道歉上吧?就像今天下午你已经打过电话了,但是我没接到,你怕我是故意不接,怕我会一直不接,所以现在干脆亲自过来跑这一趟,不然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小邱,我并没有觉得是在浪费时,”
哗啦一声,邱媛极快地把抽屉拉开又给推上以发出凌厉的声响叫停他的话。
“高老师,不想,那种,饭局再找上你,很简单的,你跟陶阿姨他们讲一讲安然师姐是怎么死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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