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安在》鹿死星辰

28、车位（修）

　　叶轻舟在顾蠡走后的三天都睡在了局里，陆小菲每天清早上班路过都要瞟一眼值班室里那位“看门领导”，眼睁睁看他从小白脸活生生熬成了“大黑脸”，小菲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让一位美好帅哥活成人间惨剧，硬是摁着把他送回了家洗头剃胡子去。

　　叶轻舟回到家一眼就看到改造完的橱柜和洗碗机，心猝不及防地抽了一下，一转身又踢到了门边的扫地机器人，这玩意儿更是智能，像是心里的那道口子一样碰不得，一碰就吱哇吱哇叫唤着开始满屋子跑了起来，连同它一起跑起来的还有家里无处不在的顾蠡的身影。

　　好不容易装鸵鸟逃离伤心地没几天，一回到家又□□干脆脆打回原形，叶轻舟郁闷地狠狠喘了口气。

　　他失魂落魄地回卧室洗了澡，拉开衣柜门对着镜子低头看了看脖子上还隐隐发红的吻痕，一转头又看到自己半个衣柜都塞满了顾蠡一水儿的白衬衣，从优衣库到turnbull asser的定制，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看着感觉有些变态，简直怀疑顾蠡是不是没穿衣服就走了，怎么留下了这么多。

　　叶轻舟随手拉下一件穿在自己身上，那衬衫冰凉的，没有想象中顾蠡的温度。
　　他看着略微长了一截的袖子，终于肯承认，那人真的已经走了。

　　回到办公室里，叶轻舟人在魂不在地窝椅子里，两眼发呆看着电脑桌面。

　　门外，陆小菲和一个实习小帅哥扒着玻璃门，探出两个脑袋。
　　陆小菲两眼“duang”一下变成桃心，忍不住在人伤心时还没心没肺地赞叹：“哇，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叶队穿白衬衣啊，也太帅了吧，你看还是得感谢我逼着他回去刮胡子……”
　　实习小帅哥拱拱她：“你有没有搞错重点啊！你看老大今天这神情，简直跟死了妈似的，顾律师这才走了多少天！”
　　陆小菲拍了下他脑袋：“急什么！顾律师一定会回来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顾律师这么有责任心的人，能放得下那小朋友一个人在那边吗？她一天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顾律师一定不会放下她离开的，这种事，时间久了谁说得准，难道要让老大枯等到老？”实习小帅哥甩了个白眼给陆小菲。
　　叶轻舟目不斜视，抄起桌上的无线鼠标扔向门口一击命中，俩人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顾蠡和安妮回美国后顺利办完复婚手续，正式向收养中心提出申请，得到回应后，顾蠡托刘桐在罗城民政部门找了熟人帮着解决了一堆意想不到的问题，耽误了一点时间。
　　这一拖就拖了三个月。
　　顾蠡拿着“来华收养子女”的批复通知书回到罗城，而此时的他，已经又成为了安妮的丈夫。

　　他回到孤儿院办文佳佳的领养手续，本以为是多么热血沸腾的时刻，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顾蠡却感到无比平静，像是履行着身上必行的承诺，沉下的天平另一头也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顾蠡将佳佳托付给方主任照顾最后一晚，独自回了叶轻舟家。

　　他在小区绿地的长椅上等到天黑才看到叶轻舟的车回来，那辆车又没头苍蝇一样找了半天车位，才堪堪凭着卓越的车技沿着小区路边的拐角勉强停了个位置，顾蠡低头笑了下，坐着没动。

　　这天半夜，叶轻舟听到了家门打开的声音，那人轻手轻脚进门后在客厅点了根烟，坐了一会儿就来到卧室门口，停了半天既没推门进来也没敲门，隔了好久，他好像是在门口坐了下来。

　　这贼的素质实在是高，还很矜持。

　　叶轻舟在黑暗中没有发出声音，静静听着门外那人的动静，脑海里想起那天他把顾蠡从派出所提溜回来，这人也是这样坐在卧室门口求着叶轻舟开门，时隔三个月，他已经不会再用这种让叶轻舟心软的招，或许他原本也并不想进来见他。
　　叶轻舟想到这，眼睛一酸，修长的眼角泛着水光忍得通红。

　　顾蠡在卧室门口枯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恍然间，他听到卧室房门打开的声音，顾蠡抬起头，眼前那人和脑海里念念不忘的每一个画面重合了起来，叶轻舟蹲下来戳了下他的脑门，说：“你怎么坐这儿呢！嘴角还疼吗？”
　　顾蠡上前抱住他：“我很想你，轻舟。”
　　可那人的怀抱竟然没有温度，在黑暗里有种看不清的虚无和空荡。
　　叶轻舟抱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发，诧异说：“你怎么了啊顾蠡，咱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那人的脸，白皙透明，嘴角浅浅笑着，细长好看的眉眼就如第一次见面时顾蠡看到的那样动人。
　　顾蠡伸出手，猛地惊醒过来。

　　那人的身影瞬间如镜花水月般顷刻退去。

　　顾蠡揉了揉眼，隔着门，他好像听到了门那边叶轻舟熟睡时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顾蠡低头看了看时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起身离开。

　　叶轻舟早晨起来，开门看到顾蠡已经走了，卧室门口留下了一份文件。
　　——是小区里那极品稀缺资源：固定停车位的产证。

　　顾蠡离开前的那些日子，在小区拼命转悠着寻找可能的车位，终于找到一个拥有车位的准备卖房的业主，出了高价单独买下了停车位。

　　叶轻舟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顾蠡还带走了两样东西：鞋柜里那双灰色鬼塚虎和玄关墙上贴着的“叶队值班表”。

　　他扶着额头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