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板发现我是他颜粉后》橙惊蛰

8、008

　　看到她，关澹也有点诧异。

　　他换了家居服，但发型还整齐，透着洗过澡后的蓬松，不像是睡了一觉。手上拿着笔，还有一副眼镜，细细的边框，很薄的镜片，不知道是谁的。

　　“关总。”黎礼惊讶之下，反而关注起不那么重要的部分，“你近视？”

　　“度数不高，很少戴。”关澹的诧异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显现得很淡，一会儿消失了。“没睡？”

　　“嗯……”
　　“不习惯吗。”
　　“不是，我最近睡眠浅。”黎礼看看窗外，“雨声大。”
　　“把你吵醒了？”
　　“对，然后睡不着，就起来……”
　　“这样。”

　　黎礼稍微有点尴尬。

　　跟关澹在非工作场合见面的次数实在不多。
　　像这样除了非工作说什么都不合适的场合就更少了。

　　还是关澹说，“坐会儿吧。”黎礼才舒服了些。

　　“你也还在忙吗？”
　　“写点材料。”关澹说。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房间里，没拿出来。
　　“那……你继续？”黎礼小心翼翼地说。
　　关澹一时没答。

　　黎礼猜他的心思。

　　“黎礼。”
　　但没想到他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啊？”
　　“放松点。”
　　关澹说。他表情很沉静。

　　“我觉得你有点怕我，其实没关系的。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不必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讨好，或者小心翼翼维护的对象。”

　　黎礼愣了愣。

　　怕他……？
　　关澹怎么会这么想。

　　他还在继续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黎礼吸了一口气。
　　你长得这么帅，怎么会是普通人，你是大自然捏人独一无二的杰作！

　　当然没说出口，黎礼矜持地挑选措辞：“关总误会了。你并不会让人觉得可怕，我只是……比较敬重你而已。”

　　“是吗？”关澹很轻地笑了笑，“敬重这个词一出来，就觉得挺老的。”
　　黎礼很没出息地被那个笑容蛊惑了。

　　客厅没开灯，外面的灯光影影绰绰照进来。
　　两个人的脸都有点朦胧。

　　一会儿关澹说：“我一直觉得过分的敬畏会影响一个人的工作判断。不止敬畏，其他情感也是。”
　　“我不希望你被绊住手脚，所以……”

　　黎礼想了想，脑子转过弯来。

　　关澹为什么会觉得她怕他？还不是因为平时都有意识地躲着人。
　　可是她也没办法啊。

　　关澹工作最不喜欢带私情，偏偏黎礼的这种私情又很难说明白，更少有人理解。
　　黎礼真的得躲着，才能控制住颜控那种情不自禁的变态，毕竟不能因为颜控丢了工作。

　　颜控又做错了什么呢？

　　黎礼心中千转百回，有一百句想说，一百句都不能说。
　　最后还是干巴巴的几个字，“我知道的。谢谢关总。”

　　关澹点到为止。他也只是顺便想起这件事情。

　　看了两眼黎礼，关澹问：“你现在准备睡了？”
　　黎礼老实回答，“还不困。”
　　“挺晚了。”
　　“关总你呢。”

　　关澹本来想说继续写资料。

　　不知为什么，看见黎礼单薄的外套，还有昏暗灯光下那双有点迷茫的眼。

　　关澹的话转了，“你还是睡不着吗。”

　　确实有一点。
　　黎礼没打算撒谎。

　　雨下得大，又住在陌生的房间，加上还是关澹的房子。她很难睡着了。
　　“我再看会儿花吧。”

　　“……”

　　关澹沉默一会儿，突然转身，不知道去了哪儿。
　　黎礼只看见他下楼了，然后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关澹的背影也是完美的倒三角，流线、走型，一切恰到好处。
　　他真的像是上天花了好多年，照着黎礼爱好精心雕琢的作品。外貌没有一处可挑剔。

　　黎礼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好说，遇上这么合眼缘的人多幸运。可这人是老板，她不能肆无忌惮。

　　一会儿黎礼的注意力又飘到花儿上去了。
　　连关澹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有注意到。

　　“哐啷”
　　很微小的声音，黎礼转头。

　　背后的小茶几上，多了一瓶细细长长的红酒。

　　“我睡不着时会喝这个安神。”
　　关澹说，“看你需不需要了。”

　　黎礼垂头，一会儿才抬起来，“喝一点吧。”

　　关澹“嗯”了声，拿出两个高脚杯放在桌上。

　　红酒一次不宜倒太多，关澹给黎礼倒得更少。
　　黎礼边看他露出的一截手腕，一边看见暗红色的液体从杯壁滑落。
　　他的手很有力量，青筋隐约。酒的量远远少于让人喝醉的量。

　　关澹总是那么有分寸。
　　让人甚至无法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卑劣揣测。

　　黎礼接过来，喝一口。

　　她酒量不错，这点红酒不成问题。
　　只是喝下去后心思就静了，窗外的雨声变得很小。

　　“再看部电影？”关澹说，“有些老电影，也助眠。”
　　黎礼忍不住问他，“关总你是不是经常失眠。”
　　“没有。”关澹看起来没有撒谎，他很坦然：“我睡得少，不容易困。”

　　客厅有一面很宽的墙，按下按钮之后，会被投影幕布覆盖。

　　黎礼反正也睡不着，跟着关澹选，最后选了一部法国的老电影。

　　电影开始放了。
　　男女的对白，长长的空镜。那个年代很常见的风格。

　　经常有一段时间，没有主角对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镜头推进。就是长长的风景、结构模糊的配乐，有一搭没一搭地配合。

　　黎礼觉得关澹肯定看过这部了，他知道能越看越困。

　　幕布光影变化时，黎礼悄悄看关澹，他小口抿着红酒，眼睛看着前方。很专注，似乎在细细品味好酒的回甘。

　　平时没发现，今天才看到，关澹偶尔会戴饰品。
　　长长的项链，从脖颈的位置延伸进衣领。细而坚实的银色材质，在夜色与荧幕光下，泛着零碎的冷光。

　　两个人的呼吸，在房间里一起一伏，如潮汐退涨。

　　忽然就明白过来。

　　这样好的氛围里，有人坦然自若，光明磊落。
　　有人却惴惴不安，心思暗流涌动。

　　无法入睡，根本不是雨扰了心神。
　　而是她自己，无法控制又心甘情愿地，坠入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