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褪色（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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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了，玩心该收回来了，到了该上学的日子了。
报名那天人山人海，好多家长带着孩子在班级门口排起了长队。初中是按照小学毕业考试的成绩分班的，名单会贴在各个班级的门口，班主任坐在班级里面，透过窗户向外面的家长收取学费，就像学校门口小卖店窗口里面的老阿姨。
千谦妈妈环视四周的时候眼神正好对上了一个熟悉的学生家长，便礼貌的打了招呼，那个家长笑嘻嘻的主动凑过来和千谦的妈妈攀谈起来。千谦的妈妈对于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兴趣，出于礼貌，她一直假笑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那个男人不着边际的问题。（两个家长聊天更多的不应该是聊孩子的学习和成长吗？这个男人竟然夸夸其谈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凯迪拉克和自己健康的兴趣爱好。）
千谦夹在狭长的队伍中间，扭动着小脑袋，想在人群中找到小胖的身影，可是并没有，倒是回头的时候看见了扎着马尾的胡艳艳朝着他羞涩的微笑。
胡艳艳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圆领短袖衫，领口是白色的蕾丝花边，胸前还印着大大的字母。胡艳艳黑了不少，可能未能躲避这个夏天毒辣的太阳吧。
队伍许久才动一下，那些交完钱的家长还非得和那平头黑瘦的班主任聊上几句，似乎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前面还有四个人，千谦终于看清楚墙上的名单了，他很高兴，因为小胖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也和胡艳艳一个班级。
贾佳和王星的新房早就装修好了，家具都是定制的，原木色，看上去很简洁清爽，客厅留的非常大，方便以后家庭聚会，开放式的长方形厨房，一个透明的推拉门，既可以一览王星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油烟又不会跑出来。这以后就是王星大展拳脚的地方了，贾佳说她以后每天都可以坐在沙发上，一扭头便透过玻璃推拉门看见厨房里忙活的王星，这样会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卧室的墙没有刷成白色，而是清新的提夫尼蓝，自然清新，配上白色的衣橱，整个卧室清凉舒爽。卧室里有一个飘窗，夏天的夜晚可以坐在上面喝点酒，吹吹风，冬天可以在上面铺上厚厚的毯子，裹着被子伏在上面看看书，看看剧，再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几乎每天，贾佳和王星一下班都会来到新房关窗户（白天开窗户散甲醛。）每一次拧动钥匙推开那扇门，就仿佛走进了幸福的国度，虽然还没有搬进来，但整间屋子都充满了家的温暖，贾佳和王星就这样手拉着手，坐在淡青色的麻布沙发上温存，一坐就坐到深夜。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就要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了，正式开启两个人的幸福生活了。贾佳心里变的不安起来，她也不知道再担心什么，难道是怕婚姻变成爱情的坟墓吗？不过每每投进王星的怀抱，所有焦虑都烟消云散了。
王星的家里不富裕，钱只够置办酒席的，房子装修花的一半是饭馆的收入，一半是贾佳父母的积蓄，他们连婚纱照都没有拍，王星说以后一定会补给贾佳的，贾佳总摇头说没必要浪费那钱。可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刻就是穿上婚纱的那一刻，谁不想将自己最美的时刻永远的保存下来啊。
学校里。
小胖扭过脸来看着千谦，初中不像小学，一下课乒乓球台边都挤满了人，球台不够用只能拿着球拍在后面排队轮流上，所以没有乒乓球台给千谦坐了。
不过双杠旁边的沙坑边没有什么人，千谦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待，那个沙坑目前算是最好的去处了。一块方形的小沙坑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给千谦准备的坟墓一样。
沙坑右边是一堵半人多高的围墙，围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据说建校的时候就有了，足足有半个操场那么大。里面的水不是很深，但是有点发黑，依稀能看见水底的石块，断砖，水不是很干净，水面上这一片那一片的飘着浮萍，像是得了白癜风一样，这一块那一块的。
千谦喜欢倚在那矮围墙上看着池子里的浮萍，蜘蛛一样的水虫子在水面上滑行，犹如在水面上溜冰一样，带出一道道的涟漪，轻轻一跳隐进了浮萍中，不见了踪影。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见壁虎机警的沿着池壁爬行，伺机捕食水面上扑腾的小飞虫。
“你又在看什么？”
小胖走过来倚在围墙上，顺着千谦的目光看过去：“这池子有什么好看的啊，走，跟我打球去。”
“不会。”
“我教你呀。”
“不想学。”
小胖轻叹一声，学着千谦的样子倚在围墙上盯着池子说：“你就是看书看傻了，除了看书啥也不会。”
其实小胖说的很对，千谦整个人都是忧郁的，那小眉头好像他生下来就没有松开过，别人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里都想着些什么？那眉头又在烦恼着些什么？他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活泼，有时候静的都像雕塑，与周围的人和事都格格不入。千谦觉得所有人和事都不是自己世界的，而所有的人都会觉得千谦不是这个世界的。
“噗通。”水花四溅的声音打破了千谦的沉思，原来是小胖朝池子里扔的石头溅起的水花。千谦看着波纹一圈圈扩大再慢慢的消失，那波纹像是奇异的β波一样，渐渐的和千谦的脑波重合，让千谦又陷入沉思：为什么亨伯特（洛丽塔中男主）那么痴迷“性感少女”，一个中年大叔为什么会对一个十二岁的洛丽塔痴迷的死去活来。可是自己又没有亨伯特那么幸运，不能像亨伯特那样租一个房子，而房东的女儿就是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女人，她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每天待在房间里竖起耳朵听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总是佯装的经过她的门前，偷偷地看一眼她的闺房；早上起来，仰头呼吸着新鲜空气，其实是想嗅她晾晒在头顶晾衣杆上衣服的味道。可是我不可能这么幸运的，只能幻想而已，能做的也就像老鼠一样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的远远的看和而已，
噗通，水面又溅起一个更大的水花，小胖正在寻找更大的石头，千谦继续盯着那绽放开的水花，就如昙花一样，很快的开放又很快的消失，恢复平静不留下任何东西，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突然水面上由下而上翻腾出一个巨大的水花，像是一颗小炸弹在水底爆炸了一样，千谦明白那不是小胖造成的，赶紧喊小胖过来看，只见一个宽大漆黑的脊背露出了水面，又快速的沉了下去，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两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条大鱼。虽没有展露全身，但从那翻腾的巨大水花和宽大如石头一样的黑色脊背足以推断出那鱼是如何之大。
“那是鱼吗？”小胖愣住了，问千谦。
“应该是吧，我看见鱼尾巴了。”
“那这鱼至少到我这里。”小胖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脖子，意思鱼有他身体那么长。
后来校工大爷说那条鱼是建校的时候有人放进去的，现在已经十四岁了，千谦听完校工大爷的话不禁感叹这鱼竟然比自己还大两岁呢。
“那能吃好多天的了。”小胖腆着肚子说道。
校工大爷摆摆手说：“哎，可不能吃，这么大的鱼通人性嘞。”
“就是成精喽？”
“可以这么说。”校工大爷拄着大扫把正色对千谦和小胖说道：“对任何东西都要有敬畏的心，你们还小，有些事情你们没有遇到过，是不会懂的嘞。”
听校工大爷的口气还颇有一段故事啊，可是不管千谦和小胖怎么追问，校工大爷都闭口不言，还不让他们靠近水池子，千谦和小胖一致怀疑那鱼就是校工大爷养的。
不过只要什么事情让小胖知道了，那等于整个班都知道了。一到课休时间，围墙边都围满了人，人一多，千谦就不想往那边挤了，就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盯着校外小区楼顶上的太阳能热水器发呆。
任何东西都能成为他发呆的目标，那双黑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倒映着这个世界，却又像一把大锁锁住了他自己的世界，把自己的想法欲望都锁在里面，从不拿出来与人分享。
再说那条大鱼。从校工大爷那边得到的说法是，那是一条草鱼，已经活了十四个年头了，建校的时候，工人们买了几条草鱼做工作餐，没吃完就养在水池里，后来捞鱼的时候漏了一条，谁知道这条漏网之鱼竟活了十四年。这个水池虽然荒废了，但没有被填，那鱼便在这脏乱差的环境里活了十四年。知道这件事的没有几个人，校工大爷算是其中之一。
不过之前说过，小胖知道了就等于全班乃至全校知道了，每每下课，围墙边都会围满了人，等待那十四年的大草鱼再次现身，有的学生直接翻过围墙走到水池边等待，小胖就是其中之一。
池子里几乎铺满了浮萍，想着大鱼现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时候有些人就开始往里面扔石头了，水声此起彼伏，水花到处飞溅，可大鱼就是不出现。
校工大爷看到了，就举着大扫把走过来赶人，并警告不准再池子边来，还说根本没有大鱼。后来老师也公开警告，谁要是再靠近池子，就会被罚，重罚，具体怎么罚也没有说清楚。
班主任也公开申明，那池子里没有鱼，警告他们不准再往池子边跑，如果被发现后果自负，而且还说每天都会有人盯着，所以最好老实点，不然被他逮到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班主任的申明一出，立马炸开了锅，小胖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同学眼中的骗子。当两种结果摆在人们的眼前，人们不管哪一种结果才是事实，而是关心哪一种更能让人相信，显然，班主任的话比小胖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
一瞬间，变成了班级里的骗子，更令小胖伤心的是，原本还会跟小胖说两句话的胡艳艳也变了，只会向小胖投去厌恶的表情，挤出“骗子”这两个字。这让小胖很是憋屈，班里所有的女生说他是骗子他都不在乎，但是胡艳艳就不行，因为他没有骗她，她只是被那些想掩盖事实的人骗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褪色（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