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褪色（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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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时候，千谦被送到乡下的外婆家待一段时间。他的外婆家在一个两面靠山的一个小村庄里，门前躺着一个巨大的水库。
两山夹一水，景色定然不错，特别是傍晚的时候，西边的堤坝就好似天边的边界，咸鸭蛋黄般红红的太阳已经褪去了白天的火辣，一点点的靠近堤坝。红彤彤的霞光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如同打翻了装满红酒的橡木桶，水面上嫣红一片。
千谦喜欢傍晚的时候漫步在河堤上，走在翻晒的稻谷和小麦之间（好多农户都会在堤坝上面晒稻谷和小麦），义务的帮他们驱赶前来偷吃的小鸟和家禽。
这个夏天没有去表姐家，因为表姐辍学了，外出打工了。从妈妈的口中得知，表姐进了服装厂做了裁缝学徒。没了表姐，去姑妈家自然就没了意思，况且表姐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待千谦了。
这个水库被人承包了，由于面积太大，站在堤坝上根本望不到边缘，而且靠近上游的地方在水中间伸出来一个小半岛，小半岛上有一片竹林，完全挡住了上游的视线，所以不乏偷钓者在上游的竹林边或是毛草丛里甩上几竿子。
看鱼人整天被这些偷钓者弄的焦头烂额的，骑着凤凰牌的大杠自行车一圈一圈的绕着水库转。堤坝那里是起点，他骑着自行车朝西边出发，再从东边回来。当看鱼人骑着自行车吱扭吱扭的从千谦的身后经过的时候，无聊的千谦会默默的数着这是第几圈了。
千谦外公是村子里的书记，基本上每天都会骑着车子往村委赶，田地里面的农活都是外婆一个人做。千谦想：还好有左邻右舍的帮忙，不然外婆那有点佝偻，又有点罗圈腿的小身板怎么承受得了一袋麦子的重量哦。
在这里，喜静厌动的千谦没有什么室外活动，由于山体的阻碍，电视也只能收到三个台，有一个还时不时就飘起雪花。外面都快高耸入云的天线转了一圈又一圈，可还是找不到一个新的频道，也去不掉那个频道的雪花。
外公和外婆都起得很早，外婆在厨房弄早饭，外公就在院子里练拳，外婆煮的玉米稀饭简直是一绝，人间美味。盛稀饭的是比千谦脸还大的画着公鸡的大碗，配上外婆特制的腌豆角，千谦每次能喝两大碗。
刚开始几天，千谦还饶有兴趣的跟在外公后面学着比划几下，之后便懒得起床了，外公对这块武学废料也懒得雕琢了。
吃完早饭，外公拎着他那表皮干裂的牛皮公文包赶去村委了，外婆扛起锄头下地了。每次出门都会嘱咐千谦一句：不要玩水。
天上的太阳如此毒辣，千谦也不想往水库边那样空旷的地方跑。
在外公家就找不到一本杂书，要么是拳谱，要么就是共产党或是扶贫类的书籍，千谦对理论类的文字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品读，只能继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探索外公的房间。在一个蜡黄色的纸箱里面翻出来几本笔记本，是外公的工作日记。从最早的红皮黄纸笔记本到黑皮制封面的笔记本，记录着外公这么多春秋的干部历程，可惜字迹太潦草，千谦看不懂。
千谦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把那本《活着》一起带来了。那是来之前刚买的，还没有来得及看。
还好外婆家屋后的小山坡上有一片桃林。个个碗口粗细的桃树不是很高，伸手便能摘到红彤彤的油桃。
千谦爬上树杈，坐在树杈之间，靠在树干上，一只腿耷拉下来钟摆一样的晃着，毒辣的阳光经过桃树叶的层层过滤斑驳的照到千谦的脸上，也不觉得很热，逍遥自在，像是齐天大圣进了蟠桃园一样潇洒，就是没有七仙女来采桃。
可是再鲜美可口的油桃吃多了也觉得腻，千谦便像当初齐天大圣那样，好多桃子只咬了一两口就失去了新鲜感，扔掉后再去寻找更大更红的油桃。到后来实在是吃不下去了，索性坐在树杈上靠着，只是为了看在树干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交错凌乱的树枝如同阡陌的公路，黑蚂蚁犹如一辆英气的黑色轿跑，穿梭在这树枝公路上。
千谦用着上帝视角观看这蚂蚁交通，动不动就伸出手指挡在一辆蚂蚁轿车的前面，蚂蚁轿车躲闪不及一头撞上这庞然大物，回过神来好像看到毁天灭地的怪兽一样，甩头就跑。
有时千谦还会给它们制造一点“自然灾害”。鼓起两腮，使劲的吹一口气，给蚂蚁们来一场飓风。蚂蚁们吃力的抱紧树枝，屁股被“飓风”吹的翘起，没有抓紧的蚂蚁便遇了难，不知被“飓风”带去了哪里。
晚上的饭后水果总是西瓜，是外婆自己家种的，白天用一个系着长绳子的网兜装着西瓜，慢慢的把西瓜放进院子里的水井里冰镇，晚上的时候再拎着绳子把西瓜提上来。外婆坐在院子里乘凉，外公则戴着老花镜在房间里昏暗的白炽灯下总结一天的工作和研究扶贫文件。
千谦手捧着半拉西瓜跟外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外婆家的大黄狗趴在外婆的脚底下，尾巴跟着外婆手中蒲扇的频率，摇啊摇。萤火虫像是漂浮的小夜灯在不远处忽明忽暗。大黄狗忽然站起来朝门外望了望，迈着悠然的步伐走了出去，可能是跟它的狐朋狗友鬼混去了吧。
这样的时光算是惬意的，但也是无聊的，这里自给自足，离镇上很远，算是与外界隔绝，时间一长，新鲜感便慢慢的淡去。千谦一感觉没事做就想起饭馆的女人来，每每无聊的时候便在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娇小，消瘦的身影，然后就是各种幻想，男女主角就是他和饭馆女人。
那年夏天，堤坝上忽然闯入一个短发的放牛女孩，常穿着印花的粗布褂子，灰色的满是泥土的粗布裤子和一双军绿色的劳保鞋，枯草一样的头发上别着一只生锈了的蝴蝶发卡。
千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等他发现之后，这个堤坝上就多了两头水牛和这个坐在他身后的短发女孩。
短发女孩名叫小毛，全名不得而知，她说从她一生下来，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叫她小毛，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全名吧。她比千谦大三岁。
千谦主动走近小毛，她对这个陌生人显得很胆怯，尽管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千谦也因为实在是无聊，就想和这个小女孩成为朋友。
千谦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脸上的雀斑，和她说着自己和小胖的故事，小毛羡慕的不得了。她也慢慢放下防备，在千谦的引导下开始介绍自己。她从山顶上下来的，没有上过学，从四岁开始，她的任务就是放牛。
在农村，牛相当于半个人，拉货，耕地都少不了这个温顺的大家伙。她的两头水牛被她照顾的很好，皮肤黝黑的，肚子鼓鼓的。有一头牛肚子里像是塞了一个氢气球一样巨大，小毛告诉千谦，那头牛怀孕了，过不了多久就要产小牛了。
小毛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千谦喜欢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小毛总是捧着下巴或是抱着膝盖认真的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低下头，小眼睛眯到一起，咯咯直笑。
小毛不太会聊天，千谦问一句，她才会说一句，从不会延伸话题，千谦在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后便也不再问了。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女孩应该很好骗。
也就在这个瞬间，千谦的脑海中蹦出了那罪恶的欲望，这个欲望一生出就火速蔓延，占据了他的大脑。
欲望一旦升起就很难熄灭，处理不当犹如火上浇油。千谦一旦想起那个饭馆的女人，心头就好像点燃了火药桶，一阵阵的灼烧着心室，再扩张到整个肺部，刺破每一个肺泡，令他无法呼吸。
他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爱的是饭馆的女人，那个短发，大眼睛，身材娇小，走路会笑的饭馆女人。而小毛只不过是他的试验品，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如果说非要找个理由说明为什么会选择小毛，可能是因为她看起来比较好骗，而且还留着短发吧。
欲望这种东西压制起来非常的困难，任由其肆虐又及其煎熬，每每坐在小毛的身边高谈阔论，喋喋不休的时候，千谦的手在发抖，蚯蚓一样的慢慢朝小毛靠近。是在试探。
三天过去了，千谦和小毛的最终距离始终保持着一拳之隔，那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的小缝隙里好像布满了高压电一样，千谦的小手指畏首畏尾，停滞不前。
夕阳擦边，红彤彤的余晖映在堤坝的毛草上，老牛四脚着地趴伏在堤坝上，嘴巴悠闲的咀嚼着，时不时的伸出闷青色的舌头舔着鼻孔。这让千谦觉得有点恶心。
“我要走了。”小毛站起身来，跟千谦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喊起老牛来却是尖细大声，老牛们似乎也知道该走了，两条前腿先跪着，两条后腿先站起来，再将两条前腿站起，圆滚滚的大肚子晃啊晃，黑粗的尾巴像是鞭子一样不停的抽打身上的蚊虫。
小毛走在老牛的后面，手里拖着一根细竹竿，心猿意马的抽打着路边的毛草。
晚上躺在床上，那竹席像是插了许多针一样，千谦的那个小身体在上面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起饭馆女人和她腿上的那只猫，那只灰色傲娇的小情敌。
终于千谦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实施计划，无论如何都要实施。一方面满足他肮脏的欲望，一方面是对饭馆女人的报复吧，谁叫她又给千谦找个情敌，还特么是只猫。
第二天是阴天，傍晚的时候没有太阳，也没有风，好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就是闷热。
千谦依旧高谈阔论，像一个激情昂扬的演说家，小毛拖着下巴，扭过脑袋静静的看着千谦的侧脸，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盯着他黑色的全框眼镜看，在她看来，戴眼镜的都是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
可是她眼前的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孩子不是。
千谦的手试探的贴在草皮上向小毛的手爬去，心一横，总算是越过雷池，手指轻轻的搭在小毛的手背上。千谦的小心脏百米冲刺般直线加速，不敢转头，只能用余光瞥小毛的神情。小毛满是褐色雀斑的脸红的好像昨天的夕阳，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动。
不知为何，小毛的身体没有做任何动作，这仿佛就在暗示千谦可以肆意妄为了。
攥着小毛的手，攥了很久，天都已经阴沉下来了，老牛趴伏在毛草丛里咀嚼着，在等它主人的回家命令。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要再等等，堤坝下的农田里的农民还没有收工，有他们在的话肯定会碍事的。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千谦也不知道还要再说些什么，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来打发尴尬的时间，唱着他以前常听的一首歌。小毛转头神情的看着千谦的侧脸，静静的享受着歌声。
小毛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千谦心里想或许她期待接下来的幸福时刻吧。
天已经擦黑，山上已经黑漆漆一片了，农田里的农民也收工了，期待已久的时刻就要来了。为了保险起见，千谦拉着小毛到堤坝的斜坡上坐下，斜坡上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毛草，两人坐在里面正好被毛草遮的严严实实。
千谦心跳的飞快，先是学着电视剧上那样亲吻了小毛干皱的嘴唇，嗅着小毛呼吸的味道和酸酸的口水味，小毛像是电视剧中女主角那样闭上了眼镜，千谦也闭上了眼镜，就像是嘴唇上有触发眼皮闭起来的机关一样，情不自禁闭上双眼，品味着，享受着。
接下来就是拉起小毛的手放在两腿之间，千谦的手伸进粗布褂的里面，又好似触碰到小毛身上的什么机关一样，小毛慢慢的躺下，压倒一片毛草。
几分钟之后，千谦在这昏暗的夜色下想要继续探索的时候，远处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喊着小毛的名字，一道手电筒光掠过他们的头顶。
“我爸来了。”小毛一脸惊吓的坐直身体，迅速整理好衣服，窜出毛草丛，拉着还没有完全站起来的老牛，又骂又打。千谦坐在草丛里露出半截身子，看着小毛牵着牛朝着那刺眼的灯光走去，灯光短暂停留在千谦的脸上，刺的千谦紧闭双眼，脸被照的煞白。
千谦听见小毛父亲冲着小毛大吼，什么脏字臭字全部朝小毛甩去，魁梧的身形冲到小毛面前就是一巴掌，很响，十几米外的千谦听的清清楚楚，随后又是两脚踢在小毛的屁股上，刚刚被千谦摸过的地方现在吃了她父亲的两脚，小毛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那天后，小毛再也没有赶着牛，沿着山上那条蜿蜒小路走下来过，千谦每天下午都会去堤坝上守着，期待小毛的出现，继续那天没有做完的事，可那个穿着粗布印花褂子，脏兮兮的短发小毛再也没有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褪色（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