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谦君子》平菇腐竹娃娃菜

31、凋零（二）

　　四天后，千谦在离店两百米处的一条长椅边上发现了小猫的尸体，它安静的蜷缩在台阶上，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雪，紧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仿佛你摸摸它，它还会睁开慵懒惺忪的小眼睛，吐出舌头舔舔鼻尖，喵的轻叫一声。
　　可是这只老猫终究还是没能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千谦的这个小情敌先他一步选择了退出。
　　那天贾佳抱着小猫僵硬的尸体哭了很久，哭得都抬不起头来了。
　　这还是千谦第一次看到女神如此脆弱的一面。可是他帮不上任何忙。眼泪一滴滴的滴在猫的身体上，贾佳双眼通红，低声抽泣着，也许让她这样好好的哭一场比较好，让她跟这只陪了她近十年的猫好好的道个别。
　　后来，千谦和贾佳两人将猫埋在里店后面的小公园里，贾佳怕小毛的尸体被野狗翻出来，就让千谦挖了一个很深的坑。
　　贾佳捧着猫的尸体，跪在坑边，依依不舍的想再多看几眼。这个小家伙陪了自己那么多年，在贾佳心里它就像是她的家人一样，虽然它不会说话，但它给的陪伴是那样的不掺任何杂质。
　　终究要说再见的，过多的留恋只不过是未亡人的执念而已。千谦蹲在一旁，一只手轻轻的搭在贾佳的肩膀说：“天这么冷，让它入土为安吧。”
　　猫静静的躺在坑里，灰黑的毛色与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终归化作尘土的。千谦拿着铁锹，一铲一铲的铲起土轻轻的盖在它的身上。
　　埋葬了猫后，两人坐在长椅上，千谦从街对面买来了奶茶，好让两个人暖和暖和。贾佳手捧着奶茶，双眼无神，空洞洞的盯着地面发呆。
　　“你也别太伤心，它年纪都这么大了，算是寿终正寝了。”千谦安慰道。
　　贾佳沉默了片刻后，低声的说：“当我得知我的孩子没有了之后，我几乎都要疯掉了，我那时候是崩溃的。我会把家里那些为他准备的小衣服都拿出来一遍遍的看，然后我就一遍遍的抹眼泪，他都还没有来得及穿这些衣服就没了，我就把对他的想念转移到猫的身上，会经常把那些想对他说的话说给猫听，可是现在它也走了。哼，难道我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个的离我而去吗？”
　　对于发生在贾佳身上的不幸的事情，千谦多少也知道一点，不管发生在任何人身，都会被折磨的喘不过气来，况且贾佳还是个女孩子。
　　“我们的目光永远都要向前看，日子还需要一天天的过，不要带着这些悲痛过日子，你的孩子和小毛，还有所有爱你的人都不希望你这样，你要加油，别让那些爱你的，在乎你的人担心好吗？”
　　贾佳抬头看了千谦一眼就又继续低头盯着地面，淡淡的说道：“我的孩子死了，同一天，我爸也死了，我妈变成了渐冻人，现在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本来她也快不行了，没想到用上呼吸机硬是撑了几年，但说不定我哪天回到家，她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贾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她的内心肯定犹如千刀万剐一样难受，只是痛的太多次，已经不会表现在脸上了而已。
　　千谦虽然听说了一些关于贾佳家里的事情，可是当他自己亲耳听到贾佳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被惊得张大嘴巴，这就像现代版的《活着》，女版的徐福贵一样。
　　即便如此，千谦还是要找词语安慰她，因为这种时候，就怕倾听者更丧，如果不能给讲述者灌输一点积极的东西，讲述者可能一蹶不振。
　　“你还有个爱你的好老公啊，他会跟你一起分担，一起努力向前的，你们的生活会一点点的好起来，也会有个可爱的孩子…”
　　千谦的话还没有说完，贾佳就掩面哭泣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哭的很用力，很伤心，脸憋的通红，撕心裂肺的那种。在路灯光下，她看起来好无助，好小，好可怜。
　　千谦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自己无奈的摇摇头，他好想给她一个拥抱，一个可以依靠的胸膛。看着她就这么弯着腰的哭，千谦挺心疼的。
　　“他早就不爱我了。”从贾佳轻轻的说道。
　　千谦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他出轨了，早就不爱我了。”贾佳瘦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像一个病恹恹的小鸡一样。
　　“他怎么可以这样。”千谦微怒，可心里还是有些意外和窃喜，曾经隔着窗户看着他们那样恩爱，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千谦不禁在心里为王星呐喊：“干得漂亮。”
　　“你怎么知道他出轨了，会不会是误会呢？”千谦不死心，决定问个明白。
　　“不可能是误会，他出轨不是一天两天了。”
　　原来两个月以前，之前在店里做过服务员的姚女士带着家人来店里吃饭，一看是熟人，贾佳就给她们打了折，两个人也就攀谈起来。
　　贾佳就问她：“你在这里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姚女士一脸奇怪的说：“什么叫我突然走了？正好我也想问你们，不是你们把我给炒了吗？当时也没有给我个理由，就让我直接走了，我是干得不好还是怎么回事？现在我有时候想起这个事还觉得莫名其妙。”
　　贾佳一头的雾水，王星告诉她明明是姚女士说家里有事自己辞的职，怎么现在姚女士又是另一套说辞。
　　难道王星对她说了谎？她问：“当时我老公辞退你的时候有说为什么吗？”
　　姚女士摇摇头：“没有，过后几天我还打电话去问的。他也没有事先跟我说，我在这正常上班呢，突然就跟我说让我明天不用来了，还当场给我结了工资，弄得我还以为我出了什么纰漏呢。”
　　贾佳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不知情，我回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找到了工作了。”姚女士伸头小声的对贾佳说：“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没事你说。”
　　“我感觉你老公这个人有点不着四六的。”
　　“怎么说？”贾佳皱眉问道。
　　“他天天不管店里，我和厨子都是打工的，好多事情我们做不了主，他做个甩手掌柜倒是轻松，可店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太多了，我和大厨也做不了主的。”姚女士道。
　　“他不是天天在店里吗？”贾佳更诧异了。
　　姚女士摆摆手说道：“哪有，他天天早上来开个门之后，人就不见了，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才回来，他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大生意？”
　　“他能做什么大生意？”贾佳尴尬的笑道。
　　“那他作为一个老板，天天不着店，店迟早会出问题的。”
　　送走姚女士一家后，贾佳思来想去，心里万般难受，她有点不想往那方面想，可是女人的知觉往往都特别准，不是吗？
　　回到家之后，坐立不安的贾佳还是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来推翻自己的猜想，于是用了女人最常用的手法，趁王星洗澡的时候去查看王星的手机。
　　王星和贾佳的手机都是指纹锁，两个人都在手机上互相存了对方的指纹，所以这时候不需要找到什么直接证据，如果贾佳的指纹打不开王星的手机，那么有些事情就不需要说的那么明了。
　　果然，贾佳的手指在王星手机的Home键上各种方位都尝试过了，就是打不开王星的手机锁。
　　贾佳坐在床上愣住了，那一刻脑袋是空白的。就在这时，王星的手机亮了一下，贾佳看去，是一条微信，内容是“洗完澡了吗？”昵称是小叮当。
　　贾佳脑袋嗡嗡的响，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交织着，结合姚女士说的话，那之前的种种都能解释的通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止了，贾佳慌忙的把手机重新塞回王星的裤子口袋，自己钻进被子里，假装睡着，闭上眼睛，眼泪渗出眼角。
　　贾佳一直将事情埋在心里，没有揭穿王星，王星还一直认为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不久后，王星就踢出要去宣城工作，分担家庭负担的想法，这也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贾佳同意了，她知道自己留不住面前这个男人了，可自己竟然不争气的还深爱着他。
　　坐在长椅上的贾佳，把这一切都说给了千谦听，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嘴唇也有些发白。
　　听了这些后，千谦只有心疼，心疼这个痴心的女人，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贾佳咽下的眼泪都能把她齁死了。
　　“就在我突然分娩的那一天，他为什么要在宣城？那可是我们的孩子，他不要，我还要呢！我怀他十月，就被他这一次鬼混给弄没了。还有我爸，为了给我输血，急急忙忙出门被车撞死，这个时候他还在跟别的女人鬼混，他就是一个杀人凶手。”
　　千谦终于伸手揽住了贾佳的肩膀，可贾佳的头并没有靠上去。
　　千谦对她说：“那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这样的男人值得你为他这样流眼泪吗？”
　　贾佳道：“我还是离不开他看，再说和他离婚了，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千谦在她的耳边说道“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谁离不开谁的，只有这个人值不值得你为他坚守，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呢！”
　　千谦的心跳的飞快，他终于说出他想说的话了。
　　贾佳扭头看着千谦真诚的眼神，一言不发，她肯定听见了千谦敲锣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贾佳咧嘴一笑，晶莹的泪水挂在眼角：“你想什么呢？”
　　她发现此时千谦的手正揽着自己的肩膀，就扭扭身子躲开他的手。
　　千谦坐直身体，仰头看着寒夜中的繁星，轻轻的说：“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在我十一岁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一个比我大好几岁的大姐姐。那是一个根本不懂情爱的年纪，可是我却那样的深爱着她，迷恋着她，让我无法自拔。她就在我家对面，每天晚上我都会在窗子后面偷偷的看着她，可是她那时候跟她男朋友是那样的恩爱，我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窥探着她。她让我迷恋了七年，我初三那年，她结婚了，我高三那年，她怀孕了，我那时候知道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我就决定忘记她。我准备走的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所以我去了上海上大学，也交了女朋友，日子过得很平常，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的过去，她就会永远尘封在我的心底。我总共用了三年的时间来忘记她，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三年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她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令我着迷。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我自己深爱着谁，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了。”
　　贾佳看着千谦的侧脸，看着他的嘴唇一动一动的说着自己的故事。她知道她就是故事的女主角，她完全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往这样的方向发展，现在这种状况令她不知所措。
　　千谦继续说：“我知道这种生活离我很远，要想实现几乎不可能，但是我又特别的着迷。所以我想靠近她，走进她的店，找一个正当的理由，每天都能靠近她，都能看着她，这样即使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那也离我想要的生活更近了一点。”
　　千谦说完了，转头看着贾佳，眼里温柔似水，爱怜的看着贾佳。贾佳慌忙的扭头避开那道目光。
　　“她是我的女神，是我毕生的梦想，她平淡无奇，是所有平常女人的模样，可是她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像是为了吸引我而长的一样。”千谦微笑着，轻叹一声：“此生若能得女神倾心，死而无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