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戈多》伯仲

2、Segment 2 空间正在被

　　午休时我溜出了学校。别人充其量以为我是逃学吧。
　　事实上今天给我安排了工作。这就是我频繁告假旷课的原因。
　　是家族的“事务”。

　　如果说非要具体解释家族所作的“交易”是什么的话，或许可以概括为“卖东西”。然而至于所“卖”的， 也可以是什么人的死。
　　今天就是这样。
　　他们预先把她的死卖了出去，现在就由我去制作商品。

　　我进那个温泉的时候里面只有那个寿数将尽而毫无知觉的女人，而我只是拎了一把暖壶。等别人发现她时，她已经被什么利器刺中左胸死亡了。然而空无一物的暖壶完好无损，整个浴池找不到什么可以造成此种伤害的凶器。进出口的监控录像里也没有看到谁携带了杀人凶器。
　　----这就是别人所见并坚信着的“事实”。

　　至于凶手我，赶在午休结束前回到学校继续边上课边偷笑去了。
　　是的，即使有人作出了这种猜想，证据也是根本找不到的。
　　凶器，早已经融化了。
　　没错，它就放在暖壶里。

　　----那是一块尖锐的冰。

　　用这块利器贯穿了她的左胸后，我就把凶器扔进浴池里了。
　　就此，伴随着那块冰的融化，真相便也烟消云散。

　　最终我还是没有借我那不能称为火焰的火焰一臂之力。
　　毕竟，还是有些自卑的。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里。
　　然后我又一次重复，那个轻吻项链的动作。

　　浓浓的橙红色斜阳眷顾了校园，我悠闲地背起书包向地下自行车库走去。
　　飞鸟的轨迹消失在长空，
　　世界明明这么平静。
　　明明这么美丽。
　　然而，为什么那么遥远。
　　总觉得，自己不应属于这里。遍寻不到什么归属，眼前的美丽似乎稍纵即逝，总是感到在宁静的背后隐藏着莫大的不安，有什么正在流逝，有什么将要失去----

　　“嗯？”
　　眼前的景象令我睁大了眼睛，思想上则很久没有反应过来。
　　从楼梯上走下来，迎面的墙上写着表示楼层的“1”字。
　　然而望向楼道的另一头，那里本该是大门的地方却与二楼以上的楼层一样是一扇窗。
　　（开玩笑的吧？！）
　　而且明明是放学时间，楼道里却安静得能让我听到血液鼓动着耳膜的声音，更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荒唐…
　　我多少带着一些醒悟的意味意识到。
　　这种渺小可能性是不会被表现出来的吧？！
　　所谓的世界，就是无数的可能性按照一定的常理排列在一起，有的得以在一般层面上的世界被表现出来，而有的只能作为平行世界隐形的，仿佛由无数的点所组成的面一般的存在吧？！
　　但现在，组成了一切的“可能性”却没有按常理出牌。
　　所以。
　　这里，我现在不知为什么会独自处身的这个地方，
　　根本就不是什么学校了。
　　我从“一般层面上的世界”这个“面”，突然落入了另一个平行的“面”。

　　之后，一切就开始了。

　　世界正在崩坏。
　　空间正在被抽离。
　　视界被挤压进黑色的边框，四周的一切都幻影般地消失了，我感觉自己在一个狭长的隧道里前所未有的疾速移动，心脏无法承受加速运动的压力，仿佛在被撕扯。被压迫的肺部无法呼吸，发出的声音被挤在喉咙里，或者被远远地抛到了身后。我不知道现在的状态是延续了一秒钟还是一世纪，或许在这个空间里时间的概念根本不存在。

　　为什么还不停止！！
　　无论如何这种状态也决不能再延续下去了！我在心里嘶吼。
　　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

　　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就在我那么想的瞬间。
　　一切思路，突然变得清晰无比，虽然这疯狂的状态还在不停持续。
　　说什么极限。
　　自己刚才，想到极限了是吧。
　　那么离真正的极限就还差的很远很远。
　　在人类还有暇顾及是否到达极限的时候，就还远远、远远没有到达真正的极限。
　　无法放弃。所以只有坚持下去…

　　意识渐渐地淡出了这里。当它像许多碎片一样重新聚集起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片不算密集的树林里。
　　心跳仍然很快并且紊乱，呼吸也是一样。那时我仍然没有觉得自己安全了。
　　光亮刺痛了双眼，我看到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草地上，逆光的树叶随着怡人的微风斑驳跃动。
　　渐渐地我感到听力也回到了体内，周围的虫鸣与鸟叫，还有被风拂动的树叶沙沙的响声，仿佛在不停地告诉我，这个世界是这么平静而真实。
　　一片绿叶飘摇地落下，几乎落到神情恍惚的我的手心，然而最终向旁边一转，安静地躺到了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