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京城 背起行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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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忙，来不及留住什么，来不及抓住什么。
仅仅四天以后，安若素已经孤身一人从兰姨家出发，踏上了来往京城的绿皮车。
绿皮车跑起来也是很快的，车窗外景物掠过，车厢里聊天嗑瓜子打牌看剧，各种声音几乎淹没了广播音乐声，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安若素头靠在火车窗上，维持一个姿势没有变化，看着景物慢下来又快起来，快起来又慢下来。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火车一路走走停停，大大小小的站台，有的人潮汹涌，有的荒凉冷清。她没有表情，没有心情，就那么淡漠地坐着，从下午，到深夜，到日出，到广播里响起亲切温柔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本次旅游的终点——京城已经到达……”
兰姨说结果出来了，还是老毛病，赶着出院回家。回到家里，没过几天，就让村里相熟的人送安若素走。
当初生病的时候，孤苦伶仃求到安若素这里，安若素扔下刚过实习期的工作陪她跑东跑西去看病，风餐露宿，节衣缩食省钱给她交住院费，相依为命大半年！谁知道检查结果一出来，马上就赶自己走！
当时回到家，兰姨执意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当她对安若素说出:我没事了，让邻居二哥送你回吧，回去好好孝敬爸妈。这句话，安若素的眼泪瞬间滴到了碗里。
她是不用人送的，自己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回个家还不是轻车熟路！
只是就这么回去，没脸见爸妈了！
所以在车站她浑浑噩噩排着队买票，当售票窗口的扩音器里问了两次:“请问您要卖到哪里的票？”她才一个激灵醒过来。茫然连间看到售票厅墙上的地图，京城惯例有着最显眼的标志:“那就京城吧。”
车厢门口还剩寥寥几个人在顺序离开。麻木的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忍过了酸麻刺痛，安若素站起来活动一下四肢，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旅行箱，背起随身的小包！走出车厢，八九点钟的太阳照得她眼睛有些刺痛，她眨了眨眼，泪水终于没有落下来，一切重新开始吧。
从火车站出来，又坐了三个小时地铁和公交，双脚落地时安若素觉得整个人都是软的。好在终于看到了来接她的常浩。
“我住哪？”安若素努力抬起酸痛的脖子，好看到眼前这个竹竿体型的男生的脸。没办法，常浩体重不到70公斤身高却足足195公分！他俩并不熟悉，只在相亲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单独吃过一次饭。
常浩的姨妈的闺蜜和安若素的母亲是同学。安若素大他两岁，三年前一个专科毕业一个本科毕业，两家人都是为了让孩子留在身边工作，安排有了一场乱点鸳鸯谱。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然后一个读专升本，一个考了研。手机和胖企鹅号倒是都留了下来，偶尔询问一下对方学校里自己专业情况，或是打听些旅游信息什么的。
这种说起来都尴尬的“熟人”关系却是安若素现在唯一的依托。
常浩皱着眉头打量这个风尘仆仆的女生，乌黑的原色头发用黑皮筋简单扎了个马尾，脸黄黄的，连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都没了神采，条纹T恤牛仔裤运动鞋，米色休闲外套搭在手臂上，都有些皱了。真心不想管她，自己也生活也很困难。但是看看安若素虚弱的样子，终究还是说:“先在我那凑合一下落落脚吧。”都是没钱漂泊人，住宾馆什么的，还是不要提了。
常浩毕业两年多了，在一家全国知名的公司上班，公司就在IT圣地，虽然听起来很牛，但学历和能力都不够硬气，只能拿最低档的薪水，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勉强维持水平不高的正常生活。住和同事合租的四室的房子，十三个人。因为身高特别高，同事们给他特殊照顾，让他住单间--两卫的房子，房东把其中一个洗手间改成了小卧室。铺了防潮垫直接铺床垫，身高一米九五的常浩在这长两米五的地方可以自由伸展。
小区外的公园有个公共卫生间，安若素洗了把脸，跟着常浩进了宿舍。房子是公司给找的，二十六楼，采光不错，沙发和茶几不用现场清理就可以用，也算是一群整洁的单身码农了。常浩曾提议先吃点东西，在车上倒来换去二十多个小时，安若素实在吃不下，便恳求让她先休息。
旅行包堆在常浩的“卧室”，换了床单被罩，又叮嘱两句，常浩还没带上门，安若素便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周末时间其实挺好打发的，午饭后一个午觉，看两集电视剧，再跟室友扯点咸的淡的，就到晚饭时间了。常浩已经打算过了，有个室友请了年假旅游去了，他先去住人家的床位，让安若素在自己那里缓两天。
可是这都晚上八点了，也不见动静，常浩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敲开了房门，隐约听见一声“请进。”
安若素穿着蓝胖子标志的卡通睡衣，整个人软得像一滩胶水，脸红得像麻辣小龙虾，常浩拿手试了下额头，烫得一哆嗦。听见她在床上梦呓:“我发烧了，帮我找找，包里有药。”
常浩心里万兽奔腾。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安若素一口把药吞下斩钉截铁:“在车上受凉发烧而已，我确定！”
“那好吧，我去给你烧热水……”
“别让家里知道。”瞬间又瘫倒了。
“……”
直到周六晚上情况才稳定下来，安若素精神好起来，也没有再发烧了。
于是常浩正式给她接风:一人一桶方便面在餐桌上面对面吃起来。
边吃边讨论人生。
“所以，你为了留在京城，要和我谈恋爱？”常浩觉得她真变态。
“不是的，就是哄哄我妈，哄她的！”
“那我妈不就知道了吗？她们当真了怎么办？”
“只要我有了稳定点的工作，就宣布分手！”
常浩瞪着安若素，不说话。
“你也不想有点假期就被逼着相亲对吧？”安若素喝口汤，迎着他的目光“那个，你根本就是不想回老家找对象对吧？”见常浩低头吃面了“对这边我们可以说我是你表姐，嗯，你姐。不影响你什么的。”
常浩仍然低头不语。
“你现在瘦成这样，吃饭都得精打细算对吧？我虽然也没钱，但是你看，你也打算收留我几天了，只要我住这里，我包你三餐！等我搬出去了，就改为一年内一周至少提供顿有鱼有肉的饭菜！”
“你厨艺行不行啊？”
“最近的超市几点关门？”
“十点。”
“走吧，明早我面试了。”
“哈？”
常浩苦逼的生活通常是从周一开始的，周一要赶第一班地铁，出门十分钟徒步到地铁站，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地铁车程，然后如果能挤上公交，就十分钟的公交车程，否则就是二十五分钟的徒步，再挤进电梯，然后按时打卡。至于早饭，一般看运气。上车前买早餐过于不明智，下车后僧多粥少，买早餐人多，排队长就只能放弃。所以十有五六是不吃早餐的，受不了了就办公桌里的牛奶饼干凑合一下熬到中午。
午饭就是公司楼下的快餐。
晚餐就是馒头咸菜方便面，吃个小炒都算是奢侈生活，钱不允许，时间也有限，快饿晕了不说，还想抽点时间给自己充充电呢！
所以周一早晨，被常浩被梦想，不，闹铃叫醒以后，条件反射跳起来往洗手间冲（十几个人一个洗手间，也需要抢的好吗？）的时候，把闻倒的香味第一时间判定为幻觉！开什么玩笑，这个房子里的活人如果会五点钟起来做这么香的饭菜，除非他把性别改了！
等等！
冲完马桶打开水龙头的常浩盯着镜子，我刚刚是在同事的床上醒来的！那么，这里真的有一个性别不一样的……
边刷牙边走出去看看，常浩嘴里的泡沫差点掉出来！餐厅的桌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刷一新，盘子里厚厚一摞足有十几张黄澄澄金灿灿的鸡蛋饼，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厨房里还有浓郁的粥香在飘散。还有，炒菜的香味，是肉香！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肚子已经疯狂叫起来了！满嘴的泡沫泡沫差点一口咽下去！
安若素端着一个冒热气的便当盒从厨房出来，“先冷一下，待会出门时候再盖起来，就不会呵起很多水珠了。”
“这啥？”
“你的午餐便当，辣椒炒肉和虾仁西兰花，配两个馒头，昨晚超市打折的处理的。”
常浩石化了，这是不是梦？为什么有点想哭，我这是多久没没吃过这样的饭菜了……毕业了实在不好意思跟家里要钱，每次问都会说钱够花，殊不知……
“快点啊！不是说六点就要出门的吗？”安若素看他呆着，忍不住催。
室友已经聚拢过来了，睡眼惺忪的，脸没擦干的，叼着牙刷的，光着膀子的……
“还有没有良心讲不讲道德了！”
“周一大清早放毒，衬托我们今天赶不上吃饭吗？”
“这谁呀，还是不是人啦！打出去！”
安若素赶忙解释:“不知道大家口味，就做了最大众的鸡蛋饼和白粥，配了点咸菜，将就着吃点去上班吧。一人一张饼，不知道够不够，大家多担待……”
众人对安若素都是知道的，正互相看下不下手呢，常浩在后面一嗓子:“放心吃吧，我姐她住不了几天的，秦耿回来之前就搬出去。这顿？算房租了，不吃拉倒哈！”
话说开就不怕了，一秒钟矜持后，众人蜂拥而上，一碗浓浓的白粥，厚厚大大的鸡蛋饼，配上切得细碎的小咸菜，足够一个成年男性吃饱了。大部分人都狼吞虎咽，白粥已经特意放凉了一会，并不烫口，几口吃完，意犹未尽。
常浩拎着便当冲进地铁，觉得今天车厢里的灯光颜色都比以往柔和，可能是因为今天眼睛没有给饿得发绿又揉得发红吧。
幸福生活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