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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章 ...

  •   于是元朗点点头:“认得。之前下官在陇西游历,曾在花山县逗留过半年。那时唐挽正好任花山县令,也算交往过一段时间。”

      元朗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他的下文。

      闫、徐二公也静静望着他。

      这么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元朗清楚,此时自己的一句话,便会影响到匡之的前程。

      所以,元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已在心里推敲了千百遍。

      “唐挽有探花的功名在身,才华自不必谈。我只说一件事吧,”元朗娓娓道来,“她初到花山的时候,那里还是个有名的贫困县,几乎年年闹饥荒,都要靠着府库的救济度日。她上任三年后,花山全县已脱离贫困,不仅能自负盈亏,还能上缴部分赋税。县衙刚有一点库存的时候,她就主持修建了一家书院,如今已经是桃李成熟了。唐知县的眼光和能力,诸位大人可自行评判。”

      这一番话没有半句吹嘘,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众人都等着看闫首辅的反应。

      “看来是个能干的。从陈延光的奏疏上也看得出来,”闫炳章终于开了口,“那就着吏部准备加封的文告吧。先给她晋上三级,由从五品升为正四品。具体的官职先不要安排,仍为礼部特使,待回京后再行商议。”

      “是,”吏部答话道,“直接出文告吗?还是拟个折子请皇上批红?”

      闫首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淡淡说道:“皇上这几日正在修行的关口,这些凡俗杂事还是少去打扰。再说之前已经出过诏书了,吏部按诏办事,不况外。”

      “是。”

      “行了,就议到这儿吧,都回吧。”闫炳章似乎乏累了,微微闭上了眼睛。众臣纷纷告退。元朗起身,便听闫炳章说道:“你去问问闫凤仪,手下的人还能不能管住了。”

      元朗知道他是对刚才那个吏部官员不满。点了点头,便也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了闫炳章和徐阶二人。待众人的脚步声都淡去了,闫炳章终于又睁开了眼睛。

      “元翁,可是有话要说。”徐阶道。

      闫炳章坐起身,手指向桌案上的另一封奏疏,道:“你看看这个。”

      徐阶将奏疏拿起来。其实唐挽这封奏疏,他昨夜就看过了。内阁当值的文吏是他的学生,昨夜兵部送来之后,先拿给了他过目,天亮之前才送回内阁。

      可徐阶还是十分认真地又读了一遍。末了,他将信纸放下,道:“元翁有什么高见?”

      闫炳章笑了,道:“好了,我知道你也不是刚知道这个事。你有什么想法,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吧。此处也没有旁人了。”

      徐阶点点头,道:“苏榭和林泉南的病实在蹊跷。如果不是有人暗害,那就只能是……”

      “谁能暗害他们呢?谁又会打他们的主意?”闫炳章睁开了眼睛。那一双浑浊的双眸,闪着锐利的光。

      “元翁的意思是?”

      闫炳章咂了咂嘴,道:“这两个人有大问题。再放任不管,恐怕要出事。”

      徐阶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是朝堂上久经风霜的老臣,面对不合常理的变化有着天生的敏锐。苏榭和林泉南是两人精心挑选出来的使臣,竟然也出了差错。只能说明有什么不可掌控的因素,正在蔓延开来。

      徐阶说道:“这个时候,元翁须得坐镇京城。这样,我去彭城走一趟,督促他们三人尽快完成出使任务。”

      闫炳章握住徐阶的手,道:“如此,只有辛苦贤弟了。若那二人不成事,可以就地免了他们,押回京城来。大敌当前,你我二人须得勠力同心,才能保住我大庸的江山啊!”

      有国家在,君才是君,臣才是臣。一旦国破,君主可以挥剑殉国以全名节,可总不能拉着满朝文武陪着他一起去死吧?在这件事上,闫徐二人,利益共同。

      徐阶反握住闫炳章的手,道:“元翁也多保重。”

      徐阶也离开了。东阁内只剩下了闫炳章一人,四下里空荡荡的。他又将唐挽的奏疏拿了起来,心想,这该是怎样的一个聪明人啊。

      奏疏中,出使的时间写的是廿月十二,可今天也才刚廿月初七。与鞑靼商定的赔款金额少得不合常理。这么多的纰漏和错误,苏榭和林泉南竟然都没有看出来,还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只能说明,他们二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文书上。文书之外,定然隐藏着更大的问题。

      唐挽是用这种办法,不着声色地给内阁报信。

      这一点,闫炳章看出来了,徐阶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主动请缨要去彭城走一趟。这么聪慧机敏的一个后生,若能被谁所用,另外一方都不会好过。

      闫炳章轻声笑了起来,将那封奏疏仔细叠好,藏于衣袖之中。此时谁去彭城,其实并不要紧。这封奏疏才是唐挽的软肋。谁拿到了它,谁才能真正得到唐挽。

      闫炳章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他先前的老态全不见了,独自一人,竟也能腰杆挺直,步履生风。他转头看了看内阁的牌匾,微微一笑,心中唤了一声徐阶啊,但凡有我在一天,你也只能是个次辅。

      ……

      闫凤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筹到了十万斤高粱面,从北方各地的粮行分批运往彭城。京城一地筹集了两千斤,麻袋压着麻袋,垒成一座小山,足足有十车那么多。他很想知道唐挽到底要这些做什么用,可眼下他不能离开京城。思前想后,决定让闫让代替自己跑一趟。

      “公子放心,那唐大人我曾见过的,一定送到。”闫让穿着一身赶路的短打,倒有几分像是粮行送货的伙计。

      闫凤仪对自己这个随从一向放心,道:“路上小心,让镖师们都盯紧点。”

      “公子您就放心吧。左右十日我就回来了。”

      这边闫让一路押送着高粱面奔向唐挽。徐阶的马车却先他两天到达彭城。

      内阁次辅大人的到来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陈延光带领左右副将亲自上城头迎接,苏榭和林泉南也一大早就去城墙上等候。众人来唤唐挽,唐挽却左右推脱,自己在房间里磨蹭。

      双瑞看她穿个鞋都穿半天的样子,实在是头疼:“公子,等您蹬上左脚这只鞋,次辅大人都进城了。”

      唐挽一笑:“进城了才好。”

      双瑞急急道:“您这样也太不恭敬了吧。影响仕途啊!”

      唐挽笑道:“徐阁老不会因为我没有去迎接他就迁怒于我的,现在他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更何况,你忘了咱俩是怎么进的城了?”

      双瑞一愣,继而想起来,他们两个是坐着箩筐,被人拉上的城墙。

      “这城门可还没开封呢。你想想,堂堂次辅大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筐里爬出来。你说他会是个什么心情?”唐挽道。

      双瑞一抿嘴:“心情不会好。”

      “所以啊,”唐挽道,“咱们先躲远点,看看再说。”

      果然如唐挽所料,徐阶的确也是坐着箩筐上的城墙。可是一国次辅,姿容儒秀,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风度。

      “彭城守将陈延光,率部众恭迎徐阁老。”陈延光上前见礼。

      徐阶点头道:“陈将军辛苦了。有将军驻守彭城,京城方可无忧啊。”

      林泉南和苏榭也上前见礼。这两人虽然名义上分属两个党派,可实际上都是徐阶的门生。之前两人各怀心思,今日见了老师,未免有些心虚。

      “见过徐阁老。”两人同声道。

      徐阶看了看他们,向下低垂的眼角看不出丝毫情绪,仍是和蔼地问道:“听说你们两人生了重病,都下不来床了,可都好些了?这城头风这么大,也不知多穿几件衣服,须得保重自己啊。”

      这一番话,说得两人心中五味杂陈。说到底,徐阶在他二人心中,除了是内阁次辅,更是提携帮衬的恩师。这一回虽然全了忠君的心愿,却到底辜负了老师的嘱托。

      徐阶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问道:“哪一位是唐特使?”

      林泉南答道:“唐特使未曾前来。”

      “哦?他不在城内吗?”徐阶有些意外。

      陈延光上前一步,说道:“之前唐特使也生了病,后来出使鞑靼,劳累了些,病情便加重了许多,几乎不能下床了。所以今日未能来迎接。”

      上官来到,竟然不现身相迎,倒是个个色的后生。徐阶心中却并没有什么不满。官场沉浮这么多年,他深知表面功夫最是容易做的。如苏榭、林泉南这样,出入毕恭毕敬,却在关键时刻坏事的,才最让人生厌。

      “既然如此,我去看看他吧。”徐阶道。

      ……

      “公子,徐公来了!”

      双瑞一直在门口探风,听到城上当值回来的士兵传来消息,急忙进屋通报唐挽。唐挽原本靠在窗前的软榻上读书,闻言一个打挺站起来,几步蹿到床上,对双瑞道:“快去把我的药端来!”

      双瑞忙着给她盖好被子,急急忙忙便出去了。唐挽把鼻尖从被子底下露出来,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不是一个人,应当不是双瑞。她又等了一会儿,便传来两声扣门:“唐大人,可醒着吗?”

      是陈延光的声音。

      唐挽故意咳嗽的两声。房门没有关严实,还狭着一条大缝。陈延光听见她的声音,便推门走了进来。

      “唐大人,徐阁老来了。”

      唐挽坐起身,侧头望去,正对上徐阶的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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