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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四一章 ...
临清府大牢。
当值的牢头巡过一班岗后,特意又绕到甲字号班房看了看。牢房里关着的是昨天刚从花山押解来的要犯,巧了,这个人他认识,正是大名鼎鼎闫家的家主。牢头的老家也在铜冶县,这些年在府衙当差,虽然回去的少了,可他对这闫家仍然印象深刻。当年跑马圈地,强占村民几十亩良田修庄子,逼得整个村外迁的事仍历历在目。谁能想到啊,只手遮天的闫家家主,竟也落到了这步田地。
大牢里,闫蘸窝在墙角的阴影下,一动也不动。昨天晚上巡房的时候好像就是这幅样子。该不会是死了吧?牢头用脚踢了踢栏杆,叫道:“闫老爷,闫老爷!”
里头的人没说话,微微动了动身子。牢头就放了心,道:“我说闫老爷,明天就要过堂了。到时候动枪动棒的,您的身子骨受得住吗?”后半句话他没说,让犯人自己琢磨。大凡过堂的,谁不给差役塞点银子少受点罪呢。他做的就是趁火打劫的买卖。
闫蘸却不说话,仍是一味面向里躺着。牢头心道一声“不识抬举”,却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黑暗中,闫蘸睁开眼睛。在首辅身边迎来送往这么多年,他早就连就了一双好眼力。他知道罗知府不敢把他怎么样,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围攻县衙这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比这更荒唐的事以前也做过不少。只要有闫家这面大旗在,谁也不敢伤他分毫。等着吧,等京城传来消息,罗知府没准还要亲自下大牢,请他出去。
他现在只需要想,怎么才能杀了唐挽,给他的儿子报仇。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不像是牢头。那人在他牢房前停下,唤道:“闫大人,是我,赵文掾。”
闫蘸想起来了,是府衙的那个文掾官。闫志高的人。
自从闫蘸入狱,闫志高一次也没有来探视过。
“是志高派你来的?”闫蘸问。
赵文掾摘下兜帽,说道:“那闫知县早就和唐挽勾结在了一处,要至您于死地呢!明日就要公审了,您可还有别的办法?”
闫蘸知道闫志高是为了自保,可仍是心寒不已。他一手拉扯起来的外甥,竟然这么轻易就舍弃了自己,连半分努力都不肯付。甚至还比不得这个来报信外人。
“还能有什么办法。”闫蘸淡淡道。
赵文掾急急说道:“闫大人,您可不能坐以待毙啊。您的儿子还被关押在花山大牢里,您得替他想想啊!”
在唐挽的判决里,赵秀才因监管不利和教唆犯罪被下了大狱,同闫瑾被在了一处。案子是两县合审的,知府大人也已经盖了章,正常渠道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好在还有非正常的渠道,赵文掾一琢磨,只有来找闫蘸。
“你说什么?瑾儿没死?”闫蘸几步来到门前,隔着栏杆握住了赵文掾的手臂,“怎么会……”
“送来府衙的判决书上写的明白,暂押大牢,秋后问斩。”赵文掾道,“闫大人,时间不多了啊!”
判决书不会出错。闫蘸惊愕之余,终于回过味来。当时唐挽分明说过闫瑾已经认罪画押,既然已经画了押,又怎么可能死于堂审?他当时急火攻心,这样大的纰漏居然没有发现。
可恶的是唐挽,竟敢骗他!
闫蘸又是高兴又是愤怒。高兴的是儿子还活着,怒的是唐挽居然给他下套,这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闫蘸审视起赵文掾来。闫蘸与他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只看此人面相,眉眼锐利,颧骨高耸,也当是个趋利避害的主。闫蘸对这类人太过熟悉,但凡知晓利害,就能捏住他们的七寸,为我所用。
“你可有纸笔?”闫蘸问。
赵文掾因职务需要,纸笔是袖中常带之物,立即取了出来,递给闫蘸。闫蘸伏地写了两封信,一封信寄给首辅身边的大管家闫铎。闫蘸与闫铎共事十余年,虽然没什么情分,却也是一条船上的人。闫铎对闫家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他为了保护闫家,也绝不会让闫蘸的罪名坐实;第二封写给吏部主事陈平。此人官职虽然不高,却主管地方官检查调度,有人事大权在手。有他出面,想必罗知府也要顾忌几分。
“你命人将这两封信快马加鞭送到。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闫蘸说道。
赵文掾双眼发亮,他将信拿在手中,轻飘飘的两页纸,却有能翻天覆地的力量。甚好,左右这个临清府他也呆够了。等救出赵秀才,父子俩正可以另寻一个高枝。
赵文掾揣着信封离开了。闫蘸靠在大牢阴凉的墙壁上,闭目沉思。果真是山穷水尽处,柳暗花明时。一切已安排妥当,只等好消息。
唐挽,等我出狱时,就是你的死期。
怎么弄死她闫蘸都已经想好了。小阁老一向不喜欢唐挽,正好趁这一次的机会将她勾结徐党的事好好编排一番,剩下的小阁老自会收拾。罪名当然要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最好还是从当年苏州的案子上做做文章。
闫蘸闭着眼睛想着,没发现大牢门前又站了一个人。
一道阴影笼罩在闫蘸的脸上。他睁开眼睛,就看见牢房外那双漂亮的黑锦短靴,一看就是京城如意坊的手艺。来人将头上兜帽摘下,对闫蘸微微一笑:“闫管家,此处可还住得惯?”
闫蘸愣了愣:“闫让?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闫让一向是不离闫凤仪的左右。如今闫让在此,莫非……
闫蘸止不住朝甬道尽头张望。闫让却笑了,道:“您别瞧了,就只有我一个人。”
知道闫凤仪没来,闫蘸先松了口气。自从这位小公子掌家之后,他们这些老奴的日子就不像以前那么舒服了。闫蘸可不想留把柄在他手上。
闫让也不说话,只是笑眉笑眼地看着闫蘸,看得他浑身不自在。闫让进府的时候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一同进府的一共六个小孩,都在公子的书房伺候。这么多年过去,当初一同进府的小孩们或走或贬,只有他独得公子的信任。闫蘸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年轻人,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身上那股劲儿,和那张永远也挑不出毛病的笑脸。
闫蘸到底是老管家,虽然现在境况窘迫,架子还是要端着,道:“你不在京城伺候,来这儿做什么?”
闫让道:“公子让我问您一句话。”
闫蘸蹙眉:“什么了不得的话,非让你追到这儿来?”
闫让微微低了身子,问道:“公子让我问您,西跨院里的东西呢?”
闫蘸的双眼骤然睁大。西跨院是府中禁地,十六年未曾开启。那里面,藏着闫家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们进去了?”
闫让一笑,道:“这府里还有公子进不了的地方吗?”
“混账!”闫蘸豁然起身,双手扒着栏杆,“你们竟然敢违抗家主的命令!”
闫让眯起眼睛,道:“谁是你的家主?那个病入膏肓、勉强吊着一口气的闫炳章?”
“你!你竟敢直呼老爷名讳!叛逆!叛逆的奴才!”闫蘸怒吼道。
闫让笑道:“你才是奴才。还是个认不清形势的蠢奴才。”
闫蘸恨不能穿出这牢房,活撕了眼前口吐狂言的小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府里竟然养了这样一条恶狼!
“你也不用这样恶狠狠地看着我,我也不在乎。左右我今天是做不了好人了。”闫让道。
闫蘸蹙眉:“你要怎样?”
闫让道:“公子说了,要不到答案,他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你敢!”闫蘸露出最狰狞的面色,冷汗却已经沾湿了后背的衣裳。
闫让好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给闫铎写了信。不过我在此处,他在京城。你猜是他救人的手快,还是我杀人的刀快?”
闫蘸面色惨白,嘶哑着声音道:“我为闫家效力二十年,你才几年!你凭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论资排辈。”闫让第一次收了笑容,微微皱眉。他不笑的时候,神情中便显出一丝阴狠,“西跨院为什么是空的,里面的东西到底去了哪儿?”
闫蘸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来。他紧紧盯着闫让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到一些青涩和游移。但是没有,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破绽,沉着得就像一个久经厮杀的老手。
闫蘸突然在想,如果自己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个年轻人真的会动手杀人。
可他不能死,他还要去救他的儿子。
“京郊,云间观。”闫蘸终于败下阵来,颤抖着双唇说道,“公子要找的东西,都在那儿。”
闫让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他又看了闫蘸一会儿,似乎能从对方的表情中辨别真伪。仿佛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闫让利落地转过身,朝大牢外走去。
“小阁老救我!”闫蘸对着闫让的背影唤道。闫蘸已经泄露了家主的秘密,往后他在闫府,就只有依靠闫凤仪了。
闫让闻声停下脚步,顿了顿,道:“自然,你是最忠心的奴才。”言罢,他将兜帽戴上,大步离开了。
次日天明,府衙传出消息,闫蘸于昨夜在牢中自尽。
消息传来的时候,唐挽正与合鱼坐在后院枣树下,等着喝凌霄亲手煮的茶。
“可知道是怎么死的?”唐挽问道。
通传的小厮说道:“说是上吊。一根粗麻绳,勒死了。”
大牢里怎么会有粗麻绳。唐挽冷笑一声:“好快的刀。可惜啊。”
可惜不能光明正大给他定罪。
凌霄微微一笑,道:“这不正是你计划中最好的结果么。”
的确,闫蘸不可能被定罪。他围攻县衙,罪同谋反,这可不是个小罪名,定会牵连京城。所以小阁老只有两条路,要么逆风翻盘,杀唐挽保闫蘸;要么就干脆顺了唐挽,在过堂前杀了闫蘸。
那一日唐挽命双瑞去京城,面见闫凤仪,呈上十颗夜明珠和一封书信。信中她将铜冶闫家如何圈占良田、横行乡里、驱逐百姓之事一一详禀,对于闫志高即将拔擢进京之事,只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唐挽在信中写道,那十颗夜明珠是闫志高进献的生辰贺礼。看似是光耀明堂的宝物,其实是腐蚀闫家基业的毒瘤。信的最后,唐挽问闫凤仪,究竟是希望她做一个会进献宝物的谄臣,还是做一把可以剜除毒瘤的利刃。
如今闫蘸之死,便是闫凤仪的答案。
“他需要我,一直都是。”唐挽挑唇一笑,低头饮茶。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合鱼蹙眉道。
唐挽与凌霄相视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这回的事你功不可没,挽以茶代酒,敬寨主一杯。”
“好说!”合鱼与两人碰杯,一碗清茶喝出了浊酒的味道,道,“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今你没事,我也好向白大人交差了。”
合鱼果真是白圭派来的。唐挽不禁一叹,明有沈玥,暗有合鱼,再加上一个罗知府,白大人对她果真是层层防守,保护周全。可她还是寻到缝隙搭上了闫家的线。等将来回了京城,真该登门请罪去。
“你有什么打算,还回水寨去吗?”唐挽问。
合鱼摇摇头,道:“不回去了。”
凌霄有给她盛了一碗茶,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婚姻大事可落定了?不如留下来,让唐知县给你挑个好夫君。”
合鱼一笑,道:“我的婚事早就定了。”
唐挽一怔,心想是哪个倒霉的秀才着了道?话道嘴边拐了个弯,问道:“是哪位仁兄有如此的福气呀?”
合鱼说道:“就是那个与你同名的举人啊。你离开苏州不久,我们就成婚了。”
“竟还有这样的奇缘,”凌霄笑道,“可惜没能喝上你的喜酒。”
“喜酒就算了,我们已经和离了。”合鱼说道。
凌霄和唐挽皆是一怔,问道:“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合鱼摇摇头。
“那是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凌霄挑眉。
合鱼道:“其实没有什么理由,也不存在谁负了谁。我只是不太喜欢晨昏定省、炉边灶台的日子。一开始我以为是我自己还不太适应,可是过了一年,却越来越觉得辛苦。我便同他讲明了。一封和离书,相忘于江湖。”
凌霄点点头,问道:“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合鱼笑道:“听说这几年北边和蒙古打得紧,我打算带着大伙从军去。我没有当官太太的命,捞个将军做也是好的。”
唐挽挑眉,便听凌霄抚掌道:“好气魄!你也要女扮男装吗?”
“军队不收女子,我也是去他奶奶个孙子!”合鱼一转眸,道,“哎?你为什么要加一个‘也’字?还有谁是女扮男装的吗?”
凌霄察觉失言,清了清嗓子,下意识看向唐挽。唐挽却不看她,只顾低头喝茶。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过是看那戏文里多是这么唱的。花木兰也是女扮男装从军的。”凌霄道。
合鱼点点头,仰头将杯中的茶喝完,道:“这杯清茶就当践行了。等我带着兄弟们得胜归来,再找二位讨茶喝。”
她说罢,拱手道一声“告辞”,便越过围墙而去了。
凌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中生出一丝憧憬:“江湖儿女,恣意洒脱。”
唐挽也看着同样的方向,道:“为什么每次都不走门呢。”
唐挽忽然又想起了崔三娘。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眸中也曾闪过坚韧勇敢的光。她不该那么轻易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想到这儿,唐挽不禁叹了口气。
凌霄投来关切的目光:“事情解决得这样圆满,还有什么不如你意的吗?”
“三娘死了,哪里还有圆满,”唐挽叹道,“我若能再早一点动手,再多给她一些希望,她也不至于寻短见。”
凌霄走到唐挽身边,抬手揽住她的肩,这才发现,唐挽的肩膀瘦削纤细,撑着层层叠叠的厚重官衣。
“崔三娘必须死。”凌霄沉声道,“她是一个失去了贞洁的女子,很难再被世人所容。现在人们同情她,可再过上几年,案子渐渐淡下去,人们只会记得她已不洁。还记得那日她母亲说过的话吗?她不会有丈夫,也不会有孩子。她终会成为一个异类,整日活在痛苦里。”
“世人可以容忍男子作恶,却不能容忍女子失贞。荒唐。”唐挽道。
“我亦同情崔三娘,是以同为女子的立场。世人只将女子看做生育的工具,三纲五常、德言工容,不过是为了让这工具用起来更顺手罢了。”凌霄仰起头,叹道,“唐挽,如你如我如合鱼,才是真正的异类啊。”
唐挽一直以为,人生在世,守身持正,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养一身浩然之气,便可称一声“大丈夫”。却没有想到男女的身份差异竟如此悬殊。这差异体现在世态人情上,更体现在朝廷法度上。唐挽不禁想到了自己,一旦脱掉这身男人的外皮,她竟连行走于天地间的立场都不复存在了。仔细想来,免不得郁气中结。
天理要变,伦常要变,法度也要变。
“村里几个年长的德妇找我商量,说想给崔三娘立一块贞洁牌坊,我已经准了。”凌霄说道。
有了贞节牌坊,朝廷会加发抚恤金,本家也会得到乡里的优待。这都是给未亡人的安慰,然而死者已矣。
唐挽道:“贞节牌坊,呵,这该是衙门的耻辱柱。”
凌霄轻轻抚着唐挽的后背,道:“你莫急。”
莫急,因为急不得。崔三娘一案让凌霄第一次有机会窥探到唐挽的本心。她惊异于唐挽的雷霆手段和近乎固执的坚持。虽出招阴诡,却难掩一身浩然正气。有着书生意气,却不迂腐;游走于官场烦俗之中,却不世故。眼前这个人,似乎比苏州初见时,散发出了更加夺目的光芒。
凌霄恍然明白了,一个能放下家仇私恨的人,当有着更加广阔的胸襟和远大的志向。
凌霄觉得自己很幸运,得以傍在这样一个人身旁。她不急,往后鹏程万里,时日还长。
正当时,门外传来乔叔的声音:“公子,双瑞回来了!”
今日红花榜
感谢此夜星坠的两颗手榴弹
感谢雪霁天青的地雷
感谢茯苓饼的营养液
感谢Isry的营养液
本来打算这章完结本卷,后来一考虑,还是想给小阁老一个单独的出场。是的,下一章有小阁老的戏份。哎呀我也有点激动怎么办。(元朗:你当我不存在吗!不要站错邪教啊十黛!)
上次的题目,选D的都是魔鬼哈哈哈哈哈!奖励已发放,就不点名啦。
【今日问答题目】猜猜闫家西跨院里藏的是什么?
没有选项,没有标准答案,今天的奖励给最脑洞大开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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