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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叫弄月(1) 认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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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爷,其实是被人害死的!”樱桃如是说。
薛娉婷出了苏府,漫无目的的走在坊里,之前樱桃的话让她更加烦乱,昨夜里本就没有休息好,现在头脑中还是昏昏胀胀的。
“苏少爷是被人害死的......”娉婷不断想起樱桃说话时紧张的模样——那张小脸瞬间失了血色,两手不断地绞扯着衣襟的下摆。
然而,在之后的事情,无论姐弟俩如何盘问,樱桃就是缄口不言,似乎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不允许旁人探究那尘封在众人回忆中的往事。
苏逸星这个人的出现,只是让本就云遮雾罩的真相更加朦胧。
难道......案子真的无法再查下去了么?
不知不觉的,娉婷已经出了坊门,转悠到了市间最繁华处,街道上店面林立,人群辐辏。
真是够了!自己就不该和那个倒霉的弟弟混在一起......可是,誰让她答应了......答应了——
“姐姐!”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娉婷身后冒了出来。
“你是?”
小娘子递过来一只玉环,微笑道:“刚才一个大哥哥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他说会在香山寺外等你。”
娉婷摸索着光滑莹润的玉环,只觉得无论是模样还是触感都分外熟悉,却又想不起何时曾有过同样的感觉。待那小娘子要走,娉婷方回过神来,将她叫住问道:“小娘子,那个大哥哥长得什么样子啊?”
小娘子眨巴着眼睛,嘟嘴想了想,眉开眼笑:“是个高大英俊的大哥哥!他骑的马也是威武神骏!”
听着小娘子绘声绘色的描述,娉婷忍俊不禁。
“哦对了!”小娘子眼睛忽而一亮,笑道:“好像还有两个随从跟着他。”
随从?
娉婷心里打起了大大的问号,听起来,那人不但高头大马锦衣华服,还有仆人随行?看来是个大人物喽?!
可是......可是她民女一个,虽说自小便交游广泛,可历数所交所游,恐怕也没有这种“骑着威武神骏的宝马还带着三两仆婢”的“大哥哥”吧?!
但是话说回来......娉婷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环——这物什却像是某个故人的。
她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玉环,穿过这人群熙攘的市镇。
香山寺,位于洛阳城南的香山西坳。由于路远,娉婷本来是不想去的,最终却熬不住内心的好奇和指掌间玉环的驱使,搭了一位老丈的驴车,在正午时分,终于长途跋涉来到香山脚下。
驴车一路颠簸,把娉婷原本抱着的出游会故友的好心情全颠没了。
而且咧,这该死的驴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巴豆,一路上臭屁不断,真把坐在车板上的娉婷熏得晕头转向。
“小娘子,到啦,该下啦!”老丈利落的从车上一跃而下,灵活跳脱的仿佛是个十七八的小伙子。“从这儿往上走几步,就是香山寺了。”
娉婷的脸有些发紫,也不知是被颠地还是......被熏得!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全都不听使唤了,一贯注重的仪态也顾不了了,下车的动作有些许狼狈。形容起来,那可能是——连、滚、带、爬!
娉婷告别老张,使劲的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儿,不用说,早把那个约她来而又不敢现身的畏畏缩缩的所谓帅哥骂了百八十回了。
香山寺建于北魏熙平元年,因盛产香葛而得名。自初建以来,寺院履历战火,到国朝以来香火已有些凋零了,然而因武女皇痴好佛法,故而下令重修各地寺院,不少人迹凋零的佛堂古刹香火重又鼎盛。香山寺作为洛阳近郊的古刹,自然也受到女皇的重视。
想必不久之后,这座落拓小寺也将改头换面了。
娉婷随着稀疏的人流往上爬着,刚瞄到寺庙的青檐,就有一人从一边的树影里站了出来。
“你——”娉婷骇了一跳,脚步一滑,眼看着就要往石阶下倒去!当此时,那人猛地伸臂过来,稳稳将她扶住。
娉婷尤有余悸,只觉那人臂间的灼灼温度如一簇簇火焰似的舔舐着自己的皮肤,让她手足无措。
面前的,着实是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他身材挺拔健硕,一看就是常年练武所成。相貌英俊的很,却不是郎君哥儿们常年的病态生活下滋养出的见不得光的清弱,那轮廓分明的五官,如钢铁铸成,一呼一吸之间满是阳光味道。
“薛娘子难道不记得在下了?”青年勾起唇角,悠悠一笑。
“额......”
“啊......”
“嗯......”
娉婷搔搔脑袋,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
那帅得冒烟儿的青年的愣住了,脸色渐渐灰败——倒也难怪,本来想给对方一个久别重逢的惊喜,孰料对方根本不记得他这个人......那、那就只剩惊吓了。
“呵,是我唐突了。”青年放开娉婷,苦笑着自嘲。“原以为娘子对当年之事总该有些印象的,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娉婷讶然。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有些愧疚。更何况,看着如此帅哥被她伤害,她于心何忍?于是乎,她心中一动,忽然面露喜色,惊喜道:“大哥!难道真是你么大哥?!”
说完这句,娉婷面上仍保持着不敢置信似的欣喜,心中却在抽搐——为了不伤害帅哥,我也是够拼了!
不知道是她演的太像,还是青年太急于和她相认,他竟伸出手来,又抓住了她的肩膀,激动道:“娘子认出我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两人的声音很快惹来了香客们驻足围观,娉婷偷觑着,发现每位香客的表情都有些抽搐,都很值得玩味啊......
忍住内心的狂笑,平定情绪,娉婷继续表演:“大哥啊,这么长时间,你怎么才来找我?”
娉婷一脸娇嗔地嘀咕着,摊开手掌,露出那枚小小的玉环。
“刚才,你托那小娘子给我玉环的时候,我简直不能置信。直到亲眼看见你,我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想,这玉环就是我俩的羁绊吧。”
娉婷渐渐入戏,待察觉青年的脸色透出几分诡异的时候,终于住口。
青年松开抓住她肩膀的手,背过身去,沉声道:“三年前的上元夜,你曾破了我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一共八道题,赢得‘天下第一才女’的美名。就在朝廷四处寻你之时,你却隐没芳踪避之不出了。我本想再见你一面,却也苦求不得。”
娉婷如遭雷殛!
三年前的上元节......那个坐在紫麟台上出题的人!号称试遍天下才子的紫麟郎君,难道就是他?
可是、可是他当时戴了面具啊。
娉婷恍然忆起,那时她连破八局,赢得紫麟郎君称赞,并一枚象征着紫麟台主人身份的玉环。然而,她当年何其轻狂,不待紫麟郎君从身上解下玉环,就下了紫麟台,匆匆而去。
再然后......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吧......
三年前的往事忽然清晰浮现,如在目前,如在昨日。娉婷深吸一口气,忽觉得鼻子酸涩,眼角湿润,连忙收拾心神,克制自己不去回想前事。
“前两天我在洛阳城郊发现你时,就偷偷留意了,想不到今日竟遇见......”
“既然遇见,郎君为何还约我来郊外?”即使知道了这大帅哥就是当日的紫麟郎君,她还是对这破事儿耿耿于怀。
青年小脸儿一绷,忽然正色道:“市镇纷扰,怎能作为重逢之地?”
这么别扭?!
娉婷腹诽着,开始仔细打量青年,一路从他光洁饱满的额头瞄到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修长的双腿以及脚上那双镶着锦边的马靴。这时候,她忽然反应过来——这、这厮也在装啊!
还装的一脸诚挚,连她这般的才女都要给蒙混过去啦!
青年似乎也感觉到了面前少女的怒气,唇角微翘,笑容温和醇厚,没有半分戏谑。
“娘子勿怒,在下也不想唐突娘子。”
娉婷脸色不善的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是我怠慢郎君了才对,堂堂紫麟台主人,何必向我这么个无知女流赔罪!”
青年的眼神却更诚挚了,配上那样一张坚玉似的俊脸,着实让人动容:“在下耶律楷固,久闻薛娘子才智卓绝,乃天下女子之翘楚。自三年前的上元夜,见识到了娘子之才,楷固便一直铭记在心,只待有朝一日能够再见娘子。”
这番告白俗虽俗,却不可谓不动人。
娉婷到底是尘世一俗女子,见了帅哥本就两眼放光了,再加上对方紫麟郎君的身份和深情的话语,整个人就有些晕乎。
不过,薛娉婷毕竟是薛娉婷,比一般的女子冷静太多了。
“耶律楷固。耶律......你是契丹人?”
“不错。”耶律楷固颔首,“虽是契丹人,但我钦羡中土文化已久,在大贺氏部下一直向唐国来的先生学习中原文化。”
娉婷眼前忽又出现了三年前上元夜里那带着面具的身影,是那样的高蹈出尘,爽朗清举,简直不是尘世中人。
紫麟郎君......就是面前这个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