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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上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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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对于这些向往自由的年轻人来说,最大的意义大概就在于七天的小长假。正是旅游旺季,又恰好身处旅游名城,哪有回家的道理?再加上本来也才开学一个多月,所以和大多数同学一样,何安安她们决定利用假期好好游览一下雁云港的大好风光。
第一个计划,是海上日出。樊星在和其他同学攀谈时发现大家几乎都去看过海上日出了,连忙提议假期第一天就去看,因为越往后天气就会越冷。
何安安在网上查到10月份的日出时间大概是在5:58分左右,为了保险起见,凌晨4:30,三人就摸黑出发了。大家都很有先见之明地穿上了自己最厚的衣服,何安安在樊星的要求下还背上了吉他,因为樊星说要用新买的单反相机给她拍一组“艺术感爆棚”的写真。
“事先再借个自行车就好了,这么走出去太累了。”
“晓夏,可能是你骑车子习惯了,我们觉得还好啊。”
“那是你还好,我一想到要背着吉他走那么远就想中途放弃。”何安安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情兴奋得很,因为她前一天刚接到广播站的录取通知,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呢。
“安安,我们轮流帮你背。等你看到照片就知道听我的没错了。到时候你把照片往□□空间和校内网一发,绝对在同学里引起关注。”
“就你幺蛾子多。”
“嘿嘿。”
“幸亏穿得厚,还真是挺冷的!”孟晓夏索性把棉服帽子戴上了。
“听我的就对了吧?我早打听好了,早晨海边特别冷,隔壁张琳说她们去的时候不知道,后来都冻哭了。”
何安安和孟晓夏下意识地把衣服又裹紧了一些。
“诶,招弟儿家是不是就在本地啊?我看她昨天也没拿什么行李,还是背着那个书包就回家了。”
“恩,我觉得是。而且招弟好像是每天都要回家。”
“她可真是太神秘了。”
“哎。”
每当说起杨招弟,三人总是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这个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的姑娘,倔强、坚强得另人心疼,又怪异、冷酷得让人生气。
校园里可真安静啊,静得都能听清楚彼此的呼吸声,何安安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时间的雁大,她安详优雅得像是一位安然入梦的绝世佳人,路灯昏黄的光亮是她黑色天鹅绒睡裙上点缀的亚光宝石。雁大啊雁大,你到底有多少种样子,多少种气质,我像个好色的登徒子,真想把你的每一寸美貌都看遍啊!
“你们快看,夜空好漂亮啊!”
何安安和樊星连忙抬起头,哇,是谁家的钻石打翻在蓝丝绒桌布上了?何安安从来不知道星空可以如此璀璨,如此梦幻,她的家乡是一座老工业城市,天空即便在最晴朗的天气里也是一片灰白,从未显现过一丁点儿的蓝色;到了夜晚倒是黑得彻底,月亮姑且能看出些轮廓,星星的痕迹则是遍寻不可得。何安安贪婪地望着星空,那星星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有远有近,像悬浮在空中似的,仿佛只要站得高一点,伸手就能摘到一颗。“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安安,你说什么?”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出自白居易的《长恨歌》,你们看,现在不就是‘星河欲曙天’吗?”
“还真是,那我这也有一句‘我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哈哈,没错,是名副其实的星辰和大海!”
有陪伴、有欢笑,黑夜和寒风中的脚步仿佛也轻快了许多,没过多久,灯火通明的雁鸿桥已经出现在眼前了。除了世纪楼,这是最能代表雁大的建筑,他高大如雁大的学术境界,沧桑如雁大的发展历程,端庄如雁大的毓秀风貌,纯粹如雁大的教育情怀。每一位雁大人的心都为之深深牵系,走在他的脊背之上,仿佛离雁大都能更近一些。夜幕下的校园里,他是唯一一处灯火辉煌的所在,好像一座长明的灯塔,不仅为学子照亮了来回的路,也在告诉黑暗中的人们,这里是雁大。
“星星,给我在这拍张照吧。”
“恩。”
何安安放下吉他,简单理了理长长的头发,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放松地站在雁鸿桥的栏杆边,浅浅一笑,无需过多姿态,只此一站,已是风景。
“安安,你看,桥体和雁鸿桥三个字都拍进去了。”樊星得意地炫耀。
“真棒。你们俩也拍一张吧。”
樊星用了张开双臂的姿势,孟晓夏则翘起一只脚比了个“耶”的手势。
“哈哈,还是安安最好看!”
“主要是星星技术好。”
“天有点要亮的意思了,咱们快点走吧。”樊星看到天色已经越来越浅,生怕错过了心心念念的海上日出。
“恩,快走。”
出了校门再向东走十五分钟,就到了最近的海滩。距离虽不远,可温度却是两重天,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已经冷得说不出话来。她们太小瞧海风的威力了,巨大的风力裹着冰凉的水汽,吹到身上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冰刀,除了止不住的打冷战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天边已经出现了一道很窄很窄的浅蓝,不用等太久了。樊星向四周张望了一圈,除了她们三个,偌大的沙滩上几乎再没有其他人了。“不应该啊,旅游季不是应该很多人来看日出才对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外地游客谁来这看日出啊,玉带河区的雨鸽公园和仙螺岛酒吧公园才是看海上日出最合适的地方呢。”
“哦,那游客不来,这的居民也总有会来的吧,怎么也没有呢?”孟晓夏也想不通人怎么能少成这样。
“你们俩啊,一点功课都不做。这不是看日出的最佳地点,现在也不是看日出的最佳时间啊。阿嚏!”何安安打了个喷嚏接着说:“本地人要看的夏天早看了,非等天气冷成这样来看啊。”何安安说完赶快拿纸巾擦了擦清水鼻涕。
“原来是这样。呀,安安,星星,快看!”
几句话的功夫,水天相接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道红霞,红霞的范围不断慢慢变大,也变得越来越亮,太阳就要出来了!
三个人不再说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边,何安安和孟晓夏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樊星也早早调好了焦距不停地连拍,想把这美妙的风景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
不一会儿,太阳红彤彤的小半边脸就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了,三个人兴奋得呼吸都快停止了,又想拍照又不舍得放过一秒钟的实景,矛盾地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的太阳像个害羞的姑娘,顶着红脸蛋儿,又想冲出来,又不敢冲出来,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的向上挪。最后,终于冲破了云霞,“砰”得一下弹出海面,刹那间,发出耀眼夺目的亮光,把云彩、把海面、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得金灿灿!
“呜呼!”三个人开心地欢呼,激动地好像也不那么冷了。
“安安,把吉他拿出来,拍完太阳,该拍你了。”
何安安莞尔一笑,从黑色的袋子里拿出自己弹了五年的吉他,是很深的橙红色,款式也是最传统的那种,和它的主人一样,有着浓浓的文艺气息。
“安安,你自己随意摆pose,我来抓拍。”
何安安没说话,她解开大衣的扣子,任风把长及脚踝的衣摆吹起,单手拿着吉他在沙滩上静静地走着;一会儿用手向后抚头发,一会儿把吉他立在地上看向相反的方向,一会儿把吉他背起把背影留给樊星……表现得自然大方。
“安安,你太棒了,简直可以去当模特了。”樊星紧锣密鼓地按了一通快门之后,拿下相机,对着何安安竖起了大拇指。
“好看吗?”
“你自己看。”
何安安连忙接过相机,孟晓夏也凑了过来。
“哇,安安,真的太漂亮啦!”
何安安也惊呆了,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一面,被风吹起的凌乱的发丝,平和恬淡又略显忧郁的表情,修长利落的身姿,翩然起舞的衣袂,新鲜澄澈的阳光,宽广无垠的海洋,照片里的一切都洋溢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美。
“星星,是你太棒了,你把我拍得这么好。那个…我把大衣脱了,你再帮我拍一些吧。”
此时的何安安根本无暇顾及寒冷了,她脱下大衣,露出那件宽松的长款焦糖色毛衣,把长长的浅灰色棉麻围巾在脖子上随意地绕了一圈,拿着吉他坐在了沙滩上,轻轻地拨动琴弦,弹了一小段《蓝色生死恋》的插曲,随后又摆了几个不同的姿势,就连忙把衣服穿上了。
比刚才拍的还要成功。
“星星,我也要拍。”孟晓夏激动地跃跃欲试。
“好,一会儿你们也给我拍点啊。”
樊星正肆无忌惮地变化着pose,转眼看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竟然是祖宁和陈千六一!樊星立刻停止拍照动作,拿过相机默默地盖上了相机盖。
“怎么了?怎么不拍了?”何安安边问边往旁边看去,看到二人组后,又惊讶又欣喜,连忙招手打招呼。
“樊大姐啊樊大姐,你看人家安安照的多好,晓夏也不错,你摆的那些都是什么动作啊,土不土啊?”祖宁总是爱取笑樊星。
“关你什么事儿啊,偷窥狂!”
“诶诶,事先声明,我们可没偷窥啊,海滩是公共场合,我们看日出顺便看见你们的。”
“太巧了,你们也来看日出啊,刚才怎么没看着你们?”
“我们来晚了,到这的时候太阳都升起来了,不过也没白来,看到你们拍照了,我也算是个摄影发烧友,你们以后要是还想拍,可以叫上我一起啊。”陈千六一说着指了指斜挎在身上的单反相机,从镜头的长度来看,他的技术应该比樊星更专业。
“恩,好的,那先谢谢了!”
“阿嚏”“阿嚏”樊星和孟晓夏前后脚打了个喷嚏。
“你们啊,穿得也太薄了,海边冷,得像我们俩这样穿羽绒服才行。走,带你们吃点热乎饭去。”祖宁说着双手插在裤兜向大街上走去。
“臭屁样儿……”樊星给了祖宁一个白眼儿撇着嘴说道,惹得何安安和孟晓夏一阵窃笑,“行了,快走吧。”
还不到七点,早餐店里顾客还不算太多,祖宁找了比较靠里的一张四人桌,安排大家坐了下来后又跟老板要了一把椅子,自己坐在最外面。
“想吃点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你们看着点吧。我们都行。”何安安边说边用眼神询问樊星和孟晓夏的意思。
“那就一样来点,什么好吃吃什么。老板,两个红糖麻酱酥烧、两个豆沙包、两根油条、再来五个茶叶蛋。你们想喝点什么,米粥还是豆浆?”
大家向老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祖宁又补充道“再来一小碟儿咸菜。就这些吧。不够再点。”
等老板回到后厨取餐时,祖宁小声地对大家说:“在外边吃饭啊,别点肉和韭菜,不干净。”说完又去给大家拿餐巾纸和消毒筷。
“怎么样,祖宁挺细心吧?我们宿舍平时都喊他‘妈祖’。”陈千六一一边给大家擦桌子一边小声地说。何安安她们一边点头一边偷笑。
不一会儿,早餐就端上了桌。何安安迫不及待地捧起热气腾腾的豆浆暖手,可即便如此,还是禁不住冷得微微发抖。
“安安,你还是很冷是不?”孟晓夏关心地问。
“恩,可能是刚才冻透了,我感觉全身一丁点儿热量都没有了,透心儿凉。”
“来,把我衣服穿上。”陈千六一说着就把羽绒服脱了下来。
“不行不行,别再把你也冻着。”何安安连忙摆手拒绝。
“没事儿,我这不还穿着毛衣呢吗,再说我们男生火力大,再吃点饭就更暖和了。就算不给你穿,我也得把袄脱了。”
“不行,我不穿,喝点热豆浆就好了。”
“樊星,给安安披上。”陈千六一把衣服递给樊星,樊星最心疼自己姐妹儿了,二话不说就把衣服披在了何安安身上。
何安安无奈地看了樊星一眼,低头喝豆浆,还别说,顿时暖和了不少。
“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好哥们,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啊?”樊星一边用勺子搅小米粥一边模仿着东北腔说。
正低头喝粥的祖宁听了樊星的话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说:“樊大姐,我要是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你直接说出来给我个痛快行不行,一见面就冷嘲热讽的您累我也不自在啊。”
“你真不记得了?”樊星歪着头,狐疑地看着祖宁。
“哟,我还真得罪过您啊,我真不知道。”祖宁给出一个极其郑重其事的表情。
“那我可就说了啊,当着大家的面,你别嫌败兴。”
“你快说吧,你总是讽刺我我才败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什么不地道的事儿了。”
樊星看了看何安安和孟晓夏,两人都流露出极为期待的目光,是啊,她俩早就纳闷为什么樊星总针对祖宁了。
“那好,你记不记得,办开学手续那天,你用背包撞了一个人。”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祖宁。
祖宁放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茶叶蛋,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会儿,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就让我来还原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形。开学报道那天,我排队办校园卡,正低着头看《新生须知》呢,突然一个大包袱冲着我就抡过来了,而且也不知道是拉链还是什么东西还在脸上划了一下,疼的我啊站都站不住,蹲在地上哗哗地流眼泪。不是我娇气啊,真的是生理反应,疼得眼泪自己往外流。我拿出来镜子一照,好嘛,眼镜也歪了,鼻子也出血了,右脸上还有道红印儿。”时隔多日,樊星说起来还是气呼呼的。
“哦,星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来宿舍时候我就看到你脸上有道红印,不过因为那会儿还不熟,我也没好意思问你怎么回事。”何安安恍然大悟地说道。
“现在知道了吧。可是把包抡我脸上那人呢,不仅没有一句对不起,还跟别人有说有笑的,兴高采烈地跟朵花儿似的。我气不过想去理论,人可倒好,看了我一眼,根本无动于衷。”
大家继续把目光向祖宁聚焦,陈千六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祖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不是,你这么一说我是有点想起来了,我那天好像是用包撞到过谁,可是我回头看了啊,是个男生,人家一点事儿没有,好好地在那排队呢,我也就没说什么。”
“你没看见我?”
“真没看见。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说我是那种没礼貌的人吗,我要知道把你撞成那样,我能连句对不起都不说?”
“哈哈……”大家正在狐疑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何安安突然笑了起来。
“安安,你笑什么?”
“星星,祖宁可能真的没看见你。”看到大家想不通的表情,何安安接着说:“星星,你当时疼得直接蹲下了是吧?”
“对啊。”
何安安用手比划了一下祖宁和樊星的身高差,大家立刻恍然大悟了,在人挤人的队伍里,身高1.83的祖宁注意不到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樊星太正常了,即使樊星站直了,也不在祖宁平视的视线范围里啊。
“你真没看到我?”
“我真没看到,我……我对茶叶蛋发誓,我要是骗你的话,茶叶蛋就把我噎死。”祖宁说着把茶叶蛋整个塞进了嘴里。
这时樊星也意识到自己十有八九是误会祖宁了,看着他像金鱼一样鼓着的腮帮子不禁笑出声来,转念想起自己好几次小肚鸡肠地指桑骂槐,不由地有点不好意思。
“樊大姐,你当时怎么不直说啊,害我蒙受这么久不白之冤。”祖宁往前伸伸脖子,使劲儿把鸡蛋咽下去。
樊星没有说当时自己想去理论来着,可是看到是个高大清爽的帅哥就没好意思开口。
“行了,现在解释清楚了,以后不许再对我阴阳怪气的啊。”
“那你以后也不许再喊我樊大姐。”
“行,行!”
“哈哈哈……”
“还是孔老夫子说得对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多大点事儿啊,也不直接说,白白误会了这么长时间。”祖宁洗白冤屈,反客为主,得理不饶人。
“说什么呢!”何安安说。
“小人和谁难养?”孟晓夏说。
“又想成为众矢之的是吗?”樊星说,“老板,再来两个红糖酥烧,两个豆沙包,打包带走,找他结账。”说着指了指祖宁。
“哈哈,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赔罪。这样吧,明天,明天带你们去银座吃火锅,到时候再敲我竹杠也不迟。”
“就这么说定了!”
吃完早饭,大家一致决定回宿舍补补觉,陈千六一坚持说自己不冷,让何安安把羽绒服穿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