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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聊斋志异 ...

  •   第二天我来到乾清宫的时候,一进东暖阁,康熙就让魏珠把桌上的书籍折子撤走,自己也起身活动了一下,直到人都退远了,才揉揉太阳穴,跟我半是认真的抱怨。

      “颜景韵,你还真是个大小姐脾气。朕不是让你多出去走动走动吗?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天天闷在养心殿?”

      一听这话我笑了。

      “皇上,您这话要是让我爸听见了,指不定气到心口疼呢。”

      “哦?怎么说?”康熙来了兴致。

      我进来的时候,他神色本不算轻松,跟我这么两句话说完,倒是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上学的时候,我爸就不喜欢我跟同学往外瞎跑,巴不得我天天在家读书做题。”

      我顺着康熙的视线在他对面坐下。

      “这来了清朝可好,我能静下心读书了,您倒恨不得赶我天天出去!”

      “哈哈哈!”

      康熙被我逗的前仰后合,笑了一阵又语重心长道:“那是你那个年代,十五岁还未到嫁娶的年纪,若是到了,你父亲指不定比朕还着急。”

      想想后来爸妈天天催我相亲的事实,也笑到趴在了炕桌上面。

      “还真让您说中了!到后来啊,他们根本见不得我晚上窝在家里。”

      “你啊!”

      “你哪懂为人父母的操心不易!”康熙见我依旧没心没肺,笑骂道。“既是你自己不出去玩,朕带你出去总行了吧?”

      “皇上要带我去哪玩?”我惊喜。

      “过几天启程西巡,快回去收拾收拾吧。”康熙笑着无奈摆了摆手。

      十月初五,圣驾开拔。

      睡到半夜就被云镜喊了起来,揉揉眼睛看看桌子上的西洋自行钟,才三点半。

      打着哈欠梳洗完,上了车就静候出发。车里边,云镜云衣早已经提前打理妥当,备用的衣服披风,车里用的手炉,解闷的书籍,云镜忙活的针线荷包,其他换洗日常杂物还有满满几车在后面跟着。

      本以为三生有幸,能亲身参与天子出行的盛世景象,一直强打着精神瞧热闹,只恨没带个相机在身上。

      结果身在其中,却只能听到外面钟鼓齐鸣,山呼万岁,其他一切情形都不得而知。

      因为根本不可能掀开帘子伸头往外看。

      心下郁闷,问云镜,结果云镜也是第一次随驾出宫,知道的不比我多到哪去。

      “姑娘要不要歪着眯一会?” 刚出内城,云镜不知道从哪搬出个硬靠枕来。

      正好我困的不行,又没有热闹可瞧,躺下没一会,摇摇晃晃的就睡着了。

      等我睡醒,已经又是过午。听云镜说,中间倒是何柱儿来过几次,问了知道我在补觉就匆匆走了。我点点头,猜是太子一直走不开,所以才遣何柱儿来看一眼。他应该也是半夜起的,我倒是还能偷着补觉,他这会还陪着康熙,这太子当的,真是相当不易。

      起了身,云镜帮我重新理好头发,我拿起车里的书开始打发时间。

      书,全是太子帮我选的,都是明初到清初这一段时间的笔记小说。

      作者,倒大多是翰林出身,文笔自然极佳。

      第一本没翻几页,我就被吸引住了。这本里边,都是收录的小故事,多则几千字,少则寥寥数十字,就勾勒出一个有因有果的奇异故事,各种民俗、天文、地理、易学、医学都有涉及。大多是作者亲历或者亲近之人口述,可信度应该是相当高,却又有些超乎我这个现代人的认知,边读边认真地古今印证,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看完一本,完全停不下来。略歇了歇眼睛,赶紧拿起第二本。

      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入选了九年制义务教育课本的聊斋志异!

      待我细翻,这本却不像前一本是书局出版,而是手抄本,扉页上还有一首诗:

      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
      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丘坟鬼唱诗。

      姑妄言之姑听之,这句诗后世依然常用,这是谁题在这里的呢?

      看这字迹难道是太子?

      是夜,圣驾驻跸保定府。

      安顿下来后,一直等到掌灯时分。先来的是何柱儿,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东西在院子里候着。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看到太子带着贾应选匆匆而来。

      “这一路上奔波劳顿的,今晚记得早些安置。” 他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倦,一见面先把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我留了人在你这儿,缺什么,少什么,吃不惯什么,用不惯什么,马上叫人告诉我去。”

      “我在车上睡了一整天,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这么忙还睡的如此少。” 见他自己还未坐下休息就忙着照顾我,心中一暖,接着看向捧着衣服的何柱儿问他,“这是?”

      “今日皇阿玛兴致高,轮着番的见人,一整天都走不开。等下还要开筵,所以趁着更衣的空来过来看看你。”

      他一边答着,一边也不问我,起身带了人,径直进我里屋屏风后边更衣去了。

      我呆立原地!

      目光尴尬的扫过屋里所有人。

      毓庆宫的,养心殿的,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虽然不是宫里,虽然只是换件外衣,但两人并未婚娶,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我住处换一身衣服出去,康熙也是许的?

      等他换好出来,见我还站在原地,直接笑着牵我来到桌边,看到桌上的聊斋志异问道:“这些鬼怪狐仙的故事,还爱看吗?”

      “嗯,爱看。”我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明显了,但看他并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也没好意思提,只是斟酌了下用词问他,“这书是尚未出版吗?”

      “嗯。这手稿才刚到我手里,我看过一遍就拿给你了。”

      “那这手稿是怎么来的?”

      “还记得之前跟你提起过的王士禛吗?”

      “记得。”我点头。

      这位王士禛后世我并未听过,而是从他口中知道,因此上心的记了下了名字。

      “王士禛乃是山东新城人,老家有一毕姓亲戚,家中有位西席曰蒲松龄。此人屡试不第,为了生计客居毕家一边温书一边坐馆,虽是科举不通,却别有一番鬼才。”他一边解释着由来,一边翻了个故事给我。

      “你看这里边的不管是人是鬼,都刻画的入木三分,倒也反应些民间实情。蒲松龄一直无钱付梓此书,去年还是王士禛回乡探亲偶遇,拿了手稿回京,偶然一次听他提及,我便要了过来。这次挑了一些你能看的,路上给你解闷。”

      “原来是这样的机缘。”我感叹着太子的慧眼,又翻回扉页问,“那这上边的诗是谁题的?”

      “爷的字你还认不出来么?”他嗔怪着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冒了下头的贾应选。

      “那这书?”

      “爷都提了诗了,你说呢?”他笑了,站起身来,“王士禛是当今诗坛领袖,王家更是济南府百年书香望族,由他出面,本地书局很快就能让这本书流传开来。如此一来,无论出仕与否,此人都不必再担心养家糊口,可专心著书了。”

      “太子爷英明!”我随他走到门口,只觉得敬佩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此时眼前这位温柔洒脱的毓庆主人绝不会想到,这本书会因为他的垂爱而后世流传,甚至进入了三百年后每个孩子都会学习的教科书中。

      “不值一提。”

      他只是笑着拍拍我的手臂,连热茶都来不及喝一口又匆匆离去。

      接下来依旧是摇摇晃晃的十几天,圣驾自井陉出固关,此乃三省交界处,又是京畿籓屏,康熙经过此处,重点自然要放在考察驻军上边。

      不过这种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每天就是睡觉读书。

      只是进入山西太行山境内后,气温骤降,太子大约是诸事繁杂,竟然不比在宫里见面多了。

      倒是何柱儿把徐敬谦给挤了下去,留在我身边帮着安顿一应杂事。

      他是太子的贴身太监,我自然对他另眼相看。本来太监们都守在外边,不是传话不会进来,何柱儿却被我留在了屋里,没事的时候,说说话给我解闷儿。

      “太子爷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

      三天没见到他,晚上独自用完膳,也不准备再点灯熬眼,让云镜上了热奶茶,我白天本就睡了不少,怕喝完错过困头,就捧在手里小口的抿着,让何柱儿把外面的事讲些给我听。

      “奴才这一阵都在姑娘这,还真不知太子爷行程。”何柱儿笑嘻嘻的跪下磕了个头。

      “起来吧,屋里头的人,不用跪啊跪的。”我抬抬手,止住了他。

      这何柱儿,嘴甜,有趣儿,又有眼力价儿,天天在我这追着比他小的云衣云卷喊姐姐,倒是解了不少旅途的枯燥。

      “是,奴才谢姑娘恩典。”何柱儿爬起身来,肉乎的脸笑成一团。

      “倒是出门那天,太子爷寅时起的,先去给太后请了安,又去给万岁爷请安,一并用了早膳。上午万岁爷路上见了四批大人,太子爷一直随驾在侧。万岁爷午歇的时候,太子爷带着几位大人草拟了折子,备着下午万岁爷要用。申时路过京郊农田,太子爷陪万岁爷停留了约摸半个时辰。酉时三刻,太子爷奉万岁爷的旨意,亲自安顿好太后起居,之后又来看了姑娘,紧接着就替万岁爷开筵去了。那日晚上万岁爷宴见当地士绅,后来不过露了一面就回去歇息了,太子爷一直到亥时宴毕方回,回去之后……”

      何柱儿看了一眼我身边云镜和云衣:“又议了会儿事,子时才歇下。”

      “他一白天没休息?”

      “太子爷精力好着呐!”何柱儿小眼放光,扯了个憨厚的笑脸,“太子爷一夜不睡第二天也照常作息。”

      “他做什么一夜不睡?”我皱了眉。

      “上一回,还是八月二十六那天。”

      “送姑娘回养心殿之后,太子爷去了乾清宫,回来之后抄了一夜的孝经没合眼。”

      “八月二十六?”我回忆着。

      “就是姑娘去直郡王府上那天。”云镜接过我手中的茶,递上手炉。

      “奴婢记着也是。”云衣跟着说。

      “噢,对,是那天……”我抚着手炉,也想了起来。

      看来果然是我把那日的宴请想得太过简单。

      抄一夜孝经,太子应该是被康熙责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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