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之心》白石珠

5、子爵的秘密 罗丹眯起双

　　潮湿滑腻的窄巷，一丝月光也无法透入。

　　此刻，一个瘦弱的年轻女人步履蹒跚地前进着，她看起来似乎漫无方向，而且她的脚显然受了很严重的伤，一瘸一拐的。

　　她不时地向后看，神态仓皇，仿佛有恶魔在身后追赶她。

　　半个小时过去，身后渐渐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女人大惊失色，她跌倒在地，身躯颤抖着向前攀爬。

　　来人不费吹灰之力追上了她，头顶上响起刺耳的笑声——

　　“我的小甜心，我该奖励你，这次比上次的距离还要远啊！”

　　“不……不要……请放过我吧……”她话还没说完即发出一声惨叫，男人的鞭子狠戾无情地抽打在她的背上。

　　“住手……饶了我吧……大人……我再也不敢逃跑了……”女人惨叫着。

　　厚重的皮鞭仍然疯了似地打在她的背上，衣服顷刻被抽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

　　嗖——暗夜中忽然一声破空清鸣，男爵手里的鞭子顿时变成两截。

　　道森男爵狭长的眸子如野兽般扫视着周围，英俊扭曲的脸上浮现杀意。

　　“滚出来，你这个躲起来的杂种——”他抽出剑，向着黑暗的前方恶狠狠说道，他要杀了那个胆敢阻碍他的人。

　　不知从什么方向溢出一声冷笑——

　　“虐待一名弱女子可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不过对于一头畜牲来说，要求文明的举止确实是件滑稽的事！”

　　伴随着嘲讽的声音，黑暗的窄巷出现了一名身穿黑色劲装、头戴面具的男子。

　　道森男爵从马背上跳下来，“黑骑士？”

　　他咧开阴狠的笑，“今天撞在我手里管教你死得好看！”

　　他的剑二话不说向黑衣人砍去，黑骑士不慌不忙地拔剑迎击，片刻，他们缠斗起来。

　　并不似一般懦弱无能的贵族，道森男爵虽然同样是个可耻的恶棍，却拥有非同一般的剑技。

　　刷——

　　激斗中，男爵的剑在黑骑士的左肩上划下深狠的伤口，他得意地大笑，似乎接下来就会一剑将他劈成两半。

　　黑骑士眼里寒光一闪，手中的剑脱飞出去，精准的插入了男爵的胸口。

　　男爵吐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地，顿时明白过来自己中了黑骑士的圈套，开始恶狠狠地咒骂。

　　黑骑士鄙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冷哼：“如果你在怨恨我没有及时结果你的性命，以至于让你现在饱受痛苦，我会不吝再给你一剑！”

　　道森咬牙切齿地瞪视着他，直到黑骑士跨上马背将地上的女人带走，他躺在地上咆哮：“我会找到你的，我在你的身上留下了标记，你跑不掉的，哈哈哈哈——”

　　半年之后……

　　罗丹子爵跨着潇洒的步伐走进圣女会的会所，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亲爱的罗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进来这种地方。”

　　圣女？想想就会让他口吐白沫，他可是标准的享乐主义者。

　　奥菲莉娅坐在客厅的座椅上无聊地翻着小说，看到走进来的男人不觉眼前一亮，真是个潇洒英武的男人，且一脸情圣之姿。

　　相比于奥菲莉娅的兴致勃勃，罗珈则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亲爱的，收到你的来信我真是感动极了，你终于回心转意了，是不是你已经答应了我的——”

　　“住口！”罗珈突然像火烧屁股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有没有好好看信上写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奥菲莉娅讶异地看着她可爱的弟弟，似乎一提到这位风流的罗丹子爵罗珈就会脾气很坏，敏感的她意识到这两人一定有什么。

　　而从眼前的情况看，难道罗丹子爵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男人一脸委屈，“亲爱的，正因为是你的东西我才会破例看了一遍又一遍，否则我今天怎么会到这个我想都不会想的地方来。亲爱的，要知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闭嘴！把那三个该死的字去掉，如果你再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就不得不找你决斗！”罗珈说着伸手握住腰间的短剑。

　　“决斗？”罗丹子爵挑了挑眉，“我很乐意，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接受我的——”

　　“什么？”奥菲莉娅终于开口插了进去。

　　罗丹子爵这才转身向奥菲莉娅行了个注目礼，只不过表情明显的冷淡了许多。

　　呵，他不喜欢我！

　　奥菲莉娅暗自微笑。

　　“求婚。”罗丹子爵语出惊人。

　　没能阻止他把话说出来的罗珈气得脸涨得通红。

　　“求婚？我不知道堂堂的子爵大人竟有这样的嗜好。”奥菲莉娅吃惊地说道。

　　闻言，罗丹子爵却露出更为复杂的神情。

　　“不，我的嗜好一向很正常，倒是你——”

　　奥菲莉娅猛然醒悟，她差点露了馅，罗珈竟然是女孩儿！聪明的她立刻从子爵的话中反应过来。

　　罗珈不是她的弟弟，而是她的妹妹，只不过有些原因使他总爱女扮男装。

　　该死的，她怎会如此后知后觉？

　　之前她只是觉得罗珈长得过分漂亮，身形纤瘦嗓音尖细，却因为她年际尚小所以没有怀疑。没想到她却是个女孩儿，而身为罗珈的姐姐应该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刚才的反应……

　　奥菲莉娅连忙转开话题：“罗珈还小，这些事以后再说。况且，如果你看了我的信就应该知道我请你到这里来的目的。”

　　“这封信是你写的？”罗丹似乎不相信地问道。

　　“没错。罗珈，你可以先出去玩吗？我有些事要和子爵谈谈。”奥菲莉娅对她的妹妹微笑。

　　知道她原来是女孩儿带给她的感觉竟然是无比温暖。

　　“可是……”罗珈戒备地看了看子爵。

　　“噢，放心，宝贝儿！我不会拿你的终身幸福开玩笑的。”奥菲莉娅开心地打了个飞吻。

　　罗珈犹豫不决地离去了。

　　“你真的是迪雅瑟兰小姐奥菲莉娅？”罗丹上下打量着她。

　　“别怀疑，你还能找得出另外一个奥菲莉娅来吗？”

　　罗丹笑着摇了摇头，在她对面落了座。“你跟以前似乎不太一样。”

　　“那么你对以前的我很了解？”她反问。

　　“不，但对某些事还算看得清楚。”

　　“例如？”

　　罗丹眯起双眼沉默地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女人，此刻的奥菲莉娅不仅拥有令人惊叹的美丽，浑身上下更加溢满了诡谲的气质。她的眼光，她的神态，根本不似娇柔懦弱的贵族小姐，倒似一把锋利的剑，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以为你无法从那场打击中活过来。”

　　“可是我非但活过来了还活得很好。”

　　“你想让我帮你取得爵位？”

　　“感谢你认真读了我写的信。”

　　罗丹子爵紧盯着她似乎要看出什么来，然后他突然咧开嘴笑起来。

　　“如果不是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个像你这般美丽的女人，我绝不相信你就是迪雅瑟兰伯爵小姐。”

　　奥菲莉娅展开花一般美丽的笑容，她知道子爵已经有些被她说动了。

　　“为什么要取得爵位？我想知道你是否对某件事还不死心。”罗丹危险地审视着她。

　　“噢？我的确是无法对某些事死心，例如我父亲的死。”

　　“国王对你父亲的判决是公正的，也是无法更改的。”

　　“不，我相信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水落石出，在我父亲的背后，真正的主谋并没有被揪出来，而我父亲则是遭到了敌人的威胁才——”

　　她话音未落，罗丹子爵即打断她：“你怎么知道背后还有主谋？而你父亲是受人胁迫？”

　　奥菲莉娅仔细思考了一下，断定无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很简单，因为我父亲被捕入狱后，我落入了塞拉尔手中，而罗珈则遭不明身份的人绑架。我们两个同时失踪，那人一定是以我们两个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我父亲，让他一个人揽过所有的罪行。不过后来罗珈很机灵地逃了出来，到圣女会找裘恩帮忙救了我，罗珈告诉我她一直不敢出去就是怕藏身之处被那些人发现。”

　　“你说罗珈曾遭到绑架，该死的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罗丹脸色阴沉地说，难怪迪雅瑟兰伯爵被审判期间，他一直无法找到她的踪迹，他还以为她是被她父亲的一些忠诚家臣们保护了起来。

　　“呵，那孩子的个性你还不了解吗？除非是最亲密信任的人否则她是不会说的。”

　　“那就是说我不在此列喽。”

　　“我可没这么说，但现在显然她信任我比信任你更多些，毕竟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奥菲莉娅有些得意。

　　“哼，在此之前比陌生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可说不准，有些事是不能光看表面的。总之，你到底要不要帮我呢？”

　　“我不知道我可以向小姐提供哪些帮助。”

　　奥菲莉娅深吸了一口气，诡异一笑，“我希望借用绿林黑骑士的身份。”

　　闻言罗丹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奥菲莉娅笑了起来，“别紧张，我们可是朋友不是吗？传言绿林黑骑士是个专门劫富济贫的侠盗，贵族们各个闻之色变，他如影子般驰骋在黑夜里，来去自由无人能知晓他的真面目……据我的猜测，阿西纳泽城里至少有一半的贵族被黑骑士光顾过，所以他一定对每一栋豪宅里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你肯定我就是黑骑士？”罗丹的眼眸眯起。

　　“别怀疑，我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无法告诉你我下结论的依据。”

　　事实上这也无法说出来，关于黑骑士的故事在几十年后早已家喻户晓不再是秘密，他的英雄事迹更是奥菲莉娅每天的枕边书，可以说小时候她就是在崇拜他并且想做一个和他同样的英雄的梦想中长大的。

　　不过，这是她心中的秘密，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会降临到和历史中的英雄同样的时代，而且，他有可能成为她的妹夫呢，呵呵。

　　罗丹子爵不置可否，唇畔勾起一丝轻浅笑意，似乎是默认了。

　　“所以，我需要你手中所有的宅邸地形图。”奥菲莉娅跃跃欲试。

　　“全部？包括迪塞尔公爵府的？”罗丹的话有点不怀好意。

　　奥菲莉娅杏眼圆睁，咬牙切齿地答道：“对！”

　　子爵略一沉吟，“可以，但我建议你不要装扮成黑骑士，那正是国王卫队悬赏捉拿的通缉犯。”

　　“我这可是为了帮你，作为我从你那儿拿走地图的回馈，在你的身份已经引起怀疑并被监视的阶段，由我替你作案，你马上就可以获得清白。”奥菲莉娅投桃报李地说。

　　“你会被捉的。”子爵似乎根本看不上她的夸夸其谈。

　　“不会，我绝对是个称职的黑骑士。”

　　“你会用剑？”

　　“非但会，而且还是个中好手。”这话可一点也不夸张，她的剑术是邦沛国元老级战将一手调教出来的。

　　“太让我吃惊了，你究竟是谁？”

　　“我？迪雅瑟兰奥菲莉娅。”在子爵疑惑的目光中，她狡猾地笑道。

　　“对了，最后一件事，如果我成了黑骑士，可以见到你的同盟白骑士吗？”

　　“白骑士？原谅我这次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子爵脸上一片茫然。

　　“你不知道？他明明是你的同盟——”

　　“我发誓没听过此人。而且，盗贼有一个不就足够了？”罗丹摊开手。

　　没有白骑士？

　　奥菲莉娅狐疑地看着罗丹子爵，他好像的确对她所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当黑骑士的故事在几十年后流传到邦沛的时候，他身边的确有一个白色的影子。然而，人们除了知道黑骑士就是奥利斯贵族亚列克萨ｋ罗丹外，对他身边那个神秘的助手的真实身份却一无所知。

　　传闻的诸个版本对此大加演绎，后来甚至有人认为白骑士就是黑骑士的另一种身份。

　　看来，传说中的白骑士现在还没有出现喽。

　　奥菲莉娅决定尽快揪出那个躲藏在幕后威胁她和罗珈的元凶，只要查清了事实真相，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恢复爵位，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进入王宫，探得“国王之心”的所在之地。

　　哎，为什么好端端的事情变这么复杂？

　　如果她不是寄宿在这样一个多灾多难的女人身体里就好了！

　　奥菲莉娅让罗丹秘密带走了罗珈，而她则换上黑色夜行衣出没于繁华的市镇，当她成功的作案两起之后，黑骑士的阴影再次复活了。

　　“听说了吗，黑骑士再度出现了！”

　　“太可怕了，据说他昨天袭击了叶尔根尼那个盐商暴发户，还在他的睡衣上神不知鬼不觉的留下了那个标志的‘S’，还是用红色的蜡油写的，真是太恐怖了！”

　　“真不知下一次会轮到谁，祈祷我们都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吧……”

　　奥利斯的首都阿西纳泽城一瞬间遍布关于黑骑士的传言，上流社会人人自危。

　　不过也有人相当感兴趣，一些贵族仕女甚至期待自己的宅第被传说中的夜行侠光顾，她们整日在脑海中幻想着黑骑士英姿飒爽的形象。甚至坊间一些三流小说家开始乐此不疲地炮制以黑骑士的艳遇和行侠仗义为内容的各类流行艳俗小说，销量一路直上，就连皇家大戏院也大胆地把黑骑士为主角的戏码搬上了舞台。

　　恐惧只是嘴上说的，因为谁都知道黑骑士从不会滥杀无辜，反倒是那些多少做过亏心事的在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被黑骑士劫了不义之财。

　　“这么说那个盗贼又开始作乱了？”

　　王座上的贝坎特一世皱紧了眉头，这个神通广大的盗贼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神经。

　　在这个盗贼面前，他的国王卫队不知吃了多少次瘪，每次都扑个空，这种劲头倒是活像当年的……

　　年近五十的国王精神矍铄，目光延向远方，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一个人影。

　　“咳——”王座下面的人打断了国王的沉思。

　　19岁的王子朱利安涨着微红稚嫩的脸颊说道：“既然黑骑士又再度出现了，那就证明亚列克萨他是无辜的！鲁顿他根本就是在造谣，我想请求父王撤回他的晚间禁令，让他可以自由的出入我的宅邸。您知道，这样对他有多么不公平……”

　　朱利安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中越说越小声，没办法，他就是喜欢亚列克萨子爵，他所举办的宴会没有子爵出席这几日变得愈发冷清，都快办不下去了。

　　“那么你的意见呢？”国王将问题丢给了站在圆桌前摆弄棋局的男人。

　　“我同意王子的意见。”低沉的嗓音毫不犹豫地回答。

　　“太好了，迪塞尔也这样认为那我们——”朱利安不满地小声嘟囔：“不就是黑骑士吗？管他做什么，他又进不来这里……”

　　他对一个小小的盗贼却破坏了他举办的宴会感到懊恼不已。

　　瞄到国王对爱子失望的眼神，迪塞尔公爵说道：“关于这个盗贼，我倒是有几分把握可以探到他的踪迹，如果陛下决意要抓住他，那就交给我来办，我一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