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人》袁小天

4、有些人很努力的想活着，而活着是因为不敢死去

　　许是李军对的打呼声太响，许是磨牙声让人难受。估计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后者，磨牙声可以让人精神奔溃，这是专家说的。至于是哪位专家，这里不便透露。

　　“嘿，哥们醒醒”
　　“嗯？”
　　“啊，我怎么睡着了”
　　“你睡了好一会了，看你是真的累了”
　　“……”

　　缓一缓是需要时间的，擦口水也是需要时间的。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经验或者见过听过类似的例子。为了避免引起不适，这里就不做过多的细节描述了。

　　“哥们，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手机没带上来”
　　“快十一点了，墙上不是挂着钟吗”

　　顺着这个哥们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乳白色圆形的钟正挂在墙上，定睛看去仿佛都能听到秒针嘀嗒嘀嗒的走动声。李军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真的已经这么迟了，李军心里变得有些生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着，其原因就像小时候不理解树叶为什么是绿色的一样。嗯，树叶这个问题他到现在也没有找打答案。

　　匆匆的下了楼，换了衣服。李军本来想冲个澡在换衣服的，但是想起度娘谁告诉过他蒸了桑拿后不能洗澡，否则会生病，后果很严重。虽然他只蒸了几分钟，但还是不敢冒险，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害怕去医院，一定要说主要原因的话那就是因为穷。

　　穷病，是一种比癌症还可怕的疾病。

　　夜晚的小城微风，穿着短袖会觉得非常凉爽。

　　出了大门，看到空旷的大街上有着三三两两的人，也只有这三两人还在夜里晃荡，李军看着这些霓虹灯心想，霓虹灯之外的小城应该会很黑吧，他心里这样想着眼角也随之看向远处的街角，浩浩荡荡的出租车大军渐渐的隐没在小城街角的夜色之中。他突然间感觉并没有这这么着急回家了，而是站在马路边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深深的吐了出来，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憋了半个多月没抽烟的老烟枪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的感觉。他觉得好久没有这么舒爽了，清晰的感受到毛细血管都在放松，身体里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好奇妙的感觉。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从前喜欢，现在也喜欢，以后肯定也会喜欢。

　　他决定今晚走路回家，想要趁着这样的感受，给心灵放个假。

　　他掏出耳机，动作娴熟的插在手机上，把手机放进了口袋。没有开音乐播放器，没有开耳机声音。就这么戴着，只是这么戴着，这也是李军的习惯。他喜欢这么干，这样可以让他很好地放松自己。有时候在人多的时候也这么做，他有点依赖这种感觉。戴上耳机的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安静了，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悲欢离合，有的只是自己和那颗跳动有力的心脏。

　　可以自由的呼吸喘气，可以昂首阔步，也可以假装没听那些窃窃私语，那怕是关乎自己的闲言碎语，事实上李军也是这么做的。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让他有了更多的勇气去面对自己和生活。
　　有些人很努力的想活着，而活着是因为不敢死去。

　　街路两旁的店铺都关门了，有的拉下了卷闸门，有的在玻璃门前加了三把红色U型锁。街边弄堂口的夜宵摊还在营业中，门口有三张桌上一片狼藉等着收拾。里屋还有一桌四五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划拳喝酒。厨师正在厨房点火烧菜，满头大汗；老板娘在冰箱前帮客人点菜，只有一位颤巍巍的老奶奶一手拎着塑料桶一手拿着抹布来收拾残局。他很快就走了过去，并没有为此次停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很多年前李军就明白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有的人活着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活得越久，模糊的记忆就越多。但有一期综艺节目李军印象特别深刻。节目讲述的是一户贫困人家，父母都在外打工，平时家里只有小男孩和姐姐。小男孩七岁，姐姐十二岁。姐姐就读于寄宿学校周末才能回家，事实上这个小镇也只有一所学校。所以这个七岁的小男孩不得不学会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好家里的一头小猪，全家人指望这头猪在过年的时候能卖个好价钱。一个七岁的孩子可以做到这些是超乎想象的，而今很多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的好。比如李军自己，不仅照顾不好自己还不会养猪。

　　后来有人找到了这个家庭的当家，带着孩子做了一档节目。有一次，孩子肚子饿吃了一个水煮蛋。没人会在意这颗水煮蛋，小男孩不会在意，节目组不会在意，李军也不会在意，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儿啊，偏偏小男孩的肚子在意了。肯定是要去医院的了，而诊断书上的文字又比较狂野，无奈之下只得询问医生。医生说“这孩子肚子痛是因为孩子的胃吸收不了这个鸡蛋的营养，开点胃药吃清淡些就好了。”那个时候的李军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贫穷到如此地步，基本属于是重新刷新了三观。也是从那以后，李军吃饭的碗都是最干净的。

　　回家的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到家已经是临近物业十二点了。小区后面的粥铺也慢慢的开始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只猫叫，按照惯例李军会在小阳台上坐一会儿抽根烟再去睡觉。这对李军来说这并不是一个习惯，因为只有夏天才会在如此，在小阳台上吹风远比在闷热的房间来的舒服，空调的工作效率刚好等同于抽一根烟的时间。

　　夜晚是最美的时间，没有喧嚣，没有打闹。看不见别人，看不见自己，不对，夜晚最能看清楚的就是自己。